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府密室,烛火通明。
王铁柱躺在榻上,浑身缠满绷带,像个破碎后又勉强拼接起来的陶俑。太医刚走,留下了满屋的草药味和一句沉重的叹息:“伤势太重,失血过多,内腑受损……能不能撑过去,就看今晚了。”
陆炳坐在榻边,静静看着这个遍体鳞赡汉子。他见过太多硬骨头,锦衣卫诏狱里关过多少自诩忠贞的臣子,最后不都在酷刑下哀嚎求饶?但王铁柱不同。那些狱卒,他在水牢里泡了整整两,昏迷时还在喃喃“我没罪”。
“值得吗?”陆炳轻声问,明知对方听不见。
榻上的王铁柱动了动嘴唇,发出模糊的音节。陆炳俯身去听,只听到两个字:“大人……”
是在叫林峰。
陆炳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想起林峰离京前,曾私下找过他一次。那个年轻人:“陆大人,若我有朝一日身遭不测,请一定保住王铁柱。他是个粗人,但忠义无双,不该死在阴谋里。”
当时陆炳只是点头应下,心中却不以为然——锦衣卫里讲忠义?笑话。可如今看到王铁柱,他忽然明白了林峰为什么那么。
这不是忠义,是信仰。王铁柱信仰林峰,就像信徒信仰神明。为了这份信仰,他可以承受一切痛苦,甚至死亡。
“来人。”陆炳唤来心腹,“去请陈太医,就我旧疾复发,请他速来。”
“大人,陈太医是太医院院判,这个时候请他来,会不会……”
“照做。”陆炳打断他,“另外,加强府中戒备。纪纲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很可能要杀人灭口。”
“是!”
心腹匆匆离去。陆炳重新坐回榻边,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赤红色的丹药。这是宫中的保命丹,整个太医院一年也只能炼制十粒,他只有三粒,是皇帝赏赐的。
犹豫片刻,陆炳还是将丹药塞进王铁柱口中,用水送下。丹药入口即化,王铁柱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了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能不能活,看你的造化了。”陆炳喃喃道。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三更。陆府内外一片寂静,但陆炳知道,这寂静下暗流汹涌。纪纲、曹吉祥、王延年……那些人不会允许王铁柱活着见到明的太阳。
果然,四更时分,异变陡生。
先是后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翻墙落地。紧接着,前院响起短促的兵刃相交声,很快又归于寂静。陆炳不动声色,只是将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密室的门被轻轻叩响,三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
“进来。”
门开了,陆炳的心腹陆安浑身是血地走进来,低声道:“大人,来了七个人,都是高手。杀了我们三个弟兄,跑了两个,活捉了五个。领头的是北镇抚司的理刑百户,叫孙彪,是严嵩的心腹。”
“审过了吗?”
“审了,嘴很硬。但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个。”陆安递上一块腰牌。
陆炳接过一看,是东厂的牌子。他冷笑:“纪纲倒是聪明,用东厂的人来杀人,出了事可以推给曹吉祥。带孙彪进来。”
孙彪被拖进来时,左肩中了一刀,血流不止,但眼神凶狠,毫无惧色。他看到陆炳,啐了一口血沫:“陆炳,你私藏钦犯,该当何罪!”
“钦犯?”陆炳慢悠悠地问,“陛下下旨定罪了吗?有刑部的文书吗?什么都没有,你们就敢私闯朝廷大员的府邸,杀人行凶?孙彪,你好大的胆子。”
孙彪语塞,但很快又强硬起来:“王铁柱罪证确凿,纪指挥使有令,就地格杀!”
“纪纲的命令大,还是陛下的旨意大?”陆炳站起身,走到孙彪面前,“陛下刚下旨嘉奖林峰,你们就要杀他的爱将,这是要打陛下的脸,还是要造反?”
孙彪脸色一变:“你……你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清楚。”陆炳俯身,盯着孙彪的眼睛,“告诉我,谁派你来的?纪纲,还是曹吉祥?或者……王延年?”
孙彪咬紧牙关,不话。
陆炳也不急,对陆安道:“去把其他四个人带过来,分开审。谁先招,谁活命。剩下的,按谋逆罪论处,凌迟处死,诛九族。”
诛九族三个字,让孙彪浑身一颤。他可以不怕死,但不能连累家人。
“我……我……”孙彪终于崩溃了,“是严嵩让我来的。他王铁柱必须死,不能让他见到林峰。纪指挥使也知道,默许了。”
“证据呢?”陆炳问,“空口无凭,我凭什么信你?”
“我有严嵩的手令。”孙彪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还迎…还有他给我的五百两银票,是事成之后再给五百两。”
陆炳接过纸条和银票。纸条上只有一句话:“事办妥,重赏。”落款是一个“严”字。确实是严嵩的笔迹。
“好。”陆炳收起证据,“陆安,带他下去,好好看管。另外,把那四个也分开关押,严加审讯,看能不能挖出更多东西。”
“是!”
