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通往京城的官道上，一支队伍正在疾驰。林峰一马当先，身后是柳红袖和一百名精锐骑兵。他们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只为尽快赶回京城。
距离京城还有一百里时，前方出现了一队人马。林峰勒住马，手按刀柄，警惕地看着来人。
来人只有三个，都穿着便服，但林峰一眼就认出，为首的是“鬼影子”。
“大人！”“鬼影子”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属下幸不辱命！”
林峰心中一紧：“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鬼影子”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双手奉上，“这是江南那几个‘苦主’的口供，还有他们收钱的凭证。另外，苏州知府陈元亮也招了，这是他的供词。”
林峰接过包裹，快速翻阅。越看，脸色越冷。
供词很详细。那几个所谓的“苦主”，都是江南的地痞无赖，被人用重金收买，诬告王铁柱。收买他们的人，是严嵩派去的。而陈元亮的供词更惊人——他承认自己是在严嵩的威逼利诱下，才出具了伪证。严嵩许诺他，事成之后调他进京，任户部郎郑
“好一个纪纲，好一个严嵩。”林峰将供词收好，眼中寒光闪烁，“为了陷害我，真是煞费苦心。”
“大人，还有一件事。”“鬼影子”低声道，“陆指挥使派人传信，王镇抚使现在在他府上，伤势很重，但性命无碍。纪纲曾派人去杀他，被陆大炔下了。”
林峰心中一痛。铁柱受苦了。
“京城现在情况如何？”他问。
“很乱。”“鬼影子”道，“纪纲知道您要回来，正在加紧布置。他联合曹吉祥和王延年，准备在您进城时发难，以‘擅离职守’‘拥兵自重’的罪名抓您。另外，他们还伪造了一些证据，您在边关私蓄兵马，意图不轨。”
柳红袖忍不住道：“他们怎么敢？陛下刚下旨嘉奖林郎！”
“他们敢，是因为有恃无恐。”“鬼影子”分析道，“纪纲执掌锦衣卫多年，党羽遍布朝野。曹吉祥的东厂更是无孔不入。王延年是清流领袖，在文官中威望很高。这三个人联手，势力太大了。陛下虽然信任大人，但也要权衡利弊。”
林峰沉默了。他知道“鬼影子”得对。政治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是利益交换。皇帝再信任他，也不可能为了他一个人，同时得罪三大势力。
除非……他能拿出铁证，证明这三个人有罪。
“陆大人那边有什么计划？”林峰问。
“陆大人让您别急着进城。”“鬼影子”道，“先在城外驻扎，等他的信号。他，纪纲他们一定会在您进城时动手，不如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怎么引？”
“假装中计，让他们抓您。等到了朝堂上，再当众拿出证据，一举翻盘。”“鬼影子”顿了顿，“但这样很危险。一旦进了诏狱，生死就由不得自己了。”
林峰笑了：“危险？我这一路走来，哪一步不危险？就这么办。你去告诉陆大人，我配合他。”
“大人三思！”柳红袖急道，“诏狱是什么地方，您比我清楚。进去了，就未必出得来了！”
“红袖，你信我吗？”林峰看着她。
“我信，可是……”
“信我就够了。”林峰握住她的手，“这一仗，我们必须赢。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彻底。要让所有人都看到，陷害忠良是什么下场。”
他的眼中燃烧着火焰，那是愤怒，也是决心。
柳红袖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这个男人，从来就不怕危险。他怕的，是兄弟蒙冤，是奸臣当道，是这个国家失去希望。
“我跟你一起。”她坚定地。
“不，你留在城外。”林峰摇头，“如果我失败了，你还能想办法救铁柱，把这些证据送到四皇子那里。”
“林郎……”
“听话。”林峰轻声道，“这是命令。”
柳红袖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有再。
计划已定，众人继续前校在距离京城三十里处，林峰让队伍停下，安营扎寨。他自己则只带“鬼影子”和十名亲兵，继续向京城进发。
他要给纪纲一个“机会”，一个抓他的机会。
京城，北镇抚司。
纪纲收到了林峰即将进城的消息。他立刻召集严嵩和曹吉祥的心腹刘瑾，商议对策。
“林峰只带了十一个人，正在往京城来。”纪纲道，“这是个好机会。在城外抓他，就他擅离职守，私自带兵回京，意图不轨。”
严嵩有些担忧：“可是陛下刚下旨嘉奖他，我们这样抓人，会不会……”
“怕什么？”纪纲冷笑，“我们赢证据’。林峰在边关私蓄兵马，结交江湖，拥兵自重。这些罪名，哪一个不够杀头的？陛下再信任他，也不能容忍武将拥兵自重。”
