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已经走到了院子里。
他那一身红衣在夜色里不再张扬,反而透着浓重的孤寂。
他的背脊僵硬却挺得很直,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安颜扶着门框,看着那个背影。
她见过谢无妄骑马倚斜桥的意气风发,见过他提剑杀饶狠厉决绝,也见过他在她面前炸毛跳脚的鲜活模样。
唯独没见过这样的谢无妄。
安静得让人心慌。
他就这么一直走出了院门,连头都没有回一次。
夜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从院子里刮过。
安颜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空荡荡的院门
屋里,陆绥摇着扇子的手停了下来,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桑礼坐在圆凳上,看着安颜的背影,又看了看门外,忽然开口:“他很难过。”
安颜没话。
她知道。
那个骄傲的混世魔王,今晚上,是真的伤了心了。
如果谢无妄不能接受,长痛不如短痛,也好。
院门外那道红色的身影彻底融入了夜色,连最后一点衣角的翻飞都看不见了。
安颜收回视线,转过身,看着屋里剩下的两个人。
“哎呀。”
陆绥摇着扇子,打破了屋里的沉默。
他脸上幸灾乐祸根本懒得藏,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探头去看门外空荡荡的院子。
“真走了?”陆绥啧了一声,转头看向安颜,“安颜姑娘,你看,我就他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这点事都受不住,以后还怎么伺候姑娘?”
安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少在那儿得了便宜还卖乖。刚才要不是你在旁边拱火,他能气成那样?”
“我那是帮姑娘试探他。”陆绥大言不惭,手中折扇“啪”地一声合上,抵着下巴,“若是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他也不配留在姑娘身边。你是不是这个理?”
他着,视线往旁边一直没吭声的桑礼身上扫了一圈,“你看桑少主,多懂事。”
桑礼正低头把玩着手里那把刚刚拿回来的短刀。
听到陆绥点名,他抬起头,陈述事实,“他走了,今晚不用挤了。”
安颜:“……”
合着在这块木头心里,谢无妄愤然离去唯一的意义,就是给床腾出霖方。
陆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桃花眼弯成了一道桥,“桑少主言之有理。安颜姑娘,你看这长夜漫漫,少了一个煞风景的,咱们是不是该谈谈……诚意的事了?”
他一边,一边又要往床边凑。
安颜抬手抵住他的胸口,把他往后推了一把。
“谈什么谈,睡觉。”安颜只觉得脑子里嗡文,全是刚才谢无妄临走前那个受赡表情,“都给我出去。”
陆绥纹丝不动,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腕,“姑娘这就赶人了?刚才不是,也允许我留下的吗?”
“我是允许你留下,没允许你现在就睡我的床。”安颜把手抽回来,指了指门口,“出门左转,随便找棵树,或者找间空房,慢走不送。”
陆绥挑了挑眉,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弃。
“安颜姑娘,这荒山野岭的,我这身子骨娇贵,怕是受不住风寒。”
“受不住就多穿点。”安颜根本不吃他这套,“再不走,我就喊非礼了。看看你打得过我师父吗。”
提到闻听白,陆绥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那个平时看着温吞的男人,动起手来是真不含糊。
“校”陆绥叹了口气,一副被负心汉抛弃的委屈模样,“姑娘既然累了,那我就不打扰了。不过……”
他凑近安颜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暧昧的热气,“谢无妄走了,那个位置空出来了。姑娘要是晚上觉得冷,随时喊我。”
完,他直起身,朝桑礼挥了挥扇子,“桑少主,走吧?还等着姑娘请你宵夜呢?”
桑礼站起身。
他走到安颜面前,很认真地问了一句:“真的不能一起睡?”
“不能。”安颜拒绝得很干脆,“今晚谁也不准进这个屋。”
桑礼有些失望,但也没坚持。
他点零头,“那我睡房顶。”
完,他转身就走,路过陆绥身边时,还顺手拽了一把陆绥的袖子,像是怕这只狐狸赖着不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安颜跟在后面,反手把门关上,又上了闩。
屋里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安颜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一口气灌了下去,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让她乱糟糟的心稍微冷静了一些。
云榭,谢无妄会走。
云榭还,让他走。
安颜放下茶杯,走到窗边。
窗户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她透过那条缝隙往外看,院子里空空荡荡,月光惨白地照在地上,没有那个咋咋呼呼的红色身影。
谢无妄这次是真的山了。
把心剖出来给人看,结果被缺面告知“你的心我要,别饶心我也要”的感觉,换了谁都得崩。
更何况是从顺风顺水、骄傲得不可一世的谢将军。
安颜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想起刚才谢无妄那个眼神。空洞,茫然,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安颜坐回床边,把自己摔进柔软的被褥里。
按照云榭的法,谢无妄虽然走了,但那是气话,也是伤心之下的冲动。
等到冷静下来,他占有欲和放不下的心思又会占上风。
“他会偷偷找来。”
这是云榭的原话。
安颜翻了个身,盯着头顶的帐幔。
找来?
都气成那样了,还能找来?
要是换了她,被人这么对待,早跑得没影了,这辈子都不带回头的。
可云榭笃定的语气,又让安颜不得不信。
那个病秧子对人心的把控太恐怖,既然他会来,那就多半会来,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
只是……
这要是真来了,她该什么?
哄?
怎么哄?
告诉他“虽然我有好几个,但我最疼的还是你”?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渣呢。
安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脸埋进枕头里。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云榭既然敢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
就是这喝茶,万一明谢无妄就冷静下来,找她来了,云榭都不知道在哪里,怎么喝茶?
算了,不想了。
反正她现在也是债多不压身,虱子多了不痒。
安颜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可脑子里一会儿是谢无妄通红的眼眶,一会儿是陆绥戏谑的笑,一会儿又是桑礼那句“补洞房”,乱得像锅粥,迷迷糊糊睡着了。
喜欢小胖妞在青楼,大佬们全是裙下臣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小胖妞在青楼,大佬们全是裙下臣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