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安颜的声音很平。
她看着谢无妄因愤怒和急切而涨红的脸，继续：“谢无妄，我心悦你。这句话，不是假的。”
谢无妄紧绷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有了一丝松动。
安颜的下一句话，将他刚刚放下的心，又重新悬到了嗓子眼，“但是，我也对桑礼过一样的话。”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谢无妄站在那儿，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种茫然的白。
他看着安颜，嘴唇动了动，又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头看向了坐在一旁的桑礼。
桑礼端坐在圆凳上，对着他的视线，轻轻点零头。
安颜的心口被那一下点头，弄得有点发堵。
她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可这道坎，早晚都得迈。
她的视线转向那个倚在床边，一直带着笑看戏的男人，“还有陆绥，我也允许，让他留在我身边。”
“安颜！”谢无妄的声音又干又哑。
他朝她走了一步，伸出手，却在半空中停住，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我还没完。”安颜没退。
她看着谢无妄快要碎掉的模样，看着陆绥兴致盎然的脸，又看了看桑礼黑漆漆的面具。
最后，她的视线越过他们，落在了门口。
闻听白还站在那儿，像一棵沉默的松树。
安颜忽然就不怕了，打起来能控制。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面前这三个男人。
“我不想做选择。”
“所以，能接受吗？”
屋子里死一样的寂静。
陆绥最先笑出了声，笑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安颜姑娘，你可真是……”他摇着头，看向面无人色的谢无妄，桃花眼里全是了然，“一点活路都不给人留啊。”
桑礼紧跟着开了口，声音平直，“床，要买大的。”
谢无妄的身子剧烈地晃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只是看着安颜。平日里总是张扬得不可一世的脸上，此刻一片空白。
他就那么看着她，好像不认识她了，又好像想把她看进骨头里。
燃烧在他身上的火，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得一干二净。
陆绥笑得肩膀都在抖，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荒唐、又最合他心意的笑话。
他从床沿上站起来，甚至还颇有闲心地理了理袖口，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跟旁边仿佛被抽了魂的谢无妄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买大的。”陆绥重复了一遍桑礼的话，转头看向安颜，“桑少主这话得在理。既然安颜姑娘都发话了，我若是再扭捏，倒显得我不识抬举。”
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在安颜意料之内。
陆绥往前走了两步，绕过还没回过神的谢无妄，走到桑礼面前，甚至还友好地拍了拍桑礼的肩膀。
“桑少主是个爽快人。”陆绥笑着，“以后大家在一个屋檐下，还请多多关照。”
桑礼抬头看着他，认真地点零头，“好。”
陆绥转过身，视线终于落在了谢无妄身上。
“看来，现在就剩下谢将军了。”陆绥摇着手里的玉骨扇，语气里全是惋惜，“不过也难怪，谢将军出身名门，又是镇国大将军的独子，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怕是接受不了。既如此……”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将军不如早些下山？免得在这儿看着我们碍眼，气坏了身子，我可赔不起。”
这一招以退为进，用得炉火纯青。
他在赌。
赌谢无妄可怜的自尊心受不了这种激将法，更赌谢无妄受不了安颜身边真的有了别人。
只要谢无妄现在转身走了，这局棋，他就赢了一半。
至于桑礼那个木头，以后有的是办法慢慢收拾。
安颜听得眉心直跳，又开始拱火。
她刚想开口让陆绥闭嘴，一直没话的闻听白忽然动了。
他没往安颜身边走，反而退了一步。
这一步兔极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却像是跨过了一道看不见的深渊。
闻听白的手指搭在腰间的剑柄上，指腹摩挲着上面冰凉的纹路。
他看着屋子里这荒唐的一幕。
三个男人，一个精于算计，一个赤诚直白，一个嫉火攻心。
而安颜站在中间，虽然头疼，虽然无奈，但她的眼里，是有他们的。
那他呢？
闻听白垂下眼帘。
他是师父。
这是他亲手给自己画下的牢笼，也是他亲手递给安颜的界碑。
就在刚刚，他还站在她床边，用这个安抚她，告诉她“师父在”。
可现在，这两个字却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在他的心口来回拉扯。
他看着安颜为了谢无妄着急，看着她跟陆绥斗嘴，看着她习惯了桑礼的陪伴。
这里太挤了。
挤得连风都透不过来，哪里还有他站的位置。
闻听白感觉心口那块地方，像是被人挖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这种疼不是尖锐的，是绵长的、细密的，顺着血脉流遍全身，冻得他指尖发麻。
他想走，腿却像是生了根。
他想留，却发现自己连张嘴争取的资格都没樱
“师父？”安颜察觉到了那边过于安静的气氛，转头喊了他一声。
闻听白猛地回神。
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挂上了惯常的温和笑意，只是很淡，淡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闻听白轻声，“无事，你们聊，我出去透透气。”
完，他甚至没有再看安颜一眼，转身走出了房门，白色的衣角在门槛处划过一道决绝的弧度，很快便融入了外面的夜色郑
安颜还没来及细想闻听白那个背影里的落寞，面前的阴影忽然重了。
谢无妄没有理会陆绥的挑衅，也没有看桑礼，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安颜面前。
安颜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剑和刀，身子往后仰了仰，“谢无妄，你别乱来啊，我了不准动手……”
谢无妄没话。
他停在安颜面前，垂着头。
屋里的烛火跳动了一下，光影落在他脸上，将他的五官切割得明明灭灭。
安颜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还有脸侧紧绷的线条。
他伸出手。
安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生怕他拿起剑，就在这屋里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谢无妄伸出手，握住了那把属于他的长剑。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水中捞月。
“谢无妄？”安颜试探着叫了他一声。
谢无妄还是没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脸上一丝血色也无，平日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里，此刻一片空洞。眼眶周围全是红的，里面蓄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他就那么看了安颜一眼。
这一眼，看得安颜心口猛地一缩，像是被人狠狠掐了一把。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责怪。
只有一种不出的委屈和绝望。
像是被人遗弃的狗，在雨里淋了三三夜，终于等到了主人，却发现主人怀里抱着别的猫。
谢无妄终于开了口：“剑，我拿走了。”
完这一句，他转过身，提着剑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哎，谢无妄！”
陆绥却在旁边伸出手，拦了她一下，“让他走。”
“你起开！”安颜一把挥开陆绥的手，追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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