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黑石峪。
陈风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举着单筒望远镜观察远方。晨雾逐渐散去，视野尽头的地平线上，烟尘如龙——那是北狄铁骑行进扬起的沙尘，目测距离已不足三十里。
“统领，秦将军的回信！”一名斥候飞奔而来。
陈风接过信筒，抽出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依计行事，莫等。我至居庸，饵已撒。羽。”
依计行事。陈风握紧纸条，看向身后山谷。公主车驾停在谷地中央，五百护卫层层环绕。再往深处，是昨夜紧急搭建的临时营地，粮草辎重都在那里。
计划是秦羽制定的：以黑石峪为诱饵，吸引呼延灼主力；同时秦羽带股精锐佯攻居庸关，制造“公主可能在那里”的假象，迫使呼延灼分兵。然后陈风趁机护送公主从密道转移，与铁门关守军汇合。
很险，但已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传令！”陈风转身，“按甲字预案准备。弩车前置，滚石就位，点火信号预备。”
“统领，”副将迟疑，“我们真不等秦将军了？万一他……”
“执行命令。”陈风声音冰冷，“秦将军了，饵已撒。我们是饵，也是钩。能不能钓上呼延灼这条大鱼，就看现在了。”
副将咬牙领命而去。
陈风走下了望台，来到公主车驾前。公主已换上便于行动的戎装，正在检查弓弦。见到陈风，她放下弓：“陈统领，情况如何？”
“北狄前锋两刻钟内抵达。”陈风躬身，“殿下，请移步密道入口。一旦战事不利，立刻撤离。”
公主摇头：“本宫不走。将士们在此血战，本宫岂能独自逃生？”
“殿下！”
“陈风，”公主看着他，“秦将军以身为饵，你以五百人迎战万人，本宫若走了，对得起你们吗？”
陈风眼眶发热，单膝跪地：“末将……誓死护卫殿
巳时初，北狄前锋抵达黑石峪谷口。
呼延灼亲率五千铁骑列阵，金甲在晨光下耀眼夺目。他勒马阵前，鹰隼般的目光扫视山谷。
“报——”探马飞奔而来，“大王，谷内发现赵军车驾，护卫约五百人，看旗号……是公主鸾驾！”
呼延灼眼中精光一闪：“秦羽呢？”
“未发现秦羽踪迹。但谷内防御严密，弩车、滚石齐备，似是早有准备。”
早有准备？呼延灼皱眉。按理，秦羽仓促撤离居庸关，不该有如此完备的防御。除非……
“报——！”又一探马疾驰而来，“居庸关方向发现秦羽踪迹！约三百骑，打着他的旗号，正在关外叫阵！”
果然！呼延灼冷笑。声东击西？想用自己引开我主力，好让公主从另一条路逃跑？
“传令，”他挥手下令，“左翼三千骑，追击秦羽。其余人，随我踏平黑石峪，活捉赵公主！”
战鼓擂响，北狄大军如潮水般涌向山谷。
陈风在了望台上看得真牵北狄果然分兵了，但只分了三千，主力七千仍在。五百对七千，仍是绝境。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拖住呼延灼主力，给秦羽那边创造机会。
“放滚石！”陈风挥旗。
谷口两侧山崖上，早已准备好的巨石轰然滚落！北狄前锋猝不及防，数十骑被砸成肉泥。但后续骑兵悍不畏死，踏着同伴尸体继续冲锋。
“弩车，放！”
二十架床弩齐射，巨箭贯穿数人，在密集的骑兵阵中犁出血路。但北狄人实在太多了，很快冲过弩车射程，逼近谷口防线。
短兵相接。
陈风亲自率两百死士堵在谷口，长枪如林，硬生生挡住第一波冲锋。但伤亡惨重，防线岌岌可危。
公主在车驾上，看得眼眶发红。她忽然起身，夺过身边侍卫的弓，张弓搭箭。
“殿下不可！”侍女惊呼。
但箭已离弦，精准命中一个即将突破防线的北狄百夫长咽喉。那百夫长瞪大眼睛倒下，缺口被及时补上。
公主手在抖，但眼神坚定。她再次搭箭。
同一时刻，居庸关外。
秦羽率三百“骑兵”在关前叫阵。是骑兵，其实大半是扎的草人，骑在马上，远处看不真牵真正的精锐只有五十人，由青鸢率领，潜伏在关侧山林郑
关墙上，留守的北狄守将拓跋宏冷笑：“秦羽，你还敢回来送死？开门，迎战！”
关门缓缓打开，约千骑冲出。秦羽见状，立刻“慌张”后撤，草人骑兵阵型大乱，引得北狄骑兵紧追不舍。
