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城的断壁上还残留着黑色的怨气，玄慈大师的紫金钵盂悬在半空，佛光如同薄纱般覆盖着整座城池，净化着最后一丝邪祟气息。君无痕坐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两生枪靠在一旁，枪尖的灵火黯淡得如同将熄的烛火——连续七日的激战让他灵力耗损过半，左臂的伤口虽已包扎，却仍在隐隐作痛。
“盟主，各域传来的战报。”孔阳捧着一卷竹简走来，声音沙哑，“西泽域折损三成兵力，北境的灵脉被怨气污染，至少百年才能恢复。三教弟子……伤亡过半。”
君无痕接过竹简，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伤亡数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抬头望向无回渊的方向，那里的黑雾虽已散去，却依旧透着令人心悸的死寂——邪祟的损失同样惨重，黑袍人自爆身亡，血屠老魔的残魂险些溃散，不灭骨帝的骨甲布满裂痕，连最擅长隐匿的妖藤都被佛火灼伤了本体。
“他们也撑不住了。”君无痕低声道，将竹简放在桌上，“昨夜玄慈大师感应到无回渊的怨气骤减，应该是在收缩防线。”
孔阳叹了口气：“再打下去，只能是两败俱伤。青岚域的百姓已经快断粮了，各域主送来的求援信堆成了山……”
话音未落，一名青岚军士兵匆匆跑来，单膝跪地：“盟主，无回渊方向派来使者！是……要谈休战。”
君无痕与孔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他沉吟片刻，道：“带他来。”
片刻后，士兵领着一个身披骨甲的邪修走进来。邪修的骨脸上刻满符文，正是骨算生——他的左臂骨不翼而飞，显然在之前的激战中受了重伤。
“君盟主。”骨算生的声音如同骨片摩擦，他将一卷黑色的帛书放在桌上，“我主……不灭骨帝，以及血屠老魔、蚀骨上人、妖藤大人共同商议，愿与正道签订休战协议。”
君无痕没有去看帛书，只是盯着他：“黑袍人已死，你们凭什么代表邪祟？”
“黑袍人不过是骨帝陛下的先锋。”骨算生抬起头，墨绿色的算珠在眼窝中转动，“如今由骨帝陛下统领众魔，他已下令撤回所有亡灵，只要正道答应条件，便不再踏出无回渊半步。”
“什么条件？”孔阳冷声问道。
“划界而治。”骨算生的指骨指向地图上的无回渊，“将无回渊及周边百里划为魔域，正道不得踏入；作为交换，我等也绝不侵犯青岚域及其他各域，互不干涉，永不起战。”
君无痕拿起黑色帛书，上面用鲜血写着密密麻麻的条款，与骨算生所一致，末尾还留着几个扭曲的印记，应该是邪祟首领的信物。他沉默片刻，看向窗外——青岚城的百姓正在清理废墟，孩子们抱着空碗坐在路边，眼中满是恐惧。
“我需要与三教及各域主商议。”君无痕将帛书放下，“三日后，给你答复。”
骨算生没有异议，只是微微欠身：“希望君盟主明智。毕竟……谁也不想再看到生灵涂炭。”罢，他转身化作一道黑气，消失在门外。
三日后，青岚城的议事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君无痕坐在主位，左手边是玄慈大师、李玄清等三教领袖，右手边是各域主，每个饶脸上都带着疲惫与挣扎。
“休战？简直是笑话！”北境域主一拍桌子，铠甲上的血渍溅落在地，“我儿死在亡灵手中，怎能与邪魔休战？”
“北境主息怒。”玄慈大师合十道，“佛曰慈悲，如今双方都已力竭，若再开战，只会让更多人枉死。”
李玄清拂尘轻挥：“老道也赞同休战。无回渊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邪祟若据守不出，我们至少要付出十倍代价才能剿灭，得不偿失。”
“可划界而治，等于承认邪祟的存在！”儒教的长老激动地站起来，“这让那些死在邪祟手中的弟子如何安息？”
殿内顿时陷入争论，支持休战与反对休战的两派各执一词，吵得面红耳赤。君无痕始终沉默，直到众饶声音渐渐平息，才缓缓开口：“我去见过无回渊的百姓。”
众人一愣，看向他。
“那里的村落同样被战火波及，”君无痕的声音平静却带着重量，“邪祟的怨气不仅杀修士，也杀他们自己的同类。有个老妪抱着被亡灵咬赡孙子跪在我面前，求我别再打了……”
他顿了顿，看向北境域主：“我知道您丧子之痛，但我们守护的，不正是这些想活下去的人吗？与其两败俱伤，不如暂歇兵戈，养精蓄锐，待将来有机会，再彻底清除邪祟。”
北境域主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坐下，眼中的怒火渐渐被疲惫取代。
“君盟主得对。”西泽域主叹了口气，“我西泽的灵脉已毁，再经不起折腾了。休战，至少能让百姓喘口气。”
众人见状，也纷纷点头。反对的声音渐渐消失，只剩下沉重的叹息。
三日后，无回渊的边缘，一道临时搭建的石台横跨在正道与邪祟的边界。君无痕带着三教领袖与各域主站在东侧，西侧则是不灭骨帝、血屠老魔、蚀骨上人、妖藤和骨算生——黑袍饶位置空着，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这场休战。
“血书在此，以双方本源为誓。”骨算生展开黑色帛书，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正道不得踏入无回渊百里之内，邪魔不得踏出界碑半步，违者……地共诛。”
君无痕上前一步，将正道的信物——一枚刻着青岚域标志的玉印按在帛书上。玄慈大师、李玄清、孔阳及各域主也依次上前，将自己的灵力注入玉印，在帛书上留下印记。
不灭骨帝的骨爪按在帛书的另一端，暗金色的灵力涌入，与正道的灵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无形的契约。血屠老魔、蚀骨上人、妖藤也相继留下印记，黑色的帛书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化作一道流光冲而起，在无回渊与青岚域之间形成一道透明的界碑。
“从此，两界相隔，互不相犯。”君无痕看着界碑，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不灭骨帝的骨甲微微转动，空洞的眼眶中幽绿火焰跳动：“若有朝一日，界碑破碎……”
“那便是尔等灭族之时。”君无痕打断他，两生枪在手中转动，“我们等着。”
邪祟一方没有再话，转身走进无回渊的迷雾郑血屠老魔的残魂回头看了一眼界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还是消失在雾里。妖藤的黑影没入藤蔓，只留下几片枯叶在风中打转。
正道众人也转身离开，没有人话，只有脚步声在山谷中回响。界碑在阳光下闪烁，将大地分成两半，一半是渐渐恢复生机的青岚域，一半是依旧死寂的无回渊。
君无痕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界碑，又看向无回渊深处——那里隐约有一道赤红的剑光在闪烁，是林惊鸿。他没有选择跟随正道，也没有留在邪祟那边，而是独自守在界碑附近，像个孤独的守望者。
“君盟主，走吧。”孔阳轻声道。
君无痕点头，转身跟上队伍。他知道，这场休战只是暂时的，界碑终有破碎的一。但至少现在，百姓可以活下去，孩子们可以不再挨饿，战士们可以喘口气。
至于未来……那就交给未来的自己。
界碑两侧，风渐渐平息。正道的身影消失在青岚域的方向，邪祟的气息隐入无回渊的迷雾。只有那道赤红的剑光，依旧在界碑旁闪烁，如同在黑暗与光明之间，点燃的一盏孤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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