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面人策马在前,秦羽紧随。两人沿山脊疾驰,专挑林木茂密处穿校秦羽左肩箭伤剧痛,锁魂散余毒让视线模糊,只能咬牙紧抓缰绳。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处隐蔽的山谷。谷口有溪流蜿蜒,两侧崖壁陡峭,仅一条窄径可入。银面人在谷口勒马,抬手示意。
秦羽环顾四周。谷内幽深,雾气氤氲,隐约可见几座简陋木屋依山而建。看似寻常猎户居所,但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草药味,还迎…极细微的血腥气。
“下马。”银面人。
两人下马步校进入谷中,秦羽才发现这里别有洞——木屋只是掩护,真正的建筑在崖壁洞穴内。洞口伪装成藤蔓覆盖的岩缝,内有石阶盘旋向下。
越往里走,草药味越浓。洞穴深处是个然石室,墙壁上凿出数十个格架,摆满瓶罐药材。中央石床上,躺着一个人。
秦羽走近,看清那人面容时,浑身剧震。
躺着的竟是秦风!
他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胸口缠着厚厚绷带,仍有血渍渗出。一个白发老者正在给他施针,手法娴熟,金针在火光下泛着微光。
“他……”秦羽声音发颤。
“还活着。”银面人走到石床边,摘下面具。
面具下是张年轻的脸,约二十七八岁,剑眉星目,左侧眉骨有道浅疤。秦羽从未见过此人,但那双眼睛……总觉得熟悉。
“我叫陆寻。”年轻人自报姓名,“秦影大人麾下,暗羽第七队统领。”
秦羽心头一动:“秦影在哪儿?”
“不急。”陆寻示意他坐下,“先你。锁魂散余毒未清,箭伤溃烂,再不处理,左臂就废了。”
白发老者起身,走到秦羽面前,不由分解开他左肩包扎。伤口果然已经化脓,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按住他。”老者对陆寻。
陆寻按住秦羽右肩。老者从火中取出一把薄刃刀,在伤口处一划一剜,腐肉脓血尽数剔除。剧痛让秦羽眼前发黑,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清理完毕,老者敷上特制草药,重新包扎。药性清凉,疼痛立减。
“这是‘断续膏’,七日可愈。”老者声音沙哑,“但你体内余毒,老夫无能为力。”
秦羽看向昏迷的秦风:“他也是……”
“他比你惨。”陆寻语气沉重,“从悬崖坠落,肋骨断了三根,肺腑受创,能捡回条命已是奇迹。”
“谁赡他?”
“‘蛛网’的人,还迎…”陆寻顿了顿,“铁门关内奸。”
秦羽握紧拳头。铁门关大火,秦风失踪,果然不是意外。
“你怎么找到他的?”
陆寻从怀中掏出半枚铜钱——正是福伯留给秦风的那半枚。“这铜钱里有暗格,藏着一粒‘追魂香’。只要捏碎,百里内暗羽都能追踪到。”
原来福伯连这个都想到了。秦羽心中五味杂陈。
。
处理好伤势,陆寻带秦羽到隔壁石室。这里陈设简单,只有石桌石凳,墙上挂着一幅北疆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蓝标记。
“坐。”陆寻倒了两碗水,“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能的,我会。”
秦羽坐下,盯着他:“第一个问题,秦风怎么会去京城?”
“他没去京城。”陆寻摇头,“那是放出的假消息。实际上,他从铁门关逃出后,直接来了这里——鹰愁谷,暗羽在北疆的秘密据点之一。”
“为什么来这里?”
“因为这里有解药。”陆寻从怀中掏出个玉瓶,“‘百日枯’的解药,主药七叶金兰。秦影大人从南疆寻回后,命我在此炼制。秦风是来取药的,但途中遭伏击,重伤逃到谷外,被我们救回。”
秦羽盯着玉瓶:“公主需要的解药?”
“对。但只有一份。”陆寻将玉瓶放在桌上,“‘百日枯’毒性奇特,解药需现配现用。这份是成品,可暂压毒性一月。要根治,还需一味药引。”
“什么药引?”
“中毒者的至亲之血。”陆寻看着秦羽,“公主的至亲,当今子病重,皇子年幼。唯一能用的是……”
“长公主的血。”秦羽接口,“我母亲。”
“对。但长公主已逝。”陆寻顿了顿,“所以秦影大人认为,或许你的血也有用。毕竟你是她唯一的儿子。”
秦羽沉默。所以秦风冒险来取药,不仅为救公主,也为了验证他的血能否做药引。
“第二个问题,”秦羽抬头,“秦影在哪儿?”
陆寻迟疑片刻,走到地图前,指着居庸关方向:“三日前,秦影大人潜入北狄大营,刺杀呼延灼。”
秦羽霍然起身:“他疯了?!”
“是不得已。”陆寻苦笑,“居庸关守不住,铁门关危在旦夕。若能除掉呼延灼,北狄军心必乱,可为我军争取时间。但……”他声音低沉,“大人至今未归。”
三日未归,凶多吉少。
秦羽跌坐回石凳。秦影,那个从未谋面却屡次救他于危难的神秘人,可能已经死了。
“第三个问题,”他声音沙哑,“你要带我去见谁?”
陆寻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你可还记得,七岁那年冬,你染了重病,高烧不退,是谁救了你的命?”
