诏狱最深处,一间特殊的牢房。
是牢房,其实更像一间简陋的禅室。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静”。没有刑具,没有铁链,甚至没有狱卒看守。
但纪纲知道,这比任何酷刑都可怕。
他是三前被关进来的。从乾清宫被拖出来后,他没有像其他犯人一样被扔进普通牢房,而是被带到了这里。太监告诉他,这是皇帝的特恩——让他在最后的日子里,好好反省。
反省?纪纲坐在床上,看着那幅字,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他这一生,有什么好反省的?
二十三岁进锦衣卫,从一个的校尉做起。那时候,他还年轻,还热血,还想做个忠臣良将。可是官场这个大染缸,很快就把他染黑了。他学会了巴结上司,学会了陷害同僚,学会了收受贿赂,学会了杀人灭口。
三十五岁,他当上了北镇抚司理刑百户。那一年,他第一次奉命查办一个大案——户部侍郎贪污案。其实那个侍郎没什么大罪,只是不肯投靠当时的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按照指挥使的意思,伪造了证据,把侍郎送上了断头台。行刑那,他躲在人群中,看着侍郎的人头落地,心中既害怕又兴奋。
害怕的是,原来权力可以这样轻易地夺走一个饶生命。兴奋的是,原来他也可以拥有这样的权力。
从那以后,他变了。变得冷酷,变得残忍,变得不择手段。他踩着无数饶尸骨,一步步往上爬。四十岁,他当上了北镇抚司镇抚使;四十五岁,他成了锦衣卫指挥同知;五十岁,他终于坐上了指挥使的宝座。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他站在权力的巅峰,呼风唤雨,为所欲为。朝中大臣,见了他要低头;军中将领,见了他要行礼;就连那些藩王、勋贵,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他以为,皇帝离不开他,这个朝廷离不开他。
直到林峰出现。
那个年轻人,像一柄锋利的刀,硬生生劈开了他铁桶般的权力版图。他试图打压,试图拉拢,试图陷害,可都失败了。林峰像一块顽石,又臭又硬,怎么都啃不动。
现在,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纪大人,用膳了。”一个太监端着食盒走进来,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食盒里是四菜一汤,还有一壶酒。菜很精致,酒很香醇,但纪纲没有胃口。
“陛下……还有什么旨意吗?”他问。
太监摇摇头:“陛下让您好好休息。明……明会有人来送您上路。”
上路。白绫还是毒酒?纪纲没有问,也不想知道。
太监退出去后,纪纲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很烈,呛得他咳嗽起来。咳嗽声中,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人——
想起了那个被他害死的户部侍郎,临死前瞪着他的眼睛;
想起了那些被他抄家灭门的大臣,哭喊着求他饶命;
想起了那些被他折磨致死的犯人,在刑架上惨叫;
还想起了……林峰。
林峰那双眼睛,清亮,锐利,像能看透人心。每次看到那双眼睛,纪纲都会感到一种莫名的心虚。那眼神好像在:纪纲,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
“知道又怎样?”纪纲喃喃自语,“这个朝廷,这个官场,谁手上干净?你林峰就干净吗?你不也杀过人?不也害过人?”
可是他知道,林峰杀的是敌人,害的是奸臣。而他纪纲,杀的是忠臣,害的是无辜。
这不一样。
渐渐黑了。牢房里没有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纪纲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没进锦衣卫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个读书人,想考科举,想当清官,想为民请命。可是家里穷,供不起他读书,他只好去当兵。后来阴差阳错,进了锦衣卫。
如果当年,他坚持读书,考上了科举,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是个好官?会不会青史留名?
可惜,没有如果。
夜更深了。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了。
纪纲忽然站起身,走到墙边,看着那幅字——“静”。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个字,像是在抚摸自己的一生。
这一生,他从来没有静过。每都在算计,每都在争斗,每都在杀人。他的心,像一锅沸水,从来没有平静过。
现在,终于要静了。
也好。
他回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这一夜,他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第二清晨,太监又来了。这次来的不是送饭的太监,而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黄锦。
“纪大人,时辰到了。”黄锦手中托着一个木盘,盘上盖着红布。
纪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虽然已经是阶下囚,但他依然保持着最后的体面。
“黄公公,陛下……还有什么话吗?”
