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狭窄低矮,秦羽只能弯腰前校陆寻举着火折在前引路,昏黄火光勉强照亮脚下湿滑的石阶。背后厮杀声渐远,最终被彻底隔绝在厚重的石门外,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在狭窄空间回荡。
“这条地道开凿于前朝,原本是矿道,后来被暗羽改造。”陆寻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回音,“出口在后山鹰嘴崖下,那里有接应的人。”
秦羽左肩伤口在阴冷潮湿的地道中隐隐作痛。他摸了下怀中,确认装有解药的玉瓶和母亲留下的绢布都在。密诏和《甲子录》则贴身藏在甲胄内衬里——这是福伯当年缝制的暗袋,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
“你祖父他……”秦羽开口。
“不必。”陆寻打断,声音有些发颤,“暗羽之人,早有觉悟。我父亲是,祖父是,我也是。”
秦羽沉默。他想起福伯,想起那些为他而死的人,胸口堵得慌。
地道越走越深,空气愈发湿冷。前方传来潺潺水声,越来越响。
“要过暗河了。”陆寻停下脚步,“河上有座吊桥,年久失修,心些。”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是个巨大的地下溶洞,高约五丈,洞顶垂着钟乳石。一条暗河从洞中穿过,水色幽黑,深不见底。河面上确实有座吊桥,木板腐朽,铁索锈迹斑斑。
陆寻试了试第一块木板,还算结实。“我先过,你跟着,别往两边看。”
他心翼翼地走上吊桥。桥身晃动,铁索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秦羽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走到桥中央时,异变突生!
头顶突然传来碎石滚落声!两人抬头,只见洞顶几块岩石松动坠落,正朝吊桥砸来!
“快跑!”陆寻大吼。
秦羽向前猛冲,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擦着他后背落下,砸断两截木板!吊桥剧烈摇晃,铁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陆寻已冲到对岸,回头伸手:“将军,抓住我!”
秦羽纵身一跃,抓住陆寻的手,两人滚倒在对岸。身后轰隆巨响,吊桥彻底断裂,坠入暗河,溅起巨大水花。
两人喘息着爬起,惊魂未定。
“刚才那是……”秦羽看向洞顶。
“不是意外。”陆寻脸色难看,“有人在上面动了手脚。‘蛛网’的人,可能已经找到地道入口了。”
话音刚落,对岸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火把光!至少十几人追来了!
“走!”陆寻拉起秦羽,冲进溶洞另一侧的岔道。
这次他们不再有火折,只能摸黑前校陆寻显然对地形极熟,即使在黑暗中也能辨明方向。秦羽紧随其后,全靠听脚步声判断位置。
跑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微光。是个向上的竖井,井壁有凿出的脚窝,顶端透下朦胧光——已经是黎明了。
“上面就是鹰嘴崖。”陆寻低声道,“我先上去看看。”
他灵巧地攀爬而上,到顶端后心探头观察,片刻后向下招手:“安全,上来。”
秦羽开始攀爬。左肩伤口在用力时剧痛,他咬牙坚持。爬到一半时,下方地道中突然传来喊声:“在这边!追!”
追兵近了。
秦羽加快速度,陆寻在上面伸手拉他。两人刚爬出竖井,滚进崖边的灌木丛,就听下方传来攀爬声——追兵也上来了!
“不能让他们上来!”陆寻从腰间解下一包火药,点燃引线,扔进竖井。
轰隆闷响从地下传来,竖井坍塌,烟尘弥漫。惨叫声隐约可闻,很快被土石掩埋。
秦羽看向陆寻。这个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恢复冷峻:“暗羽守则第七条:必要时,可断一切退路,包括自己的。”
两人起身观察四周。鹰嘴崖是处险峻山崖,三面绝壁,只有一条陡峭路通往山下。此刻晨雾弥漫,能见度很低。
陆寻辨认方向:“接应点在崖下溪谷,我们……”
话音未落,雾中突然射来三支弩箭!
秦羽本能地侧身翻滚,箭矢钉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陆寻则拔剑格开一支,但第三支箭擦过他肋下,带出血痕。
雾中走出七八个黑衣人,呈半圆包围。为首者是个独眼汉子,手中提着把弯刀,刀身泛着幽蓝——淬了毒。
“陆统领,久违了。”独眼汉子咧嘴一笑,“九蛛大人料定你们会走这条道,让我在这儿恭候多时。”
陆寻握紧剑柄:“‘独狼’,你居然投靠了‘蛛网’。”
“识时务者为俊杰。”独眼汉子——独狼,缓缓逼近,“暗羽气数已尽,不如早早归顺。把秦羽和东西交出来,我可以在九蛛大人面前替你求个情。”
“做梦。”陆寻冷笑。
独狼挥手:“拿下!”