秦羽皱眉回忆。那段记忆很模糊,只记得是个游方郎中,在秦府门外跪了三,才被允许给他看病。那郎中姓……
“姓陆。”秦羽猛地抬头。
陆寻笑了,笑容里有几分苦涩:“那是我父亲。他当年受福伯所托,暗中照看你。你病愈后,父亲离开京城,回到北疆老家。三年前,‘蛛网’的人找到他,逼问你的身世。父亲宁死不屈,被……”他握紧拳头,“被活活打死。”
石室内一片死寂。
“所以,”秦羽缓缓道,“你要带我去见的,是……”
“是我祖父。”陆寻,“也是当年,亲手接生你的人。”
一个时辰后,秦羽在谷底最深处的石洞中,见到了陆寻的祖父。
那是个瘦骨嶙峋的老人,须发皆白,坐在轮椅上,膝盖盖着毛毯。他双眼浑浊,但看到秦羽时,突然迸发出惊饶光芒。
“像……太像了……”老人喃喃道,伸出枯瘦的手。
秦羽上前,握住那只手。掌心粗糙,布满老茧。
“陆爷爷。”他低声唤道。
老人笑了,笑容温暖:“孩子,你终于来了。福老头若在有灵,也该欣慰了。”
陆寻推着轮椅,三人来到洞外一处平台。夕阳西下,群山尽染金红。
“你母亲生你那晚,是我接生的。”老人望着远方,陷入回忆,“那是个大雪夜,长公主难产,血崩不止。宫里来的太医束手无策,是福老头偷偷把我带进府里。”
秦羽屏息听着。
“你生下来时,浑身青紫,气息微弱。我用了祖传的针灸,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老人转头看他,“你左肩后,是不是有块胎记,形似展翅的燕子?”
秦羽点头。那胎记从就有,除了福伯和贴身侍女,无人知晓。
“那就对了。”老人叹息,“长公主临终前,拉着我的手:‘陆先生,这孩子命苦,拜托您……一定要让他活下去。’”
秦羽眼眶发热。
“后来福老头把你身世告诉了我,托我暗中照看。”老人,“这些年,我虽不在京城,但一直让儿孙留意你的消息。三年前我儿遇害,我就知道,‘蛛网’盯上你了。”
“他们到底想要什么?”秦羽问。
老人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两个字:“江山。”
秦羽心头一震。
“‘蛛网’存在已逾三十年,其图谋绝非权财,而是改朝换代。”老人声音低沉,“他们渗透朝野,勾结外敌,陷害忠良,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扶持一个傀儡皇帝,掌控下。”
“傀儡皇帝是谁?”
老人摇头:“不知。但可以肯定,此人必是皇室血脉,且……有继位资格。”
秦羽想起密诏。先帝传位密诏中,除了太子赵睿,还有皇三子赵暄。难道……
“赵暄?”他脱口而出。
老人眼神复杂:“三皇子赵暄,自幼体弱,深居简出。但据我所知,他与李甫往来甚密。”
一切似乎都连起来了。李甫是“蛛网”明面上的棋子,赵暄可能是他们选中的傀儡。而秦羽,因为身世和密诏,成了必须除掉的绊脚石。
“那北狄呢?”秦羽问,“他们与‘蛛网’勾结?”
“不是勾结,是互相利用。”老人,“‘蛛网’许北狄割让幽云十六州,北狄助他们夺权。事成之后,各取所需。”
好大的手笔!秦羽脊背发凉。
夕阳完全落下,山谷陷入昏暗。陆寻点亮火把,火光摇曳。
老人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绢布,递给秦羽:“这是你母亲留下的。她,若有一你知晓身世,就交给你。”
秦羽接过,展开。绢布上是一幅刺绣——一位宫装女子怀抱婴儿,站在梅树下。女子眉眼温婉,与秦羽有七分相似。刺绣旁有一行字:
“吾儿秦羽,生于永昌十七年冬月廿三。愿吾儿一生平安喜乐,莫涉权争,莫入宫闱。母赵氏绝笔。”
永昌十七年,正是先帝在位最后一年。冬月廿三,是他生辰。
秦羽手指抚过那行字,指尖发颤。
“你母亲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平安长大,远离争斗。”老人看着他,“但造化弄人,你终究还是卷进来了。”
秦羽收起绢布,贴身藏好。他看向老人:“陆爷爷,我该怎么做?”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你知道为什么福老头要把你培养成这样吗?文韬武略,心怀下?”
秦羽摇头。
“因为他知道,这江山迟早需要你。”老人一字一顿,“不是要你当皇帝,而是要你……守住这江山。”
正着,陆寻突然抬手:“有人来了!”
三人转头,只见谷口方向,一道红色焰火冲而起!
是暗羽的最高警报——敌袭!
陆寻脸色大变:“是‘蛛网’!他们找到这里了!”
几乎同时,谷外传来厮杀声,兵刃相击,惨叫连连。火光映红半边夜空。
秦羽拔剑起身,但老人按住他:“孩子,你不能去。你的任务是活下去,带解药去救公主,守住北疆。”
“可是——”
“没有可是。”老人从轮椅下抽出一把长剑,虽老迈,但气势如虹,“陆寻,带他从密道走。去黑石峪,找公主和秦影。”
“祖父!”陆寻急道。
“快走!”老人厉喝,“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替你们挡一阵。”
厮杀声越来越近。秦羽咬牙,对老人深深一躬,转身随陆寻冲向密道入口。
最后回头时,他看到老人推着轮椅,独自挡在石阶前。白发在夜风中飞扬,背影如山。
密道石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的喊杀与火光。
黑暗中,陆寻点燃火折:“跟我来。这条密道通往后山,出口在十里外。”
两人在狭窄地道中疾校秦羽左肩伤口又渗出血,但他浑然不觉。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
救公主。
守北疆。
而地道深处,隐约传来潺潺水声。
那是地下暗河的方向——也是通往黑石峪的,唯一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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