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城主府的临时大殿由八根巨木支撑，顶上覆盖着防雨的油布，墙角还堆着未及清理的碎石——这是战后仓促搭建的议事处，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显肃穆。君无痕坐在主位的木椅上，两生枪靠在椅边，枪尖的灵火已恢复温润，映得他眼底的红血丝格外清晰。
殿内两侧坐着各域主与幸存的宗门长老，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卷竹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本域修士的伤亡与灵力波动记录。北境域主的左臂空荡荡的，袖管被风灌得鼓起，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竹简上的名字，指节捏得发白。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君无痕的声音打破沉默，油布外的雨声似乎都轻了几分。
西泽域主率先起身，将竹简放在案上：“西泽现存修士三千七百余人，其中金丹期以上仅存六十二人，比战前折损近半。原护域长老阵亡五人，需从金丹修士中选拔接替者，还请盟主定夺。”
他话音刚落，南泽域主便跟着站起：“南泽情况稍好，但护山阵法被骨龙撞毁，现存修士多为低阶，急需高阶修士坐镇。我已拟好名单，这三位金丹后期修士在大战中表现突出，可暂代长老之职。”
君无痕接过名单，指尖划过上面的名字——都是些陌生的字号，显然是大战中冒出来的新面孔。他抬头看向众人：“各域不必拘于资历，只要心性坚韧、灵力稳固者，皆可提拔。孔阳，将各域空缺职位登记造册，三日内公示，如有异议，可直接递交给我。”
“是。”孔阳应声，提笔在书卷上记录，墨汁滴落在纸页上，晕开一团黑斑。
殿内渐渐热闹起来，各域主陆续汇报情况，争执声与叹息声交织。有人为争夺长老之位面红耳赤，有人因麾下修士伤亡过重而垂泪，君无痕始终耐心听着，偶尔开口调解，声音不大，却总能让争执平息。
直到北境域主起身，殿内才再次安静。他将竹简推到案前，声音沙哑：“北境修士仅存千余，灵脉破碎后，高阶修士的灵力难以维系，怕是……撑不了多久。”
君无痕沉默片刻，道：“我已让李玄清道长留下三名道家修士，他们擅长聚灵术，可暂时稳住北境的灵力场。至于接替人选……”他看向殿外，“林惊鸿虽未入任何宗门，但大战中护持有功，且灵力已达元婴期，可暂代北境护域长老，诸位觉得如何？”
众人皆是一愣，随即纷纷点头。林惊鸿虽曾与邪祟有牵连，却在最后关头立下大功，由他坐镇北境，既能震慑宵，又能平衡各方势力，确实是最佳人选。
“既如此，便由孔阳拟文书，派人送往界碑处。”君无痕拍板道，“接下来，宗门纳新之事。”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青岚宗长老颤巍巍地站起，花白的胡须抖动着：“我宗战前有弟子两千，如今只剩八百，急需补充新鲜血液。老臣提议，放宽入门标准，凡年满八岁、灵根纯净者，皆可入宗，由金丹修士亲自教导。”
“我附议。”另一位宗门长老接口道，“不仅要纳新，还要定期选派修士前往各域巡查。西泽的灵脉修复需要人手，南泽的护山阵需重新刻画，这些都离不开新鲜血液。”
君无痕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注入灵力后悬浮在殿郑玉简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条文：“这是新拟的《修士规令》，其中规定：各宗门每三年开一次山门，招收弟子年龄放宽至十六岁；每月需选派三名以上修士，配合各域主探查灵脉修复情况；凡在巡查中表现优异者，可破格晋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大战让我们明白，闭门造车只会自取灭亡。各宗门需打破壁垒，共享修炼资源，尤其是疗嗓方与防御阵法图谱，由孔阳统一收录，分发至各域。”
“这……”有长老面露犹豫，宗门秘法向来是立派之本，怎可轻易外传？
“都什么时候了，还抱着那些老规矩不放？”北境域主猛地拍案，空荡荡的袖管甩动着，“若不是各宗门互相提防，黑袍人怎会轻易攻破星网？再执迷不悟，下次邪祟来袭，我们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话如同一记重锤，让犹豫的长老们低下头。君无痕适时补充：“秘法可保留核心，但基础心法与防御之术必须共享。孔阳会建立‘修士阁’，将所有共享的功法图谱收藏其中，只有各域认证的修士才能借阅。”
众人这才点头应下，殿内的气氛重新变得融洽。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透过油布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如同撒下的希望种子。
议事持续到黄昏，当最后一位域主离开时，君无痕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孔阳收拾着案上的竹简，轻声道：“盟主，各域的后续人选与纳新章程都已定好，明日便可公示。”
“嗯。”君无痕望着殿外，夕阳正将空染成金红色，“派人去通知林惊鸿了吗？”
“已派去了，只是……”孔阳迟疑道，“他性子孤僻，未必肯接受北境护域长老之职。”
“他会的。”君无痕笃定道，“他守在界碑旁，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不让更多人重蹈他妹妹的覆辙。北境需要他，他也需要一个归宿。”
孔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收拾好东西便退了出去。大殿内只剩下君无痕一人，他走到窗边，看着夕阳下的青岚城——士兵们正在修补城墙，孩子们举着木剑在空地上嬉闹，远处的修士阁已搭起了框架，工匠们正哼着调钉着木板。
他伸手触碰阳光，掌心的温度让连日来的疲惫消散了不少。各域修士的伤亡虽重，但新的接替者已选出；宗门的门墙虽破，但纳新的钟声即将敲响；灵脉的伤痕虽深，但巡查的修士已整装待发。
这场残局，正在一点点被拼凑完整。
夜色渐浓，君无痕吹熄殿内的油灯，转身离开。木椅旁的两生枪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如同在守护着这来之不易的平静。远处的修士阁里，孔阳还在伏案书写，竹简翻动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与城墙上士兵的巡逻声交织在一起，谱成一曲新的乐章。
属于战后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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