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白看着她，没有立刻话。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声音。
安颜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以为自己错了话，又把刚才的逻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喜欢就亲近，不喜欢就滚蛋。
没错啊，多清晰的处事原则。
“后面那句，是对的。”过了好一会儿，闻听白才开口。
安颜眨了眨眼：“那前面那句呢？”
闻听白似乎在斟酌用词，他避开了安颜的视线，看向桌上那包栗子糕。
“即便……心悦一人，”他慢慢地，“也并非可以……为所欲为。”
安颜觉得这话得有点绕。
“为什么？”她问得很直接，“我乐意，他也乐意，两厢情愿的事，还有什么不可以的？”
闻听白又沉默了。
安颜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忽然福至心灵，一拍大腿：“我懂了！你是怕我吃亏！”
她凑过去一点，压低了声音，神情严肃。
“师父你放心，我这么大一块，谁跟我动手，吃亏的肯定是他。”
闻听白：“……”
他抬起手，捏了捏眉心。
他觉得跟她讲道理，比跟时近渊打一架还累。
“我的，不是打架。”闻听白放下手，重新看向她，那双总是带着疏离的眼，此刻很认真，“安颜，你要保护好自己。”
“我一直在保护自己啊。”安颜觉得他今有点奇怪，“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钱也赚了，人也没事。”
闻听白摇了摇头。
他想告诉她，有些伤害，是看不见的。
想告诉她，自身很重要。
想告诉她，时近渊和陆绥那样的人，心思深沉，绝非良配。
可这些话，对着一个在春日楼里长大、把所有亲近都当成生意的姑娘，要怎么出口？
重了，是伤她。
轻了，她又听不进去。
最终，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一句。
“你的情和身体，很宝贵。”闻听白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不能用来换东西，也不能……轻易给出去。”
他看着安颜，一字一句地：“无论是谁，都不能强迫你。就算是你自己愿意的，也要想清楚，这个人，值不值得。”
“怎么算值得？”安颜好奇地问。
“他会像你珍惜他一样，珍惜你。”
安颜听着，若有所思地点零头。
闻听白见她似乎听进去了，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然后，他就听见安颜问。
“那……如果我觉得他值得，他也珍惜我，我们俩互相亲近了一下。”安颜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这个算是……情感消费，对吧？那以后，我还能不能收他钱了？”
“或者，他给得太多，不触及原则的情况下，我很难拒绝呢？”
闻听白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安颜那张写满了“求知”和“算计”的脸，忽然觉得，跟她讲这些，无异于对牛弹琴。
不，牛都比她好教。
牛至少不会在听完道理后，还反过来问你，吃草的时候能不能顺便收点过路费。
安颜看他半不话，还以为他没听懂，又掰着手指头，把自己的逻辑重新梳理了一遍。
“你看啊师父，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这是情感基础，对吧？然后我们俩亲近了一下，这是情感互动。他有钱，他乐意给，我缺钱，我乐意收。这叫两厢情愿，互惠互利。”
她总结陈词：“这没毛病啊。”
“安颜。”闻听白开口。
“嗯？”
“记住我方才的话。”
“哪句？”安颜问。
“是不能轻易给出去那句，还是要看值不值得那句？”
“都记住。”闻听白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以后，想要什么，先告诉我。”
安颜仰头看着他，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告诉你干什么？”安颜很实在地问，“你给我买吗？”
闻听白垂着眼，看着她，很轻，但很清晰地：“我替你拿，我陪着你做。”
安颜懂了。
她师父的意思是，以后别再搞什么“增值服务”了，看上什么好东西，直接跟他，他负责去抢。
“那我要是想要上的月亮呢？”安颜试探着问。
闻听白沉默了片刻。
“我不会上。”他很认真地回答，“但我可以带你去最高的山顶看。”
安颜觉得，她师父这人，真是实诚得有点可爱。
“校”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手，算是应下了这个全新的合作模式，“那我记住了。以后想要什么，都先找师父你报备。”
闻听白看着她那副终于谈妥了一笔大生意的满意模样，心里那点无力感，最终也只化成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她还，什么都不懂。
不懂男女之情，不懂人心险恶。
不懂她以为的交易，在旁人看来是什么。
既然教不会，那他护着便是。
护着她，给她所有她想要的。
安颜心里清楚，闻听白这是把她当三岁孩教导了。
不过这份心思，她领了。
“起来，师父你怎么来了？”安颜问，“是谢无妄跟你的？”
闻听白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她：“我给你的哨子，丢了？”
安颜摇摇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脖子挂着的那个哨子。
她反应过来了，闻听白这是在问她，为什么不找他？
不等她想好怎么解释自己“觉得情况还在控制范围内”的英勇心态，闻听白又开了口。
“是无妄传信于我。”
安颜知道了。
谢无妄那个傲娇鬼，前脚硬邦邦地甩下两个字转身就走，后脚就搬了救兵过来。
安颜凑近了些，仰着脸看他，“将军气势汹汹就走了，那师父来的时候，看见时近渊抱着我，什么心情？”
闻听白沉默地看着她。
然后，他转过身，拿起桌上那顶竹斗笠，重新戴回头上。薄薄的白纱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也遮住了烛火下那一点泛红的耳根。
“不要调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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