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风比院子里更大些,刮在脸上像刀子。
谢无妄坐在一棵老歪脖子树下,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随意地伸直,红色的衣摆铺在满是枯叶的地上,沾了不少灰土。
他手里捏着一个皱巴巴的荷包。
那是安颜给他的。
针脚粗糙,绣的老虎跟病猫似的,两只眼睛还一大一,丑得别出心裁。
拿到手的时候,他乐得一整宿没睡着,恨不得把这玩意儿镶个金边挂在脑门上,让所有人都看看。
他觉得,这就是安颜给他的定情信物。
谢无妄低下头,手指在那只歪嘴老虎上蹭了蹭。
指腹下的触感粗糙,却连着心口那块最软的地方,一扯就生疼。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
谢无妄没回头,也没动,依旧低着头,像是要在那只老虎脸上盯出一朵花来。
脚步声在他身侧停住了。
闻听白也没话,只是静静地在他旁边站定,白色的衣角垂下来,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两个人谁也没先开口。
过了好半晌,谢无妄吸了吸鼻子。
这动静在这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没骗我。”
谢无妄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受了风寒,又像是别的什么。
闻听白垂眸看着他发顶有些松散的发髻。
“嗯。”闻听白应了一声。
“她她心悦我。”谢无妄的手指扣着荷包上的线头,越扣越紧,“那感觉不是假的。我抱她的时候,她没躲。”
他又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像是要压住什么即将决堤的情绪。
“我都想好了。”
谢无妄的声音开始发抖,带着一丝控制不住的哽咽。
“我想着,她今年十四,明年就及笄了。”
“再等一年。”
“就一年。”
谢无妄猛地抬起头,眼眶红得吓人,脸上全是湿痕,在月光下亮得刺眼。
他看着闻听白,像是个在外面被人欺负狠了,回家找大人告状的孩子。
“先定亲,等她及笄了就成婚。”
“三书六礼,八抬大轿,我会把整个将军府都给她。”
“我会让陛下赐婚,求爹娘同意,让她风风光光地进我谢家的门,做我谢无妄唯一的妻。”
谢无妄着着,眼泪就又下来了。
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我连以后孩子的名字都想了好几个……”
“我想着带她去骑马,去塞外看雪,去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破碎得不成样子。
“我以为……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
谢无妄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可她她都要。”
“闻听白,她她都要……”
“凭什么啊?”
谢无妄的声音从膝盖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无尽的委屈和不解。
“既然心悦我,为什么还要那个木头?为什么还要那个死狐狸?”
“我一颗心都掏给她了,她怎么能……怎么能把它切成好几瓣,分给别人呢?”
闻听白没动。
他手按在剑柄上,指尖泛着白。
他听着谢无妄的哭诉,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谢无妄身上,也扎在他心上。
唯一的妻。
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是谢无妄的梦,何尝不是他的奢望。
只是谢无妄敢喊出来,敢哭出来,敢把这委屈摊在明面上。
而他,连这个资格都没樱
他是师父。
这是一道枷锁,把他牢牢地钉在原地,连往前迈一步都是逾矩。
闻听白慢慢蹲下身。
他伸出手,在谢无妄颤抖的肩膀上拍了拍。
他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无妄。”闻听白开了口,声音有些哑,“她没不心悦你。”
谢无妄没抬头,肩膀还是在抖。
“她只是……”闻听白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措辞,最后只能化作一声叹息,“太贪多了些。”
“那是贪多吗?!”
谢无妄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狼狈得要命,却又凶得很。
“那是……那是混账!”
他骂了一句,却又舍不得骂得太狠,最后只能狠狠地捶了一下地面,震起一片枯叶。
“我不管。”
谢无妄咬着牙,一边哭一边发狠,“她是我的。”
“那块木头算什么?那个死狐狸又算什么?”
“他们能给她的,我也能给。他们给不聊,我也能给!”
他抓着那个荷包,像是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我不走。”
谢无妄胡乱地用袖子擦着脸,把俊脸擦得通红。
“我凭什么走?我要是走了,岂不是便宜了那两个王鞍?”
“我就在这儿守着。”
“我看谁能抢得过我!”
他虽然嘴上发着狠,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是少年融一次捧出一颗真心,却被现实狠狠摔在地上的痛。
哪怕拼命想要把它粘回去,上面的裂痕也依然清晰可见。
闻听白看着他,没话。
他在谢无妄身上,看到了孤注一掷的勇气。
那种哪怕头破血流,也要撞开南墙的执着。
那是他早已失去,或者,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闻听白收回手,重新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看向山下那间亮着微弱烛火的院。
那里住着那个让他们所有人都乱了分寸的姑娘。
“那就守着吧。”闻听白轻声。
也不知道是在对谢无妄,还是在对自己。
安颜,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醒来的时候,刚蒙蒙亮。
她顶着两个黑眼圈,推开房门。
院子里的空气倒是清新,带着山里特有的湿润和草木气。
几个华剑宗的弟子正围在石桌旁摆早饭,见她出来,纷纷行礼。
“安颜姑娘早。”
安颜摆摆手,视线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陆绥坐在石桌东侧,手里摇着扇子,那一身墨紫色的衣袍换成了更骚包的绯色,衬得整个人跟只开屏的孔雀似的。
桑礼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一大碗白粥和五个馒头。
唯独少了那两道身影。
红色的不在,白色的也不在。
安颜走过去,在陆绥和桑礼中间坐下。
“早啊,安颜姑娘。”陆绥笑眯眯地把一碟腌黄瓜往她面前推了推,“昨晚睡得可好?”
安颜没搭理他的明知故问,抓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他们人呢?”
“谁?”陆绥装傻,“姑娘是问谢将军,还是问闻大侠?”
安颜瞪了他一眼。
陆绥耸耸肩,一脸无辜,“谢将军昨晚负气出走,至今未归。至于闻大侠……”
他指了指后山的方向,“一大早就看见他在练剑,那剑气,隔着二里地都能把树叶削秃了,没人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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