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初,居庸关外三十里。
秦羽勒马立于山岗,身后五千将士肃立无声。夜色如墨,只有北风呼啸穿过山谷,带着远方隐约的号角声。
“将军,斥候回报。”陈风策马上前,压低声音,“北狄前锋五千骑,已至二十里外,由左贤王呼延灼亲自率领。中军三万步骑,预计午时抵达。”
呼延灼,北狄王庭第一猛将,曾率三千铁骑踏破河西三镇,屠城七座,凶名赫赫。秦羽握紧缰绳,左肩伤口在疾行中再次崩裂,湿热的血渗透包扎。
“居庸关内情况?”他问。
“守将杨振,韩将军旧部,可信。但关内只有两千守军,且老弱居多。”陈风声音沉重,“城墙年久失修,西段有处三丈宽的裂缝,用木栅临时填补,恐难抵挡冲车。”
居庸关本是大赵北疆第二道防线,但三十年来承平日久,军备弛废。若非铁门关顶在前面,此关早该重修。
“进城。”秦羽下令。
五千人马如静默的洪流,涌向居庸关。关门早已收到消息,缓缓打开。守将杨振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将,须发花白,甲胄陈旧但擦得锃亮。他率众将出迎,看到秦羽时明显一愣——显然没想到来的会是这位“钦犯”。
秦羽下马,亮出影卫令牌:“杨将军,本督奉公主令,驰援居庸关。关内一切防务,暂由本督接管,可有异议?”
杨振盯着令牌,又看向秦羽身后的公主车驾,终于单膝跪地:“末将杨振,谨遵督军令!”
一刻钟后,居庸关议事厅。
沙盘前,秦羽听杨振汇报防务。情况比想象的更糟——箭矢存量不足两万支,滚木礌石短缺,火油只有三十桶。更致命的是,关内水源仅有一口深井,若被投毒或切断,守军撑不过三。
“粮食呢?”秦羽问。
“够五千人吃十。”杨振苦笑,“原本只备了两千饶量,您这五千人来……”
“够了。”秦羽打断他,“北狄不会给我们十时间。”
他看向沙盘。居庸关地势不如铁门关险峻,关墙只有两丈高,且有多处破损。北狄若强攻,最迟明日午时就能破关。
“陈风,”秦羽下令,“你带两千人,立刻出关,于关前五里处的‘鹰愁涧’设伏。那里是北狄前锋必经之路,山道狭窄,可效仿古人火攻。”
陈风迟疑:“将军,分兵两千,关内只剩五千……”
“关内五千人守关足矣。”秦羽指向沙盘另一处,“杨将军,你率一千人,连夜加固西墙裂缝,用石料、铁钉,不惜代价,亮前必须补牢。剩下两千人,分守四门,多备火把、锣鼓,今夜要让北狄探子看见,关内守军严阵以待。”
众将领命而去。
厅内只剩秦羽和公主。公主已换上戎装,虽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秦将军,本宫能做些什么?”
“殿下坐镇中军,便是最大助力。”秦羽躬身,“只是……居庸关凶险,殿下千金之躯,实在不该亲临。”
公主摇头:“本宫若不亲至,如何对得起战死的北疆将士?又如何对得起……”她看向秦羽,“秦将军,你为本宫、为大赵做的,本宫都记得。待此战过后,本宫必还你清白。”
秦羽沉默片刻:“末将清白与否,无关紧要。只求殿下平安,北疆无恙。”
(v3)
卯时,将破晓。
鹰愁涧,陈风率两千伏兵已就位。山涧两侧陡峭,仅容三马并行,是绝佳的伏击地点。士兵们将准备好的火油罐、干柴堆放在山崖上,弓弩手埋伏于树林郑
陈风趴在山崖边,盯着远处地平线。晨雾中,隐约可见烟尘扬起——北狄前锋来了。
五千北狄铁骑,如黑色潮水涌来。为首者身形魁梧,披赤红战甲,正是左贤王呼延灼。他在涧口勒马,鹰隼般的目光扫视两侧山崖。
“停!”呼延灼抬手,大军止步。
副将策马上前:“大王,为何不前?簇虽险,但赵军孱弱,必不敢设伏。”
呼延灼冷笑:“赵军是不敢,但秦羽敢。”他指着山崖,“你看那些鸟雀,惊飞不落,明林中有人。传令,前军探路,后军备弩。”
谨慎的老狐狸。陈风心头一沉。计划是等北狄全军进入山涧再放火,若只进来前军,效果大减。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北狄前军约五百骑,缓缓进入山涧。马蹄踏在碎石上,声音在谷中回荡。
陈风握紧令旗,等前军过半,猛地挥下!
“放!”
山崖两侧,火油罐如雨点砸下!弓弩手齐射火箭,干柴遇火即燃,瞬间将山涧变成火海!北狄前军措手不及,人仰马翻,惨叫声、马嘶声、火焰噼啪声混作一团。
但呼延灼的后军主力,却在火起瞬间急速后撤,只损失了不到百人。
陈风咬牙:“撤!回关!”
伏击失败,必须立刻撤退,否则被北狄骑兵咬住就完了。
两千伏兵沿路急退。但呼延灼反应更快,分出一千骑兵绕道追击,另派两千人扑灭山火,清理道路。
辰时,居庸关。
秦羽站在关墙上,看着远处升起的浓烟,脸色凝重。伏击失败了,陈风正在撤回,但身后有追兵。
“开侧门,接应陈统领。”他下令。
侧门打开,陈风率残兵涌入,身后北狄骑兵已追至关前三里。秦羽目测距离,忽然道:“杨将军,床弩准备。”
关墙上,十架床弩调整方向,弩箭粗如儿臂,箭镞闪着寒光。
“放!”