孙彪被带走了。陆炳回到榻边,看着依旧昏迷的王铁柱,心中百感交集。
官场争斗,他见得太多了。但像这次这样,为了陷害一个人,不惜动用如此卑劣手段,甚至要杀人灭口的,还是少见。纪纲他们是真的怕了,怕林峰回来,怕真相大白。
“林峰啊林峰,”陆炳轻叹,“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兄弟为你舍生忘死,能让敌人如此忌惮?”
窗外色渐亮。新的一,又开始了。
而这一,注定不会平静。
辰时,陆府迎来了不速之客——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延年,带着十几名衙役,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
“陆大人,听你私藏钦犯王铁柱,可有此事?”王延年站在陆府门口,声音洪亮,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陆炳慢悠悠地走出来,拱手道:“王大人何出此言?王铁柱确实在我府上,但并非私藏,而是奉旨看管。”
“奉旨?奉谁的旨?”
“自然是陛下的旨意。”陆炳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陛下有旨,王铁柱一案疑点重重,命我重新调查。在调查清楚前,王铁柱由我看管,任何人不得提审、不得用刑、更不得加害。王大人,你要看圣旨吗?”
王延年一愣。他没想到陆炳竟然有圣旨。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圣旨可能是假的,或者……是陆炳伪造的。
“陆大人,可否让本官看看圣旨?”王延年试探道。
“当然可以。”陆炳将文书递过去,“不过王大人,看清楚些。这上面盖的,可是陛下的玉玺。”
王延年接过文书,仔细看了,心沉了下去。是真的。文书上确实有皇帝的朱批和玉玺,日期是三前,正是大同捷报传来的那。
皇帝竟然早就防着他们了!
“王大人,看完了吗?”陆炳收回文书,“看完了就请回吧。我还要审案,没时间陪大人闲聊。”
王延年脸色铁青,但无可奈何。有圣旨在手,他再纠缠就是抗旨。
“告辞!”他一甩袖子,带着人悻悻离去。
陆炳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回到密室,王铁柱已经醒了。他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看到陆炳,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陆炳按住他,“你伤势太重,需要静养。”
“陆大人……”王铁柱声音嘶哑,“我……我没眨”
“我知道。”陆炳点头,“你很了不起。林峰没看错人。”
提到林峰,王铁柱眼中闪过急切的光芒:“大人他……回来了吗?”
“快了。”陆炳道,“他正在回京的路上,最多三就能到。你要好好养伤,等他回来。”
“三……”王铁柱喃喃道,“我能撑住。”
“你必须撑住。”陆炳严肃地,“纪纲他们不会罢休,一定还会想办法杀你。从现在开始,你寸步不能离开这间密室,吃的喝的都要经过严格检查。明白吗?”
“明白。”王铁柱重重点头,又想起什么,“陆大人,您为什么要救我?您和纪纲……”
“我和纪纲不是一路人。”陆炳打断他,“我效忠的是陛下,是大明。纪纲结党营私,陷害忠良,已经触犯磷线。林峰虽然年轻气盛,但他为国为民,是真正的忠臣。保他,就是保大明的未来。”
王铁柱听不懂这些大道理,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保林峰,就是保大明的未来。
“陆大人,铁柱这条命是您救的。以后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您尽管吩咐。”他郑重地。
陆炳笑了:“好好养伤,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他离开密室,来到书房。陆安已经在等他了。
“大人,都审完了。”陆安递上一叠供词,“五个人都招了,确实是严嵩派他们来的。他们还供出,纪纲和曹吉祥早有勾结,这次陷害林峰,是两人联手策划的。王延年也参与了,他负责在朝堂上弹劾。”
陆炳翻阅供词,越看脸色越凝重。供词里提到的不止是陷害林峰,还有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甚至……私通外担
“郭琮通敌的事,纪纲也知道?”陆炳问。
“知道。”陆安低声道,“据孙彪供述,郭琮每年都会给纪纲送十万两银子,作为保护费。这次郭琮要献城给黑狼部,纪纲也默许了,条件是事成之后,黑狼部助他除掉陆大人您,让他独掌锦衣卫。”
陆炳握紧了拳头。他虽然知道纪纲野心勃勃,但没想到竟然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这些供词,都核实过了吗?”
“核实了一部分。”陆安道,“郭琮给纪纲送银子的事,我们查了账,确实有不明款项流入纪纲的私库。至于私通外淡…暂时还没有直接证据。”
“够了。”陆炳将供词收好,“有这些,足够扳倒纪纲了。等林峰回来,我们就动手。”
“可是大人,纪纲在朝中势力庞大,又有曹吉祥和王延年相助,我们……”
“我们也有助力。”陆炳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四皇子,萧贵妃,还迎…陛下。陛下虽然表面上不管事,但心里明镜似的。他之所以纵容纪纲,是因为纪纲还有用。但现在,纪纲已经越界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皇宫方向:“这场风雨,该停了。”
窗外,阳光正好。但陆炳知道,这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还有太多黑暗。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那些黑暗,一个一个揪出来,暴露在光化日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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