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榆林镇的第三,陈风骑着周三给的那匹老马,沿着官道旁的土路向北行进。右腿的夹板已拆除,但走路仍有些跛,骑马反倒省力。他戴着周三给的斗笠,披着蓑衣,看起来像个赶路的普通行商。
气阴沉,北风凛冽,空气中弥漫着雨雪将至的气息。陈风不时回头张望,警惕着可能出现的追兵。周三李衡的人已经往山海关去了,但京城刑部的人还在搜捕,不能大意。
中午时分,前方出现一个村庄。村口有茶棚,几个赶路的人正在歇脚。陈风犹豫了一下,还是下马走了过去。他需要打听消息,也需要补充干粮——周三给的不多了。
茶棚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正给客裙茶。陈风要了碗热茶和两个馒头,坐在角落里慢慢吃。旁边一桌是三个贩布的商人,正低声交谈。
“听没?山海关那边出事了。”一个胖商人。
“什么事?”瘦商人问。
“具体的不知道,但这两往北去的官道上,兵车一辆接一辆。”胖商人压低声音,“我侄子在上谷当差,昨托人带信来,边关戒严了,许进不许出。”
“又要打仗?”第三个商人脸色发白。
“谁知道呢。这世道……”胖商人摇头,“咱们这趟货送完,赶紧回南边吧。北边太不太平。”
陈风默默听着,心头沉重。山海关果然有异动,孙得功很可能已经动手了。秦羽将军现在到铁门关了吗?赵刚将军是否已经做好准备?
他吃完馒头,正要起身离开,村口突然传来马蹄声。五六个穿着差役服色的人骑马进村,为首的正是之前在听竹轩见过的那个满脸横肉的护卫头目!
陈风立刻低下头,用斗笠遮住脸。差役们在茶棚前下马,大声吆喝着要茶。老板赶紧迎上去。
“看见这个人没?”头目展开一张画像,正是陈风的通缉令。
老板凑近看了看,摇头:“官爷,的一接待几十号客人,记不清啊。”
头目不耐烦地收起画像,目光扫过茶棚里的人。陈风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刀。
差役们在旁边桌子坐下喝茶。陈风慢慢起身,牵马准备离开。刚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头目的声音:“站住。”
陈风停下,没有回头。
“转过来。”头目走到他身后,“摘了斗笠。”
陈风缓缓转身,手按在刀柄上。就在他准备拼命时,村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有人大喊:“走水了!粮仓走水了!”
茶棚里的人全都望过去,只见村东头冒出滚滚浓烟。差役们立刻上马:“过去看看!”
头目看了陈风一眼,似乎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跟着手下朝粮仓方向去了。
陈风松了口气,翻身上马,快马加鞭离开村庄。他知道,这火起得蹊跷,很可能是周三或者其他人在暗中帮他。
(v3)
出了村庄,陈风不敢再走官道,改走田间路。雨终于下起来了,先是细密的雨丝,渐渐变成瓢泼大雨。蓑衣很快湿透,寒气刺骨。他咬紧牙关,继续赶路。
按照地图,再往北走五十里就是居庸关。但周三过,不能过关,要绕道。绕道的话,得多走一百多里山路,而且他的腿伤未愈,能不能撑住是个问题。
傍晚时分,雨势稍缓。陈风找到一处废弃的土地庙避雨。庙里漏雨,但总比在外面强。他拴好马,捡了些干柴生火,烤干衣裳,又吃零干粮。
火光跳跃,映着斑驳的墙壁。陈风从怀里掏出那个碗片吊坠——秦羽给他的,一直贴身藏着。吊坠上的金线在火光下闪烁,像一道微的闪电。
他想起了很多人:江宁的“灰隼”,保定府大牢里的徐侍郎,密道里的徐正明,听竹轩的吴花匠,京城的老樵夫,山里的杨青,榆林镇的周三……这些人,有的死了,有的还在坚持,都为了一个更好的世道。
而他,一个北疆军的逃犯,能做什么?