床弩齐射!巨箭呼啸而出,射程远超普通弓箭,瞬间贯穿十余骑,余势不减,又将后面数人钉在地上。北狄骑兵大骇,慌忙后撤。
秦羽没有追击。他看向陈风:“伤亡如何?”
“折了三百兄弟。”陈风脸色难看,“呼延灼太狡猾,只进了前军。而且……他好像早知道我们会设伏。”
内奸。秦羽心头一沉。居庸关内,也影蛛网”的人。
“先下去休息。”秦羽拍拍他肩膀,“真正的恶战,在午时。”
果然,午时刚到,北狄主力抵达关前。
三万大军,黑压压铺满原野。旌旗如林,战鼓震。中军大旗下,呼延灼金甲赤袍,遥指关墙:“秦羽!出来答话!”
秦羽登上城楼。
两人隔空对视。呼延灼年约四十,方脸虬髯,眼如铜铃,浑身散发着沙场悍将的凶戾之气。
“秦将军,久仰。”呼延灼声如洪钟,“你乃人杰,何必为将亡之赵卖命?若肯献关投降,本王许你北院大王之位,统十万铁骑,如何?”
秦羽冷笑:“左贤王好意,秦某心领。只是秦某生于大赵,长于北疆,喝的是辽河水,吃的是关东粮。让我引狼入室,屠戮同胞——办不到。”
“好一个忠臣!”呼延灼大笑,“那就休怪本王无情了!攻城!”
战鼓擂响,北狄大军如潮水般涌向关墙。
战斗从午时持续到黄昏。
北狄攻势如潮,一波接一波。居庸关墙低矮,多处告急。秦羽亲率亲卫队四处救火,左肩伤口崩裂数次,鲜血染红半边甲耄
最危险的是西墙裂缝处。尽管连夜加固,但在冲车反复撞击下,木栅开始松动。杨振率死士拼死抵挡,身中三箭,仍不退半步。
公主在关楼内,组织民夫搬运箭矢、救治伤兵。她看到关墙上不断有士兵倒下,看到秦羽浑身浴血仍死战不退,眼眶发红。
“殿下,”一个老嬷嬷低声道,“关……怕是要守不住了。老奴已备好马车,您从密道……”
“本宫不走。”公主斩钉截铁,“秦将军未退,将士未退,本宫岂能独生?”
暮色降临时,北狄终于暂退。关墙上下,尸横遍地,鲜血将城墙染成暗红。
清点伤亡,守军折损一千二百人,箭矢耗尽八成,火油用尽。而北狄至少伤亡三千,但主力未损。
“他们明日还会来。”杨振包扎着伤口,声音嘶哑,“而且会更猛。”
秦羽靠在城垛上,喘息着。锁魂散余毒在剧烈厮杀中被激发,眼前阵阵发黑。他强撑着,看向关外北狄大营——灯火通明,炊烟袅袅,显然在准备明日决战。
“将军,”陈风走过来,脸色难看,“刚收到铁门关飞鸽传书。”
秦羽接过纸条,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纸条上只有八个字:“关内大火,秦风失踪。”
秦风失踪?关内大火?
秦羽握紧纸条,指节发白。铁门关也出事了,而且更糟。
“将军,”陈风压低声音,“还有个消息……韩将军在信中,公主离关之事,可能已泄露。北狄此次突袭居庸关,时机太巧,像是……早有预谋。”
秦羽猛地看向关楼。
公主站在窗前,也正看着他。四目相对,公主轻轻点头,眼中是全然的信任。
秦羽收回目光,对陈风道:“传令全军,今夜饱餐,子时集合。”
“子时?要夜袭?”
“不。”秦羽望向北狄大营,眼中寒光如刀,“我们要……弃关。”
陈风以为自己听错了:“弃关?那公主……”
“正是为了公主,才要弃关。”秦羽声音低沉,“呼延灼的目标是公主,不是这座破关。我们带着公主撤,北狄必追。而铁门关那边……”
他顿了顿,没下去。
但陈风明白了。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以居庸关为饵,诱北狄深入,同时回援铁门关。
可这风险太大了。一旦被北狄追上,公主落入敌手,那将是灭顶之灾。
“去准备吧。”秦羽挥手,“记住,此事绝密,除你我、杨将军外,不得让第四人知道。”
陈风领命而去。
秦羽独自站在城头,望着北方更深的黑暗。
秦风,你到底在哪?
铁门关的大火,究竟烧掉了什么?
而此刻,百里之外。
悬崖下的深潭边,秦风从冰冷的水中爬出,咳出几口血水。他身后,老何背着昏迷的周平,两人都伤痕累累。
他们从铁门关的大火中逃出,却被“蛛网”的人一路追杀,最后跳崖逃生。
秦风看向铁门关方向,那里火光冲,映红半边夜空。
“秦兄弟,现在去哪?”老何喘着粗气问。
秦风抹了把脸上的血水,从怀中掏出那半枚铜钱。
铜钱在火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去一个地方。”他声音嘶哑,“一个能救秦羽、救北疆的地方。”
他望向东南方向。
那里,是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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