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被噎了一下。
“怎么又是不省心的？你就不能换个词儿吗？”她有点无语了。
这没法聊了。
她还想再什么，闻听白却已经开了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润平和。
“凝神，静气，听好。”
他开始念一段拗口的口诀，不快不慢，字句清晰：
“气沉丹田，意走周，足下生风，身轻如燕……”
“这是什么？”安颜听得一头雾水。
“华剑宗的入门轻功心法，你先记下。”
安颜“哦”了一声，本来还想打起精神认真听。
可他声音太好听了，像山间的清泉，又像晚风拂过竹林。
马儿跑得不疾不徐，有节奏地颠簸着，像个摇篮。
安颜的眼皮越来越沉，脑子也成了一团浆糊。
拗口的字句在她耳边盘旋，渐渐地，就变成了催眠的曲子。
她最后记得的，是自己嘟囔了一句“好困”，然后脑袋一歪，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安颜彻底睡了过去。
感觉不到身下的马儿停了，然后整个身子一轻，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稳稳地托了起来。
风声在耳边变得急促，不再是骑马时的那种拂面而过，而是带着一种撕开空气的锐利。
闻听白抱着安颜踩着马背借力，在夜空中飞速穿校
这个过程没有持续太久。
当安颜再次感觉到平稳时，人已经被轻轻放在了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上还被盖上了一床带着淡淡竹叶清香的被子。
闻听白站在床边，看着在自己床上睡得毫无防备的姑娘。
直到踏上华剑宗土地的这一刻，他那颗始终悬着的心，才算真正落回了原处。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熟睡的脸上。
她睡着的时候很乖，不像醒着时那般张牙舞爪，圆润的脸颊透着健康的粉色。
他伸出手，指尖在离她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最终只是替她将一缕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
回到这里，就安全了。
闻听白在床边的黑暗里站了许久，想着这一路而来，怀里那温软的触感，鼻尖萦绕的甜香，还有自己一次次失序的心跳。
他是不是，太过自私了。
安颜睁开眼的时候，人是懵的。
她记得自己最后靠在闻听白怀里，听着他念什么心法，然后就睡着了。
可现在，她躺在一张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被子，被子上有很淡的竹叶味道，跟闻听白身上的味道一样。
屋子很简朴，除了床和桌椅，再没有多余的摆设，干净得不像有人住。
她的包袱就放在床边的凳子上。
安颜坐起来，揉了揉还有点昏沉的脑袋，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推开门，门外站着个穿着蓝色道袍的弟子，手里还端着个食海
弟子看见她，眼睛一亮，“安姑娘，你醒啦。师叔让我给你送早饭来。”
“我师父呢？”安颜问。
“闻师叔正在议事殿，同掌门商议事情。”弟子把食盒放在屋里的桌上，“师叔交代了，让你先用饭，好生歇着。”
安颜哦了一声，等人走了，才坐下来打开食海
一碗白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清淡，但量足。
吃饱喝足，安颜在屋里待不住了。她推开门，刚才那个弟子正好过来收碗筷。
“道长……”安颜叫住他，“这山上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带我逛逛呗。”
弟子挠了挠头，“我们华剑宗都是练剑的地方，没什么好玩的。不过后山风景不错。”
于是，安颜跟着弟子，把华剑宗逛了个大概。
门派建在半山腰，云雾缭绕，四处都是练剑的弟子，喝哈之声不绝于耳。
安颜看得津津有味，觉得这比横店影视城可真实多了。
一直到吃过午饭，闻听白才出现。
他还是那一身白衣，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
“师父，”安颜正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啃果子，看见他，立马站了起来，“你可算忙完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这个徒弟了呢。”
闻听白走到她面前，“宗门里有些事要处理。”
他话音刚落，一个弟子就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奇。
“闻师叔！山下来了一队人马，是京城来的，送来了好多东西！指名是给安姑娘的！”
安颜一愣。
那弟子喘了口气，又补了一句：“带头的人，是云太傅听闻安姑娘不日即将拜师，特意备上的贺礼，望姑娘拜师顺遂。”
安颜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云榭？
他知道自己要拜师，还掐着点把东西送来了？
真是面面俱到。
她现在是真觉得云榭还不错，虽然病歪歪的，但办事敞亮，帮他，连拜师都特意给她把场面都撑好了。
闻听白看着安颜那副因为得了便宜而眉开眼笑的模样，一句话都没。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山门的方向。
云榭送来的不是贺礼。
是昭告，也是一道枷锁。
他用这满山的贺礼告诉华剑宗的所有人，安颜是他闻听白的徒弟。
这个他亲手建立起来的名分，被另一只手，牢牢地焊死了。
闻听白没看安颜，也没理会那名弟子，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山门的方向，看着那一条被人为铺满红绸和贺礼的山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视线，转向那名一脸兴奋的弟子。
“去禀告掌门，明日辰时，于祖师堂，行拜师大典。”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弟子愣了一下，拜师大典？还是在祖师堂？这可是宗门最高规格的仪式了，通常只有掌门亲传弟子才有这待遇。
“是！”弟子不敢多问，应了一声，转身飞快地跑去传话。
安颜啃着果子，看着闻听白，心里有点犯嘀咕。
这阵仗，是不是搞得太大零？她就是想混个编制，以后打架报号的时候能响亮点，没想过要惊动整个门派啊。
闻听白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走到她身边。
“云榭送来的，是贺礼，也是告知下。这拜师礼，便不能再草率了。”
安颜懂了。
云榭这是怕华剑宗怠慢了她，或者不认她这个编外人员，所以先用金山银山把她的身份给砸实了。
闻听白现在把仪式搞得这么隆重，也是在回应云榭，告诉所有人，他闻听白收徒，不是儿戏。
安颜把果核一扔，拍了拍手，“行，都听师父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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