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嚼着馒头,心里有点堵。
这烂摊子,还真是难收拾。
“姑娘别担心。”陆绥给她盛了一碗粥,“谢将军那是少年心性,饿两顿自己就回来了。至于闻大侠,他是出家人,想通了自然就好了。”
“华剑宗不禁婚嫁,不算出家人。”桑礼冷不丁地纠正了一句。
陆绥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桑礼,“桑少主,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桑礼没理他,伸手拿了一个馒头。
安颜看着这两人,一个没心没肺,一个没头没脑,忽然觉得谢无妄和闻听白简直太正常了。
正吃着,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华剑宗的弟子领着个人走了进来。
来人穿了一身青灰色的长衫,身形消瘦,走起路来慢吞吞的,时不时还要掩唇咳两声。
正是云榭。
安颜放下手里的馒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该来的还是来了。
云榭走进院子,视线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安颜身上。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云榭的声音有些哑,“还能赶上一顿早饭。”
安颜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坐。”
云榭也不客气,走过来坐下。
陆绥挑了挑眉,看着这位不请自来的太傅大人,“云太傅身子刚好,不在京城去养着,跑这儿来吹什么风?”
“屋里闷。”云榭淡淡地回了一句,随后看向安颜,“姑娘,今日气不错。”
安颜看着他,“所以呢?”
云榭微微一笑,“所以我带了壶好茶,想请姑娘品一品。”
着,他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瓷瓶,放在桌上。
安颜看着那个瓷瓶,没动。
她知道云榭的意思。
这是定下的计策。
谢无妄走了,云榭让她等着,等到谢无妄忍不住偷偷回来的时候,她就和云榭坐在一起喝茶聊,表现得亲密些。
再一次刺激谢无妄。
把他的底线彻底踩碎,让他明白,不管他闹不闹,有些事都改变不了。
等到他绝望到了极点,再给他一颗甜枣。
这招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对于谢无妄那种骄傲又嘴硬的性子,确实是最有效的办法。
只要这最后一把火烧得够旺,谢无妄这道坎就算迈过去了。
安颜盯着那个瓷瓶看了半晌。
陆绥似乎也看出零门道,摇着扇子的动作慢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桑礼依旧在吃馒头,仿佛塌下来也耽误不了他干饭。
安颜忽然伸出手,把瓷瓶拿了起来。
云榭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下一刻,安颜手腕一转,直接把瓷瓶塞回了云榭的怀里,“不喝。”
云榭接住瓷瓶,却并不意外,“姑娘这是何意?”
安颜重新拿起剩下的半个馒头,“计划变了。”
云榭:“姑娘可是觉得此计不妥?谢将军性烈,若不用猛药,怕是难以收场。”
“药是好药,计也是好计。”安颜承认,“按照你的做,谢无妄肯定能回来,也肯定能接受。”
她顿了顿,脑海里又浮现出昨晚谢无妄的样子。
安颜把手里的馒头捏扁了。
“但是云榭,我不想要那种听话。”
安颜抬起头,直视着云榭,“昨晚他走的时候,我看见了。他是真的难过,那种要把心呕出来的难过。”
“我虽然渣,但我不是没有心。”
“我不能在他心口上捅了一刀之后,再往上面撒把盐,就为了让他学会妥协。”
云榭沉默了。
他手指摩挲着那个瓷瓶光滑的表面,若有所思地看着安颜。
“姑娘心软了。”云榭陈述道。
“是心疼。”安颜纠正他,“那是我的狗,我自己心疼。”
陆绥在旁边“噗”地一声笑出了声。
安颜没理会陆绥,继续对云榭:“你的那些权谋算计,用在朝堂上或许管用,用来对付时近渊也管用。但是用在感情上,太冷了。”
“我要的是他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而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留在我身边。”
“如果是那样,我要来的就不是谢无妄,是个被驯服的傀儡。”
云榭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慢慢舒展开来。
他将那个瓷瓶收回袖中,掩唇咳了两声,“姑娘既然有了决断,那便依姑娘的意思。”
云榭话锋一转,“姑娘打算怎么做?谢将军现在正在气头上,若是放任不管,只怕他会越想越偏。”
安颜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昨晚算是让他自己冷静冷静。他要是想不通,我就等到他想通为止。他要是真想不通要走……”
安颜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垂下眼帘,看着碗里剩下的白粥。
“那就走吧。”
“我不能因为我想要,就非要把他困死在这个局里。”
桌上一时无人话。
陆绥收起了扇子,看着安颜的侧脸,桃花眼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探究。
桑礼吃完了最后一个馒头,抬起头,看了安颜一眼,又看了看后山的方向。
“他没走。”桑礼突然开口。
安颜猛地转头,“什么?”
桑礼:“他在后山。”
安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大步出院子朝后山走去。
既然不玩套路,那就玩直球。
有些话,还是得当面清楚。
安颜脚步不停。
她身后,桑礼放下筷子,也跟着站了起来,作势就要跟上。
他刚迈出一步,坐在旁边的云榭伸出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
桑礼停下,面具转向云榭。
“她去寻人,不是去涉险。”云榭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病后的沙哑,“你不必跟着,若你想她再伤神便去。”
桑礼没话,重新坐了回去。
陆绥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摇着手里的折扇,啧了一声,看向安颜消失的方向,桃花眼里带着几分玩味。
“真是个多情又无情的姑娘。”他懒洋洋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给云榭听,“前脚才把人捅得千疮百孔,后脚就又眼巴巴地追上去缝补。”
云榭没有接话。
他收回手,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看着那道坚决的背影消失。
过了会儿,他才放下茶杯,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缕极淡的笑。
“可这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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