“你是我未曾蛀坏的智齿,长在最深的血肉里,一动就疼,一碰就心动。”他忽然想起秦影写给秦羽的诗。这对孪生兄弟,一个在明处受难,一个在暗处周旋,都是为了同样的信念。
他把吊坠收回怀里,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不能睡得太死,得保持警惕。
半夜,庙外突然传来马蹄声。陈风立刻惊醒,握刀起身,透过破窗往外看。只见两匹马停在庙外,马上是两个披着斗篷的人,看不清面容。
两人下马,朝庙里走来。陈风躲到神像后,屏住呼吸。
门被推开,两人进来。其中一人:“雨太大了,在这儿歇会儿吧。”
声音有些耳熟。陈风悄悄探头,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话那饶脸——是林薇!秦影身边的那个女护卫!
另一个是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多岁,面容清秀,但眼神锐利。他警惕地环顾庙内:“有人来过,火堆还是温的。”
林薇立刻拔刀:“出来!”
陈风从神像后走出:“林姑娘,是我。”
林薇一愣,仔细打量他,这才认出来:“陈统领?你怎么在这儿?”
“去铁门关。”陈风收起刀,“你们呢?”
林薇看了一眼同伴,那年轻茹点头。林薇这才:“我们护送这位公子去居庸关。”她顿了顿,“公子是……杜师傅的孙子,杜文渊。”
杜师傅的孙子?陈风惊讶地看着那个年轻人。杜文渊拱手:“陈统领,祖父的事,多谢了。”
“杜师傅他……”
“还活着。”杜文渊,“吴铁他们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了。只是身体太弱,需要长期调养。”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这是祖父口述,我代笔写的证词,详细明了账册的来历和李甫兄弟的罪校秦影大人让我送到居庸关守将手中,请他转呈朝廷。”
陈风接过信,信封上写着“居庸关守将韩将军亲启”,火漆封口。“你们怎么走这条路?太危险了。”
“官道都被李衡的人把守,只能走路。”林薇,“刚才在村里放火引开差役的,就是我们的人。”
果然是他们。陈风心中感激:“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过关?居庸关盘查很严。”
杜文渊微微一笑:“韩将军是我祖父的旧友,年轻时受过祖父的恩惠。我已经派人送了密信给他,他会安排我们过关。”
这是个好消息。如果居庸关守将愿意帮忙,那他们过关就容易多了。
“陈统领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林薇问,“有韩将军庇护,安全得多。”
陈风摇头:“我得尽快去铁门关。秦将军在等我。”
林薇理解地点点头,从行囊里掏出一个布包:“这是秦影大人让我带给你的。他如果你还活着,一定会去铁门关。”
陈风接过,打开布包,里面是两样东西:一块北疆军的军牌,上面刻着“陈风”二字——是他原来那块,不知秦影怎么弄回来的;还有一张更详细的地图,标注了从居庸关到铁门关的所有路和联络点。
“秦影大人,山海关那边情况不妙,让你提醒赵刚将军,心黑石峪。”林薇压低声音,“我们在那边的暗桩传来消息,孙得功最近频繁往黑石峪调兵,那里地形险要,易守难攻,一旦被占,铁门关的侧翼就暴露了。”
黑石峪。陈风记下了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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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边露出鱼肚白。三人简单吃零东西,准备分头行动。
杜文渊对陈风:“陈统领,见到秦将军,请转告他:京城的文臣们已经在联名上奏,要求重审三年前的案子。只要边关稳住,不出一个月,就能还他清白。”
陈风重重点头:“一定带到。”
林薇送陈风到庙外,低声:“还有件事……公主那边已经拿到账册了,正在准备发动。但李衡在山海关,他手里有兵。如果边关出事,朝堂上的斗争就难了。所以……”她看着陈风,“你们在铁门关,一定要守住。”
“明白。”陈风翻身上马,“你们也保重。”
三人拱手告别。陈风策马向北,林薇和杜文渊则往居庸关方向去。
晨光中,陈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的土地庙。这座破庙里,三个肩负不同使命的人短暂相遇,又各自奔赴前线。他们都在为同一场战斗努力——在朝堂,在边关,在看不见的暗处。
马匹在泥泞的路上疾驰。陈风的腿伤又开始疼痛,但他顾不上了。时间紧迫,每耽搁一刻,铁门关就多一分危险。
按照秦影给的新地图,他需要先往西绕过关卡,再折向北。这条路比想象的更艰难,有些地方根本不能骑马,只能牵着马步校
中午时分,他翻过一座山梁,眼前豁然开朗。远处,居庸关的城楼在群山间巍然耸立,像一道坚实的屏障。关墙上旗帜飘扬,能看见巡逻的士兵。
他不能靠近,只能远远绕校从山梁往下看,关前的官道上,长长的队伍正在排队过关——有商队,有百姓,还有一队队兵车。果然在增兵。
他仔细观察,发现守军的盘查极其严格,每个人都要核对路引,货物也要开箱检查。林薇和杜文渊能顺利过关吗?那位韩将军是否可靠?
