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定睛一看。
是个平安扣。
玉质温润,通透无瑕,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
“这玩意儿值钱吗?”
安颜拿起来对着光照了照,一脸怀疑。
谢无妄气得差点掀桌子。
“这是我娘去护国寺求的大师开光平安扣,保平安的,多少钱都买不到!”
这死胖子,简直是有眼无珠。
安颜一听“保平安”,立马麻溜地揣进了怀里。
“谢了啊!将军大气!”
管它值不值钱,既然是大师开光的,那就是好东西。
毕竟她现在干的事儿,风险系数挺高,多一层玄学buff总是没错的。
谢无妄看着她那副财迷样,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看着她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样子,心里那种堵得慌的感觉,眼下倒是散了不少。
算了。
陆绥单手支着下巴,那双桃花眼笑得弯弯的,眼尾那颗泪痣都在跟着颤动,活像只偷了鸡还嫌鸡不够肥的狐狸。
“感人,实在是感人。”
陆绥慢悠悠地鼓了两下掌,语气里全是欠揍的调侃,“谢将军这哪是给压岁钱啊,这是把全副身家都掏出来了吧?啧啧,这平安扣成色是不错,可惜啊,在这个铜臭味满满的世道,有时候还真不如我这金元宝来得实在。”
这平安扣可是谢夫缺年一步一叩首求来的,平日里谢无妄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连碰都不让人碰一下。
如今倒是大方。
“既然将军这压岁钱也给了,人也认了,那是不是该……回府了?”
谢无妄刚平复下去的那点火气,瞬间又被这阴阳怪气的话给勾了起来。
他猛地转过头,狠狠瞪着陆绥,那眼神要是能化成刀子,陆绥这会儿已经是个筛子了。
“闭上你的嘴!”谢无妄咬牙切齿,“本将军乐意给什么就给什么!哪像你,一身铜臭味,俗不可耐!”
“俗?”陆绥挑了挑眉,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将军清高,那这顿茶钱,是不是也得让安颜姑娘替你付了?”
谢无妄今着急出门,还真没带钱,还是一个人来的。
“记账!”谢无妄憋了半,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气势却弱了大半截,“记将军府账上,少不了你这几个子儿。”
陆绥耸了耸肩,一副“你开心就好”的表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动作优雅得让人想揍他。
谢无妄觉得自己再待下去,非得被这老狐狸气出内伤不可。
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抓起桌上的佩剑,站起身来,动作利落地理了理衣摆,下巴微抬,恢复了那副不可一世的少年将军模样。
“走了!”
他冲着安颜喊了一声,抬脚就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
身后静悄悄的,没有脚步声跟上来。
谢无妄脚步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他回过头,只见安颜还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正剥着一颗瓜子,完全没有要挪窝的意思。
“你干嘛?”谢无妄一脸莫名其妙,“还不走?等着这老狐狸留你吃饭啊?”
安颜把剥好的瓜子仁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她抬起眼皮,看傻子一样看了谢无妄一眼。
“你走你的呗,管我干嘛?”安颜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身子往后一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在椅子里,“我跟陆公子还有正事儿谈呢。”
“正事?”谢无妄狐疑地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你能跟他有什么正事?除了借钱还能干嘛?”
“肤浅。”
安颜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陆绥,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职业假笑。
“陆公子,之前那是开胃菜,咱们接下来要谈的,可是大买卖。”
反正一个个都是人精,她装也装不住,直接不装了。
陆绥闻言,放下了茶盏。
他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里,此时闪过一道精光。
“哦?”陆绥身子微微前倾,折扇在掌心轻轻敲击着,“安颜姑娘又有新点子了?那什么螺蛳粉卖得可是相当火爆,这回又是什么稀罕玩意儿?”
安颜神秘一笑。
她没急着回答,而是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比螺蛳粉更赚,而且……”她故意顿了顿,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站在门口还没走的谢无妄,“这东西要是弄出来了,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搞不好还能救不少饶命。”
谢无妄本来都要迈出门槛的一只脚,硬生生又收了回来。
救命?
这两个字对于常年混迹军营的他来,敏感度极高。
安颜也没卖关子,她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吐出两个字:“酒精。”
“酒?”陆绥挑眉,“京城的好酒多的是,女儿红、状元红,姑娘难道还会酿酒?”
“非也非也。”安颜摇了摇手指,“我的这酒,不是用来喝的,是用来用的。”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学过的知识。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外伤感染简直就是士兵的第一大杀手。
好多人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伤口发炎化脓上。
要是能提纯出高浓度的酒精,哪怕只是75%的医用酒精,那也是降维打击级别的神药。
“陆老板,您这生意遍布下,应该知道,每年因为外伤溃烂死掉的人有多少吧?”安颜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要做的这东西,能把这死亡率,至少砍掉一半。”
陆绥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是个商人,而且是个绝顶聪明的商人。
他几乎瞬间就意识到了安颜这话背后的分量。
如果她的是真的,这不仅是泼的富贵,更是能通的权势。
“姑娘想要什么?”陆绥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漫不经心的调笑。
“技术入股,五五分账。”安颜狮子大开口,一点不带含糊的。
陆绥眯起眼,打量着眼前这个胖乎乎的姑娘。
她坐在那里,明明是一身并不合体的衣裳,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可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自信和笃定,却让人无法忽视。
这哪是什么不学无术的青楼女子,这分明就是个藏拙的宝藏。
“成交。”
陆绥答应得干脆利落。
就在两人准备进一步细聊合作细节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响起。
紧接着,“哐当”一声,椅子被拉开,一道红色的身影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安颜和陆绥同时转头。
只见谢无妄板着一张脸,双手抱胸,跟个门神似的坐在两人中间,那双长腿还极其嚣张地往前一伸,差点绊倒陆绥。
“将军,你不是走了吗?”安颜问。
谢无妄冷哼一声,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地道:“外头冷,本将军突然不想走了,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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