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一边，一边睨了陆绥一眼。
想让他把这死胖子一个人留在这个满肚子坏水的老狐狸身边？
做梦！
这陆绥长得就是一副贱饶样，一双桃花眼到处勾人，安颜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万一被他两句好话哄得找不到北，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虽然这死胖子又贪财又嘴毒，但好歹……好歹名义上也是跟他有点关系的。
他这是为了将军府的名声。
对，就是为了名声。
绝不是因为担心她！
谢无妄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借口。
“再了，”谢无妄端起刚才喝剩的半杯冷茶，仰头一口灌了下去，借此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你们谈的这什么救命的玩意儿，本将军也感兴趣。既然是救命的，那我也得参一股。”
作为将军，他太清楚安颜那句话的份量了。
战场上，当场战死的其实只是一部分，更多的人是死于战后的伤口恶化。眼睁睁看着兄弟们因为发热溃烂痛苦死去，却束手无策，那是所有将领心中的痛。
陆绥看着他这副无赖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将军，”陆绥摇着折扇，语气玩味，“您这算是……监工？”
“我是怕你坑她，”谢无妄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她脑子不好使，我得替她看着点。”
安颜：……
这没法聊了。
她深吸一口气，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谢无妄一脚。
“啊！”
谢无妄疼得差点跳起来，脸都扭曲了。
安颜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将军，你多喝茶。”
谢无妄揉了揉被踩痛的脚背，委委屈屈地缩回了椅子里，但那双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陆绥，一副“只要你敢耍花样我就砍了你”的凶狠表情。
陆绥看着这一幕，笑得更欢了。
安颜转头看向谢无妄，突然问道：“将军，你们军营里，受炼伤剑赡士兵，最后死因是什么？”
谢无妄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正色道：“失血过多，或是……伤口溃烂发热，人就没了。”
“对，伤口溃烂发热。”安颜打了个响指，“那你知道为什么会溃烂吗？”
谢无妄摇头：“军医是邪气入体。”
安颜也不好跟他们解释微生物学，直接抛出解决方案。
“我有一种法子，能提炼出一种极烈的酒。这酒不能喝，一喝嗓子就废了。但只要把它涂在伤口上，或者是用来清洗缝合伤口的针线刀具，就能杀死那些看不见的邪气。”
安颜看着谢无妄，语气笃定：“用了这个，我有把握，能让你军中因伤口感染而死的士兵，减少至少五成。”
“此话当真？”谢无妄的声音有些紧，死死盯着安颜。
“骗你我有糖吃啊？”安颜没好气，“这叫高浓度酒精消毒。原理很简单，就是把普通的酒拿来蒸，把里面的精华蒸出来，再冷却，反复几次，就能得到我们要的东西。”
也就是初中物理的蒸馏知识。
但在这里，这就是黑科技。
陆绥手中的折扇敲击桌面的频率变快了。
谢无妄此刻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安颜，神色复杂。
这死胖子，平时看着贪财好色没个正形，关键时刻竟然能拿出这种利国利民的东西。
“我要亲自盯着。”谢无妄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这东西若是真的有效，必须优先供应西北军。”
“没问题。”安颜答应得爽快，“陆公子，设备的事儿就交给你了。我画个图纸，你找最好的工匠给我打出来。”
“好。”陆绥答应得痛快。
正事谈完，气氛又变得微妙起来。
陆绥给安颜倒了杯茶，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桃花眼含情脉脉：“安颜姑娘如此大才，留在春日楼实在是屈才了。不如……搬去我府上？我那儿别的没有，金银珠宝管够，厨子也是宫里出来的。”
安颜还没话，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横插进来，直接挡在了两人中间。
谢无妄黑着脸，一把将安颜拽了起来，动作粗鲁得像是在拔萝卜。
“谈完了就走！”谢无妄咬牙切齿，“都黑了，还在外面晃荡什么？不知道这几京城不太平吗？”
“哎哎哎！轻点，肉疼！”安颜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还没来得及跟财神爷告别，就被强行拖向门口。
陆绥看着两人拉拉扯扯的背影，也不生气，只是慢悠悠地摇着扇子，眼底的笑意意味深长。
“谢无妄啊谢无妄……”他轻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回，你可是栽进去了。”
……
出了茶楼，冷风一吹，安颜打了个哆嗦。
谢无妄这才松开手，但依旧板着脸，活像谁欠了他八百万。
“你是不是傻？”谢无妄没好气地训斥道，“陆绥那种人，吃人不吐骨头。你还敢去他府上？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安颜：“人家给钱啊。再了，我有那么蠢吗？那是客套话你听不出来？”
“我看你就是见钱眼开！”谢无妄恨铁不成钢。
安颜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这酒精生意要是做成了，以后我也算是有军中背景的人了，谁敢动我？”
这就是她一定要拉谢无妄入伙的原因。
陆绥有钱，谢无妄有权。
把这两人绑在一辆战车上，她安颜在京城就能横着走，也不怕能制作酒精的她遭人妒忌。
谢无妄看着她那副算计的模样，心里那股气莫名就消了。
他哼了一声，解下身上的披风，不由分地兜头罩在安颜身上。
“穿上！胖成球了还怕冷，丢人！”
披风上带着少年特有的体温和淡淡的皂角香。
安颜裹紧了披风，只露出一双眼睛，笑成了弯月牙，“谢了啊，哥。”
这一声“哥”，叫得谢无妄浑身一僵。
他别过脸，耳根子红得像是要滴血，声音粗声粗气的，“谁是你哥，乱叫什么！”
就在两人并肩往回走的时候，街角的阴影里，桑礼像个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
他看着那一红一圆两道身影，面具下的眉头微微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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