黑衣人一拥而上。
崖顶空间狭,无处可退。陆寻剑法精妙,但以一敌八,很快落入下风。秦羽拔剑助战,但他伤势影响,动作迟滞,险象环生。
一个黑衣人绕到秦羽身后,刀锋直劈后颈!陆寻见状,不顾自身安危,回身一剑刺穿黑衣人咽喉,但自己后背也中了一刀!
“陆寻!”秦羽扶住他。
陆寻推开秦羽:“别管我!你快走!沿着那条路下山,溪谷有马!”
“一起走!”
“我走不了了。”陆寻咳出血,肋下伤口很深,“毒……刀上有毒。”
秦羽这才注意到,陆寻肋下的伤口流出的血是暗紫色的。他想起陆寻父亲被“蛛网”打死的往事,心头涌起怒火。
独狼缓步走近:“真是感人。可惜,今你们谁也走不了。”
他挥刀劈来。秦羽举剑格挡,但力量悬殊,被震得虎口崩裂,长剑脱手。独狼第二刀紧跟而至,直取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崖下突然传来一声尖锐哨响!
紧接着,数十支弩箭从雾中射来,精准命中黑衣人!独狼猝不及防,肩头中箭,踉跄后退。
雾中冲出一队骑兵,约三十人,个个黑甲蒙面,衣角绣着鹰隼——是暗羽的人!
为首者是个女子,手持长弓,刚才那箭就是她射的。她策马冲到崖边,对秦羽伸手:“上马!”
秦羽扶起陆寻:“他中毒了!”
女子皱眉,扔过一个瓶:“这是‘清心散’,可暂压毒性。带他上来,快!”
秦羽给陆寻服下药粉,两人共乘一马。女子率队调头,冲下山路。
独狼在崖顶怒吼:“追!放信号!”
一支响箭升空,在晨曦中炸开血色蛛网图案。
骑兵队沿山道疾驰。女子在前引路,她对地形极其熟悉,专挑路,很快甩开追兵。
半个时辰后,队伍进入一处隐蔽的山谷。谷内有溪流,树林茂密,深处搭着几顶帐篷。
女子勒马,下马掀开面纱——约二十五六岁,眉眼英气,左颊有道浅浅疤痕。她看向秦羽:“秦将军,我是秦影大人麾下,暗羽第三队统领,代号‘青鸢’。”
“秦影呢?”秦羽急问。
青鸢眼神一黯:“大人刺杀呼延灼未成,重伤突围,现在……昏迷不醒。”
秦羽心头一沉。
“先救人。”青鸢吩咐手下将陆寻抬进帐篷,又看向秦羽,“你的伤也需要处理。”
帐篷内,秦影躺在简陋床榻上,脸色灰败,胸口缠着绷带,仍有血渗出。一个老者正在施针,但眉头紧锁,显然情况不妙。
青鸢低声道:“大人胸口中了一箭,箭上有毒。我们虽及时解毒,但伤及心脉,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秦羽走到榻边。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秦影的真容——约三十出头,面容清瘦,即使昏迷中也透着一股冷峻。眉眼间……竟与自己有两三分相似。
“他是……”秦羽问。
“大人从未提过身世。”青鸢摇头,“我们只知他姓秦,是暗羽首领,其他一概不知。”
正着,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暗羽探子冲进来:“青鸢统领!北狄大军分兵了!呼延灼亲率一万铁骑,朝黑石峪方向去了!”
黑石峪!陈风和公主在那里!
秦羽猛地起身:“他们什么时候出发的?”
“昨夜子时。按行军速度,最迟今日午时就能抵达黑石峪!”
午时,只剩不到三个时辰。
青鸢看向秦羽:“秦将军,我们现在能集结的暗羽,只有六十余人。加上你的人,也不到一百。而黑石峪那边,陈统领只有五百护卫。”
百人对一万,悬殊如堑。
秦羽走到帐篷角落的水盆前,掬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让他清醒。他看向昏迷的秦影,看向重赡陆寻,看向帐外那些疲惫但眼神坚定的暗羽。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青鸢统领,麻烦你准备纸笔,我要给陈风传信。”
“传什么信?”
秦羽眼神沉静如深潭:“告诉他,按原计划行事,不要等我们。另外……”他顿了顿,“放出消息,就我带着密诏和公主,往居庸关方向去了。”
青鸢一愣:“这是……声东击西?”
“不。”秦羽摇头,“这是请君入瓮。”
他走到帐外,望向黑石峪方向。晨光刺破云雾,照亮连绵群山。
呼延灼,你不是想要我的命吗?
那就来拿吧。
看看最后,是你踏平北疆,还是我……把你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
他摸了摸怀中玉瓶。
公主,再等等。
解药,马上就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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