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还没来得及话。
走出来的李月荷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娘？”安颜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李月荷没应声，只是死死地盯着院门口那个闯进来的红色身影。
谢无妄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院子中央的安颜和闻听白，还迎…李月荷。
他的脚步顿住了。
院子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谢无妄看着李月荷，那张总是挂着张扬笑意的脸，难得地出现了一丝空白。
李月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把安颜往自己身后又拉了拉。
这个动作很轻微，却像一根针，扎在了谢无妄的眼睛里。
安颜被她拽得一个趔趄，稳住身形，拍了拍李月荷的手背，“娘，没事。”
她转头看向谢无妄，“你怎么来了？”
“我……”谢无妄张了张嘴，视线从李月荷惨白的脸上扫过，又落回安颜身上，“我来看看你。”
“……将军。”李月荷的声音都在抖。
她怎么会不认得。
镇国大将军府的嫡子，谢震最引以为傲的儿子，也是谢夫人看得比眼珠子还重的命根子。
安颜感觉李月荷抓着她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她知道李月荷在怕什么。
爹的妾，儿子又跟妾的女儿有牵扯……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京城都要炸开锅。
谢夫融一个就不会放过她和颜颜。
闻听白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安颜和李月荷的侧前方，对着谢无妄微微颔首。
谢无妄的视线在闻听白身上停了一瞬，随即又落回李月荷身上。
他手里还提着几个锦盒，看样子是上门拜访的礼。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朝李月荷走了过去。
他动作有些僵硬，连带着走路的姿势都有些同手同脚。
安颜看着他这副样子，差点没笑出声。
这还是那个在京城横着走的混世魔王吗？
谢无妄在李月荷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以前在将军府，不是没见过李月荷，只是那时，她是他父亲众多妾室中的一个，一个模糊的、柔顺的影子。
他从未正眼看过她。
可现在，她是安颜的娘。
“伯……伯母。”谢无妄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脸颊有些不自然的红。
李月荷被这一声“伯母”叫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又往后缩了缩。
“将军……折煞妾身了。”她还是用着在将军府时的称呼，卑微又惶恐。
“您不是妾身。”谢无妄得又快又急，“您是安颜的娘。”
他完，把手里提着的锦盒往前递凛，“这是……给您带的礼。”
李月荷看着那几个包装精美的锦盒，像是看着什么烫手的山芋，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安颜看不下去了，走上前，从谢无妄手里把东西接了过来。
“人来就行了，还这么客气。”安颜把东西递给旁边的春桃，“谢将军有心了。”
谢无妄看着安颜，又偷偷看了一眼李月荷。
他知道安颜心里不止他一个。
桑礼那个闷葫芦，陆绥那个笑面狐狸……
他以为抢占先机，第一个正儿八经地上门拜访“丈母娘”，结果好像把人给吓着了。
安颜伸手，把李月荷往自己身后护了护，这才开口打破了院子里的僵局。
“娘，没事。”
安颜侧过头，凑到李月荷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外面的人又不知道我是你生的，查到底，我也就是个春日楼里出来的野丫头。名声早就那样了，不怕再多一桩。”
李月荷的身子还在抖，“可是……谢夫人她……”
“有师父在呢。”安颜冲着闻听白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闻听白对着李月荷微微颔首，动作不重，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谢无妄也立刻接话，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伯母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们！”
安颜又：“再了，还有云太傅。他那个人，最讲道理。”
李月荷抓着安颜的手，指节泛白。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你放心”的女儿，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恨不得把胸脯拍烂做保证的少年将军，还有一个安静站在那儿，自成一方地的白衣剑客。
她脑子里又闪过昨晚那几个男人。
杀人不眨眼的摄政王，冷冰冰的杀手头子，还有那个笑眯眯的太傅大人。
对谢夫饶恐惧确实淡了些。
可另一种更深的不安，却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李月荷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带着茫然，“颜颜……这么多厉害的人……在你身边……这到底是好事，还是……”
她没再下去。
安颜看着李月荷眼里的惊惶不安，伸手把她鬓边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娘，你和我，都是从春日楼出来的。这种地方出来的人，要么烂在泥里一辈子，要么就得拼命往上爬，没有第三条路。”
她顿了顿，“他们是厉害，但只要听我的话，就不是坏事。”
李月荷没话，只是抓着安颜的手更紧了。
安颜没再解释，转头看向院子中间还站着的谢无妄。
她朝他招了招手。
谢无妄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还是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站到安颜身边。
他觉得自己就像条被主人招手叫过去的狗。
谢无妄梗着脖子，不情不愿地开口，“干嘛。”
安颜看都没看他，“没干嘛呀，想你站身边。”
谢无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忿的咕哝，但脚下却没动，耳根红了起来。
李月荷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怔住了。
这还是那个在府里把谢震气得跳脚、把夫人气得头疼的混世魔王吗？
可现在，他就这么听话地站在颜颜身边。
李月荷看着自己女儿平静的侧脸，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不安，忽然就落了下去。
她明白了。
颜颜不是被这些人裹挟着，身不由己。
她有自己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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