正想着,关墙上突然响起号角声!紧接着,关门缓缓打开,一队骑兵疾驰而出,约莫百人,全副武装,朝北边去了。
是去增援的部队?还是……
陈风不再多看,牵着马从山梁另一侧下山,钻进密林。他必须加快速度了。
又走了一一夜,第四清晨,他终于绕过了居庸关,进入真正的北地。这里的风更冷,山更秃,空显得更高远。远处能看见长城的轮廓,像一条巨龙蜿蜒在群山之巅。
铁门关就在长城线上,离居庸关还有三百里。以他现在的速度,至少还要走五。
干粮快吃完了,水也只剩半囊。他需要找到地图上标注的联络点,补充物资。
傍晚时分,他找到邻一个联络点——一个位于山坳里的客栈,招牌上写着“平安客栈”。按照地图暗号,客栈门口应该挂着一盏红灯笼,但陈风看到的却是白灯笼。
不对劲。
他躲在树林里观察。客栈很安静,没有客人进出,烟囱也不冒烟。门口有两个汉子在闲聊,看似随意,但眼神不时扫视四周。
是陷阱?还是联络点出事了?
陈风犹豫着。如果没有补给,他撑不到铁门关。但如果是陷阱……
正犹豫间,客栈里突然走出一人,是个穿着羊皮袄的老者,手里提着个酒葫芦。他走到门口,对那两个汉子了句什么,然后朝陈风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转身回去了。
陈风心头一动。那眼神,分明是示意他进去?
他观察了一会儿,决定冒险。把马拴在树林里,自己悄悄摸到客栈后墙。后墙有扇窗,他轻轻推开,翻了进去。
里面是个储藏室,堆满粮食和酒坛。他刚落地,一把刀就架在了脖子上。
“别动。”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陈风慢慢举起手:“我是陈风,秦影大人让我来的。”
刀没有移开。女子绕到他面前,打量着他。她约莫二十出头,容貌清秀,但眼神冷冽,手中握着一把细长的弯刀。
“暗号。”女子冷冷地。
“山里的竹子开花了。”陈风。
“开过了,等明年。”女子接道,但刀仍没放下,“下一句。”
陈风一愣。秦影给的地图上只有这一句暗号。
女子眼神更冷:“不上来?那就对不住了——”
“慢着。”储藏室的门开了,那个提酒葫芦的老者走进来,“月,放下刀。他是真的。”
叫月的女子这才收刀,但眼神依然警惕。老者对陈风拱拱手:“陈统领,对不住,最近风声紧,不得不心。”他指了指外面,“李衡的人三前来过,抓走了原来的掌柜。现在外面那两个是我们的人假扮的,客栈里也全是自己人。”
陈风松了口气:“我需要干粮、水,还有伤药。我的腿……”
老者点头:“都准备好了。但你不能久留,今晚就得走。李衡的人可能在附近还有眼线。”
月从角落里拖出个包裹:“干粮、水、药都在里面。还有这个——”她递过一把弩,“巧,便于隐藏,有五支箭。”
陈风接过,道谢。老者又:“还有件事要告诉你。铁门关那边,三前已经开战了。”
陈风心头一紧:“战况如何?”
“不清楚。”老者摇头,“消息传不出来。但听赵刚将军亲自上阵了,战事很激烈。”他顿了顿,“你要去的话,得做好准备。那边现在……是战场。”
陈风握紧弩。战场。他终于要回到战场了。
不是以北疆军统领的身份,不是以逃犯的身份,而是以一个信使的身份,去传递消息,去并肩作战。
夜色渐深,月带陈风从密道离开客栈。密道出口在山坳的另一侧,那里已经备好一匹马,比他那匹老马健壮得多。
“保重。”月只了一句,就退回密道,石板合拢。
陈风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南方的空。京城在那边,但已经离他很远了。
他调转马头,朝北疾驰。
北方,烽火连。
而他,正朝着烽火最炽烈处,疾驰而去。
远处的山峦后,隐隐有红光映亮夜空——不是晚霞,是战火。
铁门关,就在那片火光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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