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居庸关内一片死寂。
白日鏖战的痕迹尚未清理,城墙下堆积着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气味。秦羽站在关楼上,望着关外北狄大营的点点灯火,眼神冷峻如铁。
陈风悄然登上城楼,低声道:“将军,都已准备妥当。五千将士分三批撤离,第一批已从密道出关,往黑石峪方向去了。公主车驾安排在第二批,由杨将军亲自护卫。”
“北狄那边有何动静?”
“探子回报,呼延灼大营戒备森严,但未见异动。”陈风顿了顿,“只是……将军,末将总觉得不妥。我们弃关撤走,若北狄不追,反而直扑铁门关,那岂不是……”
“他们一定会追。”秦羽打断他,“呼延灼的目标是公主,不是这座关。只要公主在我们队伍里,他们就会像闻到血腥的狼一样紧咬不放。”
陈风欲言又止。秦羽看出他的顾虑,缓声道:“你是担心,呼延灼若分兵两路,一路追我们,一路攻铁门关?”
陈风点头:“铁门关现在自身难保,若再遭北狄夹击……”
“所以我们要快。”秦羽望向夜空,“赶在北狄反应过来前,与铁门关守军汇合。然后……”他眼中闪过寒光,“反杀。”
计划很大胆,甚至疯狂。但陈风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末将领命。”
丑时初,第二批撤离开始。
公主车驾从将军府侧门悄然驶出,二十名影卫装扮成亲兵,簇拥左右。杨振亲自驾车,秦羽骑马在侧。
队伍刚出府门,街角阴影里突然窜出一人,直扑车驾!
“有刺客!”
影卫反应极快,瞬间将那人围住。但刺客不攻车驾,反而将手中一物奋力掷向夜空——那是一枚响箭!
尖啸声划破寂静,响箭在半空炸开,化作一团绿色火焰,久久不熄。
关外北狄大营,立刻响起号角声!
“内奸!”陈风脸色大变。
秦羽勒马回身,看向被制住的刺客。那人穿着北疆军服,竟是杨振麾下的一个校尉!
“为何?”杨振目眦欲裂。
校尉惨笑:“九蛛大人……万岁……”罢咬舌自尽。
秦羽当机立断:“计划有变!陈风,你率五百人护送公主,立刻从西门出关,按原计划往黑石峪撤。杨将军,你带剩余将士守关,至少拖住北狄半个时辰!”
“将军,那你呢?”陈风急问。
“我留下。”秦羽拔剑,“总得有人断后。”
“不可!”公主掀开车帘,“秦将军,你伤势未愈,留下是送死!”
秦羽对公主躬身:“殿下,您活着,北疆才有希望。快走!”
陈风咬牙,一挥手:“保护殿下,撤!”
车驾转向西门,疾驰而去。秦羽则率三百亲卫,登上东城墙——那里将是北狄主攻方向。
关外,北狄大军已开始集结。
呼延灼骑在马上,望着关内升起的绿色焰火,狞笑道:“果然有诈。传令,前军攻城,中军分两路,一路追捕赵公主,一路直扑铁门关!”
副将迟疑:“大王,万一这是诱敌之计……”
“就算是计,本王也要踏平居庸关!”呼延灼马鞭一挥,“攻城!”
战鼓再响,北狄军如潮水般涌向关墙。这次他们不再试探,直接动用云梯、冲车,攻势凶猛数倍。
秦羽站在墙头,左肩伤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他撕下衣襟草草包扎,对身边亲卫道:“箭矢还有多少?”
“不足千支。”
“省着用。”秦羽举剑,“等他们上墙再杀!”
第一架云梯搭上墙头。北狄士兵悍不畏死地攀爬,秦羽亲自守在缺口,剑光如匹练,连斩三人。但更多云梯架上,守军寡不敌众,防线多处被突破。
杨振浑身是血,砍翻一个登上城墙的北狄百夫长,冲到秦羽身边:“将军,守不住了!您快撤!”
秦羽看了眼色,寅时过半,陈风他们应该已出关十里。
“再守一刻钟。”他。
就在这时,关内突然传来喊杀声!只见数十名穿着北疆军服的人,竟从内部攻向城墙!他们砍杀守军,打开城门!
“内应!”杨振嘶吼,“是‘蛛网’的人!”
城门缓缓打开,北狄骑兵呼啸而入!
秦羽知道,关破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西方——那是公主撤离的方向,然后对杨振道:“带还能走的弟兄,从密道撤。我断后。”
“将军!”
“这是军令!”秦羽厉喝。
杨振红着眼眶,率残兵退下城墙。秦羽则率最后五十名亲卫,死死堵住登城阶梯。
血战。每一息都有裙下。秦羽浑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饶。锁魂散余毒在体内翻腾,眼前阵阵发黑,全凭意志支撑。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杨振的喊声:“将军!密道口要封了!”
秦羽一剑劈翻面前的北狄士兵,转身跃下城墙,滚入早就备好的草堆。亲卫们拼死掩护,最后十余人跟着他冲进将军府。
密道口在府内地窖。杨振已点燃火药引线,见秦羽进来,急道:“快!火药一炸,密道就塌了!”
