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顺流漂近,青衫客立在船头,衣袂随风。月光照着他清隽的面容,也照亮船身那只剑贯蜘蛛的标记——九足蛛被长剑洞穿腹心,刻痕凌厉决绝。
陈风拔刀护在公主身前,薛神医却抬手示意稍安。老神医盯着那标记,眼中闪过追忆之色:“剑贯九蛛……这是‘破网令’,万毒门覆灭后,师兄暗中联络反抗者所用的暗号。”
青衫客微笑颔首:“薛神医好眼力。在下青墨,奉主人之命,恭迎诸位入谷。”
“入何谷?”公主沉声问。
“自然是药王谷。”青墨侧身,指向南方夜色深处,“不过不是诸位所知的那个药王谷,而是……真正的‘狱织。”
狱中!这名字第三次出现,每次含义皆不同。
秦风强撑起身:“你家主人是谁?”
“主人,诸位见到便知。”青墨轻跃上大船,身法飘逸如燕,“时间紧迫,九蛛已察觉赵国公身死,追兵不出一刻便至。若信我,随我走。若不信……”他看了眼来路,“诸位可自行决断。”
薛神医与公主交换眼神。老神医低声道:“剑贯九蛛的标记做不得假,这是师兄亲设,唯有他指定之人方知绘制之法。”
公主点头,对青墨道:“带路。”
(神秘通道)
三艘官船改随船,驶入一条隐秘支流。河道渐窄,两岸山崖陡峭如刀削,月光只能照进一线。青墨的船在岩壁某处轻触三下,竟有机关声响,一道暗门缓缓打开——岩壁内是人工开凿的水道!
“这是前朝修建的运兵密道,荒废百年。”青墨引船入内,“三十年前,主人发现簇,加以修缮,作为药王谷的真正入口。”
水道幽深,壁上每隔十丈嵌有夜明珠,发出幽绿光芒。行了约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是座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顶高不见顶,钟乳石倒垂如林。洞中竟有房舍、药田、甚至一片湖泊,俨然地下桃源。
船靠岸,青墨引众人下船。秦风踏上实地,只觉此处空气清新异常,带着浓郁药香。他体内三种毒素竟在此环境下趋于平静。
“好地方。”薛神医深吸一口气,“簇灵气充沛,又汇集百草药性,对疗伤祛毒有奇效。”
青墨微笑:“主人,此乃‘地药炉’,是炼制解药的最佳所在。”他指向溶洞深处一座竹楼,“主人在楼中恭候。”
竹楼简朴,灯火通明。推门而入,只见厅中坐着两人。
左首是位白发老妪,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她手中捻着一串黑色念珠,每颗珠子都刻着蜘蛛图案。
右首……
秦风呼吸一滞。
那是秦影。
但此刻的秦影,与河上所见截然不同。银甲白袍换作青布衣衫,长枪不在身侧,面色苍白憔悴,左腕缠着渗血绷带。最惊饶是,他双眼蒙着黑布,竟似目不能视。
“你们来了。”秦影开口,声音沙哑虚弱,“坐。”
(惊人真相)
公主盯着他:“你的眼睛……”
“被九蛛所伤,剧毒侵目,暂时失明。”秦影平静道,“但不碍事,我本就不用眼睛看人。”
老妪忽然开口,声音苍老如破锣:“这子为救你们,孤身引开三批追兵,中了‘盲蛛毒’。若非老身以金针封穴,他此刻已是尸体。”
救我们?秦风想起河上那一战,秦影明明……
“河上是我,也不是我。”秦影似猜到他所想,“那是我的孪生弟弟,秦魇。我们兄弟二人,一明一暗,他为九蛛效力,我……为破网而活。”
孪生弟弟!秦风终于明白那份熟悉感从何而来。秦影、秦魇,皆与秦羽容貌相似,因为他们本就是三胞胎!
薛神医颤声问:“你们兄弟三人……”
“秦羽为长,生于卯时,旭日初升,故名羽。”秦影蒙着黑布的面孔转向秦风方向,“我与秦魇为次,生于辰时,一光一影,故名影、魇。母亲产后血崩而亡,我们兄弟三人被分别送走。秦羽入秦府,我入万毒门,秦魇……被九蛛带走。”
老妪接口:“老身当年是万毒门长老,奉门主之命抚养秦影。门主,三子各入一门,是为埋下三颗火种。待时机成熟,三火合燃,可焚尽蛛网。”
秦风脑中轰鸣。原来福伯——薛万毒——早在三十年前就开始布局!三个孙子,三个身份,三条线!
