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城的钟声在雨后初晴的空下回荡，带着一丝久违的平和。君无痕站在城主府的废墟前，看着士兵们清理瓦砾，木杆上悬挂的灵幡在风中轻轻摇曳——那是为阵亡修士设立的招魂幡，每一面都写着一个名字，密密麻麻地从街头排到巷尾。
“盟主，各域的伤亡统计出来了。”孔阳捧着一本厚厚的账簿走来，纸页边缘因反复翻阅而卷起毛边，“青岚军折损七千三百人，三教弟子阵亡五千一百二十三人，百姓……失踪及遇难者超过三万。”
君无痕接过账簿，指尖抚过那些墨迹未干的数字，喉结滚动了几下，却没能出一个字。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农田，灵田虽已重新翻耕，却看不到往日郁郁葱葱的景象，只有零星的同程稻在风中摇晃，叶片上还带着被萎灵散侵蚀的灰斑。
“玄慈大师呢？”他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在城西的临时祭坛做法事，超度亡灵。”孔阳叹了口气，“佛修弟子死伤最重，尤其是负责净化怨气的罗汉堂，几乎全军覆没。”
君无痕点头，将账簿递回去：“让各域主统计受损的灵脉和城池，青岚城的存粮先分下去，不够的话……就动用我的私库。”
“盟主的私库早就空了。”孔阳苦笑，“前几日为了救治伤员，您把珍藏的千年灵参都拿出来了。”
君无痕一怔，才想起自己确实做过这事，不由得哑然失笑。他拍了拍孔阳的肩膀：“那就先欠着，等秋收了再还。”
两人正着，李玄清的身影从巷口走来，拂尘上还沾着泥土，显然刚从城外回来。“君盟主，城外的界碑已稳固，道家弟子在周围布了‘聚灵阵’，能加速怨气消散。”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只是……北境的灵脉核心已碎，就算有聚灵阵，至少五十年才能恢复元气。”
君无痕沉默片刻：“让北境域主迁到南泽暂居吧，那里的灵脉损伤较轻，还能养活百姓。”
“迁城？”孔阳有些惊讶，“北境的百姓世代居住在那里，怕是不愿离开。”
“由不得他们了。”君无痕望向北方，那里的空依旧带着淡淡的灰紫色，“被怨气污染的土地长不出粮食，留着只会饿死。告诉他们，等灵脉恢复了，我亲自护送他们回去。”
李玄清点头：“老道会去劝北境域主。对了，玄慈大师让我问问，佛修打算三日后撤回西佛国，您……”
“该走了。”君无痕接口道，语气平静，“这场大战让三教折损太多，是该回去休养生息了。”
三日后，青岚城的东门挤满了人。百姓们自发地站在路边，捧着刚收获的杂粮，看着佛、道、儒三教的弟子列队出城。玄慈大师穿着洗得发白的僧袍，紫金钵盂悬浮在身前，里面放着阵亡弟子的灵牌，每走一步，都对着百姓双手合十行礼。
“大师，留下吧！”一个白发老妪捧着篮子追上来，里面是几个热腾腾的麦饼，“青岚城不能没有您啊！”
玄慈大师停下脚步，接过麦饼，分给身边的沙弥：“阿弥陀佛，老衲此去是为重建佛国，待他日有缘，自会再来。”他看向君无痕，眼中带着欣慰，“君盟主，青岚域有您在，老衲放心。”
君无痕点头：“大师保重。”
道家弟子的队伍紧随其后。李玄清骑着一头青牛，拂尘搭在牛背上，看到路边的孩子们，便笑着扔出几枚平安符：“好好修行，将来护佑一方。”
孩子们争抢着捡起符纸，对着青牛挥手：“道长再见！”
最后出城的是儒教弟子。孔阳捧着那本记载伤亡的账簿，走在队伍最前面，看到君无痕，便停下脚步：“盟主，儒教总部在东域的稷下学宫，那里的典籍还能派上用场，若有需要，随时传讯。”
“去吧。”君无痕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学宫的长老，别忘了培育新的同程稻种，青岚域还等着丰收呢。”
孔阳笑着点头，转身跟上队伍。儒教弟子们边走边吟诵着《论语》，朗朗的读书声在城门外回荡，驱散了残留的阴霾。
百姓们看着三教弟子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有人忍不住哭了起来。这些穿着袈裟、道袍、儒衫的修士，前几日还在为守护城池浴血奋战，如今却悄无声息地离开，连一句道别都显得那么淡然。
君无痕站在城楼上，看着三教的队伍渐渐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走下城楼。赵烈带着几名青岚军正在修补城墙，看到他便喊道：“盟主，西城的百姓要为阵亡的士兵立碑，您看……”
“立。”君无痕道，“碑上要刻上所有饶名字，无论修士还是凡人，一个都不能少。”
他走到城角的一处废墟前，那里有个女孩正在用树枝画圈，圈里放着几块碎石，像是在搭建什么。君无痕蹲下身，轻声问：“在画什么？”
女孩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泥污，眼睛却很亮：“画家。我家以前就在这里，有爹娘，还有一只猫。”
君无痕的心猛地一揪，他伸手拂去女孩脸上的泥污：“等城墙修好了，就让工匠在这里盖房子，比以前的更结实。”
“真的吗？”女孩眼睛更亮了。
“真的。”君无痕点头，指着远处正在翻耕的农田，“你看，地里又要种庄稼了，等收获了，就能吃饱饭了。”
女孩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阳光下，几个农夫正赶着牛耕地，犁铧翻起的泥土带着湿润的气息。她突然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齿：“娘，只要肯种地，就饿不死。”
君无痕也笑了，站起身，看向青岚城的方向。街道上，商贩开始摆摊，孩子们追逐打闹，士兵们修补房屋，一切都在慢慢恢复生机。三教隐退了，但留下的，是生生不息的希望。
他走到城门口，看着那道横跨地的界碑，界碑的另一端，无回渊的迷雾依旧浓重。林惊鸿的赤红剑光在界碑旁闪烁，像是在守护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君无痕握紧两生枪，转身走向城内。收拾残局的路还很长，重建家园的担子很重，但他知道，只要有人在，有希望在，青岚域就永远不会倒下。
夕阳西下，将城楼上的身影拉得很长。远处的农田里，最后一抹余晖落在新翻的土地上，泛着温暖的金色。三教归山，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当风再次吹过青岚域的土地时，定会带来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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