众人鱼贯而入。秦羽最后一个进密道,回身望去,地窖外已传来北狄士兵的脚步声。
“轰——!”
火药爆炸,地窖坍塌,密道入口被彻底掩埋。
密道狭窄潮湿,仅容一人弯腰前校众人举着火把,沉默疾走。秦羽走在最后,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脚印。
走了约两刻钟,前方出现亮光——是出口。
出口在一片乱石林中,极其隐蔽。众人钻出时,已蒙蒙亮。
清点人数,三百亲卫只剩四十七人,个个带伤。杨振左臂中箭,简单包扎后,对秦羽道:“将军,接下来去哪?”
秦羽靠坐在石头上,喘息着:“去黑石峪,与陈风汇合。”他看了眼众人,“但不能全去。北狄必有追兵,我们得分头走。”
他将队伍分成三路:杨振带二十人往南,佯装主力,吸引追兵;十名轻伤者往东,制造假踪迹;秦羽自己带十七人往西,真正去黑石峪。
分派完毕,秦羽忽然问:“谁身上还有干粮?”
众人面面相觑。撤离匆忙,谁也没带多少。最后凑了凑,只有七八块硬饼,两囊水。
秦羽将饼分给重伤员,自己只留了半块。他咬了一口,饼硬得像石头,但能充饥。
“走吧。”他起身,“日落前,必须赶到黑石峪。”
队伍分头出发。秦羽这一路专走山林径,避开官道。他伤势太重,走到后来几乎是靠亲卫搀扶。
午时,众人躲在一处山洞休息。秦羽靠在岩壁上,解开包扎查看左肩伤口——已经溃烂流脓,必须尽快处理。
一个年轻亲卫凑过来:“将军,我懂点草药,去外面采些来。”
秦羽点头:“心点。”
亲卫出去了。秦羽闭目养神,但耳中忽然听到极细微的“咔嚓”声——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他猛地睁眼,只见洞口人影一闪!
“有埋伏!”秦羽厉喝,同时扑向洞口。
但晚了。数十支弩箭射入洞中,亲卫们猝不及防,瞬间倒下大半!秦羽肩头中箭,被钉在岩壁上!
洞口走进来三个人。为首者黑衣蒙面,手中提着滴血的刀。他看着秦羽,眼中尽是嘲弄。
“秦将军,久等了。”
声音……有些耳熟。
秦羽盯着那人:“你是谁?”
蒙面人缓缓摘下面巾。
秦羽瞳孔骤缩。
竟是——陈风!
不,不是陈风。虽然相貌有七分相似,但眼神阴鸷,嘴角那抹冷笑是陈风绝不会有的。
“你是……陈影?”秦羽想起陈风曾提过,他有个孪生兄弟,自幼失散,被“蛛网”培养成了杀手。
“聪明。”陈影鼓掌,“可惜,聪明人往往死得早。”
他走到秦羽面前,刀尖抵住秦羽心口:“九蛛大人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我觉得……死的比较省事。”
刀尖缓缓刺入。
秦羽浑身动弹不得,弩箭钉死了他。
千钧一发之际,洞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陈影脸色一变:“什么声音?”
话音未落,洞外惨叫声起!紧接着,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冲入洞中,剑光一闪,陈影身边的两个杀手咽喉喷血倒地!
陈影急退,但黑影更快,剑尖已抵住他眉心。
“别动。”黑影声音冰冷。
秦羽看着那黑影——银色面具,黑衣如墨,正是秦风!
不,不对。秦风应该在铁门关,或者……去了京城。
那这是谁?
银面人看了秦羽一眼,眼神复杂。然后对陈影道:“回去告诉九蛛,秦羽的命,我保了。”
陈影咬牙:“你到底是什么人?!”
银面人不答,剑尖往前递了半分,刺破皮肤:“滚。”
陈影不甘地瞪了秦羽一眼,转身冲出山洞。外面传来打斗声,很快归于寂静。
银面人这才转身,走到秦羽面前,拔出钉在他肩上的弩箭,飞快上药包扎。动作娴熟,显然是老手。
秦羽盯着他:“你究竟……”
银面人打断他:“能走吗?”
“能。”
“那就走。”银面人扶起秦羽,“北狄追兵马上就到,这里不能留。”
两人走出山洞。外面横七竖八躺着十余具尸体,都是“蛛网”的人。银面饶手下——约二十名黑衣人,正在清理现场。
秦羽注意到,这些黑衣饶衣角,都绣着一只的鹰隼。
是暗羽?还是……秦影的人?
银面人扶着秦羽上马,自己也翻身上另一匹马:“跟我走,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去哪?”
“见一个人。”银面人顿了顿,“一个你一直想见的人。”
他策马前行,秦羽紧跟。两人一前一后,冲进深山密林。
而此刻,黑石峪方向,隐约传来战鼓声。
陈风与公主的车驾,似乎也遇到了麻烦。
居庸关已破,铁门关危在旦夕。
而这场席卷北疆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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