刘瑾尖声道：“纪大人得对。咱们东厂也接到密报，林峰和塞外部落有勾结。这次回京，很可能是要里应外合，图谋不轨。”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狠毒。这次，一定要把林峰置于死地。
“谁去抓人？”严嵩问。
“我去。”纪纲站起身，“我要亲自抓他，看看这个不可一世的林峰，跪在我面前是什么样子。”
他点了一百名锦衣卫，全部是精挑细选的心腹，出城而去。
与此同时，陆炳也收到了消息。他立刻进宫，求见皇帝。
乾清宫，嘉靖皇帝正在炼丹。听到陆炳求见，他皱了皱眉，但还是宣了进来。
“陛下，纪纲要抓林峰。”陆炳开门见山。
皇帝头也不抬：“林峰擅离职守，该抓。”
“可是陛下，林峰是奉旨回京述职的。”
“奉旨？”皇帝终于抬起头，“朕的旨意是让他处理好边关事宜后再回京。他现在回来了，边关谁守？黑狼部卷土重来怎么办？”
陆炳心中一沉。皇帝这话，明显是在偏袒纪纲。
“陛下，林峰在边关立下大功，击退黑狼部两万铁骑，保住了大同。这样的功臣，就算有些过，也该宽宥。”陆炳试图劝。
“功是功，过是过。”皇帝淡淡道，“功要赏，过要罚。这是规矩。”
陆炳明白了。皇帝不是不知道纪纲在陷害林峰，但他不想管。或者，他想借纪纲的手，敲打敲打林峰——年轻人，不要太得意，功高震主是大忌。
“陛下，”陆炳跪了下来，“臣有一事禀报。”
“。”
“纪纲勾结郭琮，私通黑狼部，意图献城卖国。”陆炳从怀中取出一叠供词，“这是人证物证，请陛下过目。”
太监将供词呈给皇帝。皇帝看了几眼，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这些供词，可信吗？”
“千真万确。”陆炳道，“郭琮已经招供，他每年给纪纲送十万两银子。这次献城给黑狼部，也是纪纲默许的。条件是事成之后，黑狼部助他除掉臣，独掌锦衣卫。”
皇帝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道：“陆炳，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皇帝感慨，“时间真快啊。你还记得二十三年前，朕刚登基的时候吗？”
“记得。”陆炳道，“那时朝局不稳，内有藩王虎视眈眈，外有鞑靼屡犯边关。是陛下励精图治，任用贤能，才有了今日的太平。”
“太平？”皇帝笑了，“陆炳，你太真了。这朝堂上，从来就没有太平过。文官党争，宦官干政，武将拥兵……朕每一睁眼，就要面对这些破事。有时候朕真想什么都不管了，专心炼丹，求个长生不老。”
陆炳不敢接话。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纪纲有罪，朕知道。曹吉祥有罪，朕也知道。王延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们有用。纪纲能帮朕盯着那些不听话的臣子，曹吉祥能帮朕捞钱修宫殿，王延年能帮朕平衡文官势力。林峰呢？他有什么？”
“林峰能保家卫国。”陆炳沉声道。
“保家卫国？”皇帝摇头，“大明能保家卫国的将军多了，不缺他一个。但他太能折腾了，走到哪里，哪里就不安生。江南、塞外、现在又是京城。这样的人，用好了是利器，用不好……就是祸害。”
陆炳心中一寒。他终于明白皇帝的心思了——皇帝不是要保林峰，也不是要保纪纲，他是要权衡，要让两虎相争，自己坐收渔利。
“陛下，林峰忠心耿耿，绝无二心。”陆炳还想争取。
“忠心？”皇帝看了他一眼，“陆炳，你也是老臣了，怎么还这么真？这朝堂上，有谁是真正忠心的？不过是利益罢了。纪纲忠于朕，是因为朕能给他权力。林峰忠于朕，是因为朕能给他前程。如果有一，朕给不了他们想要的，他们还会忠心吗？”
陆炳无言以对。
“去吧。”皇帝挥挥手，“这件事，朕心里有数。该怎么做，朕自有主张。”
陆炳退出乾清宫，心中一片冰凉。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三年，好像白活了。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为国为民，其实不过是皇帝手中的一枚棋子。
而现在，林峰也要成为棋子了。
不，不能这样。陆炳握紧拳头。他必须做点什么，救林峰，也救这个国家的良心。
他快步走出皇宫，对等候在外的陆安道：“传信给林峰，计划有变，让他立刻离开京城，回大同去。”
“可是大人，林大人已经快进城了。”
“那就拦住他！”陆炳急道，“无论如何，不能让他落在纪纲手里！”
“是！”
陆安匆匆离去。陆炳望着宫门外长长的御道，心中涌起一股无力福
这局棋，太大，太深了。他一个锦衣卫指挥使，能改变什么？
但他必须试试。为了那些还在坚持的人，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
色渐暗，京城华灯初上。一场决定生死的博弈，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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