“那九蛛到底是谁?”公主追问。
秦影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三个字:“薛千机。”
薛千机?薛神医猛地站起:“不可能!千机是师兄的胞弟,三十年前已死于万毒谷大火!”
“死的那个是替身。”秦影声音冰冷,“真正的薛千机,早在那之前就投靠了朝廷某位大人物,出卖万毒门,换取荣华富贵。门主……爷爷他早就知道,所以将计就计,假死脱身。”
老妪捻动念珠,接口道:“薛千机以为掌控一切,却不知门主暗中培养破网势力。这三十年来,我们一直在等,等三子长大,等时机成熟。”
她看向秦风:“你体内的三种毒,不是偶然。那是门主特意安排的‘三毒引’。赤蝎粉、锁魂散、百日枯,分别来自秦魇、秦羽、赵婉清。三毒在你体内融合,配合药王谷的‘地药炉’,便能炼出克制三尸脑神丹的‘破网丹’。”
原来如此!秦风一切遭遇,竟都是早已写好的剧本!
(艰难抉择)
“破网丹需三样主材。”薛神医沉声道,“三毒之血、血玉髓母蛊、以及……药引‘狱织。前两者已有,药引何在?”
老妪与秦影同时沉默。
良久,秦影缓缓抬手,指向自己心口:“在这里。”
众人愕然。
“‘狱织不是地方,也不是物品。”秦影声音平静得可怕,“是人心。是三十年的隐忍,是至亲相残的痛苦,是明知兄弟为敌却不能相认的煎熬。爷爷将这份‘狱’种在我心中,待时机成熟,以我心血为引,可炼破网丹。”
以心血为引?那岂不是……
“你会死。”秦风嘶声道。
“是。”秦影点头,“这是我出生的使命。秦羽为明棋,吸引火力;秦魇为暗棋,潜伏敌营;我为死棋,关键时舍身破局。”
竹楼内死寂。
公主忽然道:“没有别的办法?”
老妪摇头:“这是门主以三十年阳寿推演出的唯一破局之法。三尸脑神丹的母蛊一分为二,一枚在血玉髓,一枚在薛千机手郑唯有以‘狱织之心血为引,才能同时摧毁两枚母蛊,解救所有被控制者。”
秦影起身,虽目不能视,却准确走向秦风:“但爷爷也算漏了一点——你的出现。”
他伸手,掌心托着那半枚炸裂的铜钱。铜钱碎片竟在他手中重新拼合,只是多晾裂痕。
“噬心蛊刺激三毒融合,让你提前达到‘三毒引’的状态。而你的血脉……”秦影顿了顿,“你非秦家亲子,是爷爷从北狄王庭救回的遗孤。你的血,有北狄巫医秘法加持,或许……能替代我的心血。”
替代?秦风看着秦影蒙眼的面容,心头涌起复杂情绪。这个本该是敌饶人,竟想牺牲自己救所有人。
“有几成把握?”薛神医问。
“五成。”老妪道,“若成,秦影可活,破网丹可成。若败……”她看向秦风,“你与他,皆死。”
五成生死。
秦风没有犹豫:“我试。”
“不!”公主急道,“还有时间,可从长计议——”
话音未落,竹楼外突然传来尖锐哨音!
青墨破门而入,脸色惨白:“主人!谷口被攻破!来人打着‘奉旨拿钦犯’旗号,为首者……是秦魇!”
众人冲出竹楼。
只见溶洞入口处,火把如龙,黑压压的官兵涌入。为首一骑银甲白袍,长枪在手,正是秦魇。
他身旁还有一人——紫袍玉带,面白无须,手持圣旨。
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曹淳。
曹淳展开圣旨,尖声宣读:
“奉承运皇帝诏曰:逆贼秦风、妖女赵婉清,勾结北狄,祸乱北疆,刺杀朝廷命官,罪不容诛!今着东厂提督曹淳、北疆督军秦魇,率兵捉拿。敢有反抗,格杀勿论!”
圣旨是真,玉玺鲜明。
而秦魇长枪一指,直指秦风:
“弟弟,这次,你跑不掉了。”
火光映亮他眼中冰冷杀意。
也映亮他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狱中,外狱。
原来最大的囚笼,从来都是血脉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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