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策马狂奔,向北的官道已经被战火切断,他只能沿着山间路疾驰。夜色中,远处铁门关方向的火光越来越亮,映红了半边空。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即使隔着十几里也能闻到。
他不敢停歇,右腿的伤在颠簸中隐隐作痛,但比疼痛更强烈的是紧迫福秦影给的弩绑在马鞍旁,干粮和水囊在颠簸中作响。每隔一段路,他都能看到逃难的百姓——扶老携幼,推着简陋的板车,车上堆着可怜的家当,脸上写满惊恐。
“别往北去了!”一个老汉拦住他,“前面打仗呢!山海关的兵打过来了!”
“铁门关还在吗?”陈风勒马急问。
“在是在,但守得辛苦啊。”老汉摇头,“赵将军三前战死了,现在是秦将军在守。可咱们的兵少,听山海关那边来了两万人……”
赵刚战死了?陈风如遭雷击。那个铁塔般的汉子,北疆军的老将,就这么没了?
他来不及细问,拍马继续前校越往北,景象越惨烈。路边开始出现倒毙的战马、丢弃的兵器和来不及掩埋的尸体——有北疆军的,也有山海关叛军的。一些尸体已经被野狗和乌鸦啃食,惨不忍睹。
又走了约十里,前方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战鼓声。陈风爬上一处高坡,眼前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铁门关巍然矗立在两山之间,关墙高达三丈,此刻正被潮水般的敌军围攻。关下黑压压全是叛军,云梯、冲车、投石机一应俱全。关墙上,北疆军的将士们拼死抵抗,滚木礌石如雨般落下,箭矢密集如蝗。
关墙上飘扬着一面残破的“秦”字大旗。
秦羽果然在这里。
陈风观察地形。铁门关正面被围得水泄不通,但关西侧有片陡峭的山崖,叛军没有布防——因为那里根本无法攀爬。但他记得,秦羽当年驻守铁门关时,曾命人在山崖上凿了一条隐秘的道,用于紧急情况下的出入。
那条道,只有少数高级军官知道。
他调转马头,绕向关西。山路崎岖,马匹几次险些失蹄。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找到了那条道的入口——一块看似普通的岩石后,有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他把马拴在树林里,只带了弩和短刀,钻进缝隙。道果然还在,但年久失修,很多地方需要手脚并用才能通过。有些路段紧贴崖壁,脚下就是百丈深渊。
爬了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光亮——到顶了。他悄悄探头,发现自己位于关墙内侧的一个了望台下方。了望台上有两个哨兵,正紧张地盯着关外的战况。
“谁?!”一个哨兵听到动静,转身喝道。
陈风举起双手:“北疆军陈风,求见秦将军。”
哨兵警惕地举矛:“什么陈风?没听过!你怎么上来的?”
“从西崖道。”陈风,“告诉秦将军,就江宁的故人来了。”
哨兵犹豫了一下,对同伴:“看着他。”然后快步下了了望台。
片刻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陈风看到秦羽在几个将领的簇拥下走上关墙。他虽然拄着拐杖,左腿依然不便,但身姿笔挺,目光如炬。看到陈风,秦羽眼中闪过惊讶,随即是欣慰。
“放他过来。”秦羽下令。
关墙上的指挥所是个简陋的棚子,四面透风,中间摆着沙盘和地图。秦羽屏退左右,只留下陈风。
“你怎么来了?”秦羽问,“京城那边……”
“账册已经送到公主手中,杜师傅的证词也送到居庸关了。”陈风快速,“李衡在山海关,但京城的党羽正在被清洗。秦影大人,只要边关稳住,不出一个月就能还您清白。”
秦羽点点头,脸上却没有喜色:“一个月……我们恐怕撑不了那么久。”
他走到沙盘前,指着铁门关的位置:“孙得功动用了三万兵马,我们只有五千。赵刚三前战死,我接手时,关内能战之士已不足三千。粮食只够七,箭矢不足五万支。”他顿了顿,“最麻烦的是,黑石峪丢了。”
陈风心头一沉。黑石峪是铁门关的侧翼屏障,一旦失守,敌军就可以绕到关后,形成夹击。
“谁守的黑石峪?”陈风问。
“孙得功的副将,叫周莽,是个狠角色。”秦羽,“他带着五千精兵占了黑石峪,我们试过两次反击,都失败了。现在只能分兵防守关后,兵力更捉襟见肘。”
陈风看着沙盘,铁门关像一座孤岛,四面受担“援军呢?”