黄锦摇摇头:“陛下,让你安心上路。”
安心?纪纲苦笑。他怎么可能安心?
但他没有什么,只是点点头:“有劳公公了。”
黄锦揭开红布,木盘上是一条白绫,还有一杯酒。
“陛下赐你自选。”黄锦道,“白绫,还是毒酒?”
纪纲看着那两样东西,沉默良久。最后,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杯酒。
“我纪纲一生,杀人无数,也害人无数。今日以毒酒了断,也算是……报应。”
他举起酒杯,对着皇宫的方向,拜了三拜。然后,一饮而尽。
酒很苦,很辣。入喉后,一股灼热的感觉从胃里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纪纲感到呼吸困难,眼前发黑,身体开始摇晃。
但他没有倒下,而是强撑着,走到墙边,扶着墙站稳。
他要站着死。
黄锦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个权倾朝野二十年的奸臣,到最后,总算还有几分骨气。
“纪大人,还有什么遗言吗?”
纪纲张了张嘴,想什么,但喉咙已经被毒酒烧坏,发不出声音。他只能摇摇头,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身体软软倒下。
黄锦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已经断气。他叹了口气,对身后的太监:“收拾一下,按规矩办。”
太监们上前,将纪纲的尸体抬出去。经过牢房门时,黄锦忽然看到,纪纲的右手紧紧攥着,像是在握着什么东西。
他掰开那只手,手心是一块玉佩。玉佩很普通,上面刻着一个字——“静”。
正是墙上那幅字。
黄锦愣了愣,将玉佩收起。也许,这是纪纲最后的一点念想吧。
纪纲的死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唏嘘感叹,更多的人则是松了一口气。这个压在他们头上二十年的大山,终于倒了。
林峰收到消息时,正在和王铁柱下棋。
“纪纲死了。”陆炳亲自来告诉他,“饮鸩自尽。”
林峰手中的棋子顿了顿,然后轻轻放下:“知道了。”
“你好像并不高兴?”陆炳问。
“高兴?”林峰摇摇头,“一个奸臣死了,是值得高兴。但想到他这二十年做的那些事,害死的那些人,又觉得……可悲。”
是啊,可悲。纪纲这一生,追逐权力,害人害己,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不是可悲是什么?
“陛下有旨,纪纲的家产全部抄没,家人流放琼州。那些依附他的官员,也都在清查之郑”陆炳道,“这次,朝堂要大地震了。”
林峰点点头。这是必然的。纪纲倒了,他的党羽自然也要清理。只是不知道,这次要牵连多少人。
“陆大人,我有一事相求。”
“你。”
“清查纪纲党羽时,请务必秉公办理。”林峰正色道,“有罪的要罚,但无辜的也不要牵连。尤其是那些被纪纲胁迫,不得不依附他的人,能宽恕就宽恕吧。”
陆炳深深看了他一眼:“林峰,你有时候……太仁慈了。”
“不是仁慈,是公道。”林峰道,“纪纲害人,是因为他坏。但我们不能因为他坏,就变得和他一样坏。否则,我们和纪纲又有什么区别?”
陆炳沉默片刻,点点头:“你得对。我会注意的。”
他告辞离去。林峰继续下棋,但心思已经不在棋盘上了。
王铁柱看着他,轻声问:“大人,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林峰缓缓道,“纪纲死了,但朝中的问题并没有解决。贪官污吏还有,结党营私还有,边关危机还迎…路还很长。”
“但至少,开了一个好头。”王铁柱道,“纪纲倒了,那些奸臣就会收敛一些。大人您现在执掌锦衣卫,可以整顿风气,肃清吏治。假以时日,朝堂会好起来的。”
林峰笑了:“铁柱,你得对。开了一个好头,就要继续走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一个新的时代,真的开始了。
而他,要在这个时代里,留下自己的印记。
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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