这正是秦羽要的——把守军引出来。
追出五里，进入一处狭窄山道。秦羽突然勒马回身，摘下头盔——根本不是他，是个相貌相似的替身！
“中计了！”拓跋宏大惊，但已来不及。
两侧山林中，青鸢率五十暗羽精锐杀出！他们不用弓箭，全用淬毒的弩箭和飞刀，专射马腿、射人咽喉。北狄骑兵在狭窄山道中无法展开，瞬间人仰马翻。
拓跋宏慌忙后撤，但青鸢已盯上他。一支淬毒袖箭精准射中他后颈，拓跋宏栽落马下，抽搐几下不动了。
主将一死，北狄军大乱。秦羽的替身趁机率“残兵”往回冲，装作溃败逃回居庸关方向。
关墙上剩下的守军见主将战死，大军溃败，顿时军心涣散。而这时，真正的杀招来了——
居庸关内，突然多处起火！留守的“蛛网”内应按照秦羽事先安排，同时放火制造混乱。
关墙上守军不知虚实，以为关内已被渗透，纷纷弃守逃窜。秦羽的替身趁机率军“夺回”关墙，升起大赵旗帜。
整个过程不到一个时辰。
青鸢在山林高处看着关墙上升起的赵旗，松了口气。计划成功了——制造“秦羽夺回居庸关”的假象，进一步迷惑呼延灼。
但她的心依然悬着。黑石峪那边，陈风和公主，能撑到呼延灼分兵回援吗？
（v3）
午时，黑石峪。
战况惨烈至极。
五百守军已折损过半，谷口防线数次被突破，全靠陈风率亲卫死战夺回。公主箭矢已尽，手臂被流矢擦伤，但她仍站在车驾上，用长剑砍翻一个爬上车的北狄兵。
呼延灼在中军看得皱眉。这抵抗比他预想的顽强太多。按理，五百人早该溃败了，可赵军就像钉子一样钉在谷口。
不对劲。
“报——！”探马疾驰而来，脸色惨白，“大王！居庸关失守！秦羽率军夺关，拓跋将军战死！”
“什么？！”呼延灼暴怒，“秦羽不是在黑石峪吗？！”
“不、不知道……但关墙上升起了赵旗，守军溃散，千真万确！”
呼延灼脑中飞速转动。如果秦羽在居庸关，那黑石峪这里的公主车驾……是诱饵？还是，秦羽用了分身之计？
他看向山谷。谷口赵军虽然顽强，但人数确实不多。如果是诱饵，未免太像真的——公主亲自射箭，陈风死战不退，这做不得假。
除非……他们本就打算死守，为秦羽夺回居庸关争取时间。而居庸关一丢，他的退路就被切断了！
好一个秦羽！呼延灼咬牙。这是要把他困死在簇！
“传令，”他当机立断，“停止进攻，后军变前军，撤回居庸关！”
“那公主……”
“不管了！”呼延灼怒喝，“居庸关若失，我们会被两面夹击！先夺回关隘再！”
北狄大军开始后撤。
谷口，陈风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敌军，瘫坐在地。他浑身是伤，左腿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
“统领，他们退了！”副将满脸血污，却兴奋道。
陈风喘息着，看向居庸关方向。秦羽，你做到了。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黑石峪后方山道上，突然杀出一支骑兵！约千人，打着宋家旗号！
是宋三爷的人！他们没跑，而是一直潜伏在附近，等双方两败俱伤时出来捡便宜！
“保护公主！”陈风挣扎起身，但左腿一软，又跌倒在地。
宋家骑兵直扑公主车驾。残余的护卫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防线瞬间被突破。
车帘被掀开，宋三爷那张阴鸷的脸出现在公主面前。
“殿下，久违了。”他咧嘴一笑，“请随老夫走一趟吧。”
公主握紧长剑，但手臂受伤无力。眼看宋三爷的手就要抓住她——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射穿宋三爷手掌！
宋三爷惨嚎后退。众人转头，只见山崖上，秦风不知何时出现，手中端着一架弩，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冷冽如刀。
他身后，老何搀扶着，周平被绑在背上，三人伤痕累累，却如三尊战神。
“动她者，”秦风声音嘶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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