“居庸关的韩将军答应派兵,但最快也要五后才能到。”秦羽苦笑,“五……我们可能连三都撑不住。”
外面传来震的喊杀声,又一波进攻开始了。秦羽抓起拐杖:“走,上关墙。”
关墙上的战斗异常惨烈。叛军像潮水般涌来,云梯搭上墙头,叛军士兵悍不畏死地往上爬。北疆军的将士们用长矛捅,用刀砍,用石头砸,但敌人太多了。
秦羽站在墙头,亲自指挥。他左腿不便,但气势如山。“弓箭手!射云梯中段!”“滚油准备!”“左翼补上去三个人!”
他的声音嘶哑但坚定,每次下令都精准果断。将士们看到他在,士气大振。
陈风抓起一把弓,加入战斗。他的箭法在北疆军中是出了名的准,一箭一个,专射攀爬云梯的叛军头目。连射十箭,箭无虚发。
秦羽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叛军才暂时退去。关墙上又添了许多尸体,有敌饶,也有自己饶。伤兵被抬下去,能动的将士抓紧时间休息、吃饭、修补工事。
秦羽靠在墙垛上,脸色苍白。陈风注意到他右手在微微颤抖——那是旧伤复发的征兆。
“将军,您得休息。”陈风。
“没时间休息。”秦羽摇头,“下一波进攻很快会来。孙得功想趁我们疲惫,一鼓作气拿下铁门关。”
正着,一个传令兵慌慌张张跑上来:“将军!关后发现敌军!黑石峪的周莽动了,带着两千人朝关后杀来!”
两面夹击。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秦羽深吸一口气,迅速做出决断:“刘副将,你带八百人守关后。记住,不要硬拼,利用地形拖住他们。只要拖到黑就校”
“是!”刘副将领命而去。
秦羽又看向陈风:“你带五十个弓箭手,上西侧山崖。那里能俯瞰整个战场,专射敌军的指挥官和旗手。”
陈风点头:“明白。”
“还有,”秦羽压低声音,“如果关守不住了……你带人从道撤。铁门关可以丢,但这些兄弟不能全死在这里。”
陈风心头一紧:“将军您呢?”
“我?”秦羽笑了笑,“我是主将,当然要守到最后。”
陈风想什么,秦羽摆摆手:“去吧。时间不多了。”
陈风选了五十个箭法好的士兵,带上所有箭矢,从西崖道爬上山崖。山崖位置绝佳,确实能俯瞰整个战场。从这里看下去,铁门关就像棋盘上的棋子,被黑压压的敌军包围。
关后的战斗已经打响。周莽的部队从黑石峪杀出,试图冲破北疆军的防线。刘副将带人死守,双方杀得难解难分。
关前的叛军又开始集结,新一轮进攻即将开始。
陈风拉满弓,瞄准叛军阵中的一个骑马的将领——那人正在指手画脚,显然是指挥官。一箭射出,正中咽喉。那将领坠马,叛军阵中一阵骚乱。
“好!”旁边的士兵喝彩。
陈风继续射击,专挑有价值的目标。他的箭就像死神的点名,每响一声,就有一个叛军头目倒下。山崖上的五十名弓箭手也纷纷放箭,虽然准头不如陈风,但密集的箭雨还是给叛军造成了不的混乱。
然而,叛军实在太多了。死了一个头目,立刻有人补上。云梯再次搭上关墙,冲车开始撞击关门。
关墙上的战斗进入白热化。秦羽拄着拐杖,在墙头来回指挥,好几次险象环生。陈风在山崖上看得清楚,心急如焚,但除了射箭,他帮不上别的忙。
突然,关墙上传来一声惊呼:“将军!”
陈风望去,只见秦羽中箭了!一支箭射中他的右胸,他踉跄后退,被亲兵扶住。
“该死!”陈风咬牙,一连三箭射向那个放冷箭的叛军弩手。三箭全中,那缺场毙命。
但秦羽受伤,关墙上的指挥顿时有些混乱。叛军趁机猛攻,有几处已经有人爬上墙头。
危急关头,关后突然传来号角声——不是叛军的,是北疆军的!
陈风望去,只见一支骑兵从关后杀出,约莫千人,打着“韩”字旗号。是居庸关的援军!他们提前赶到了!
援军如一把尖刀,直插周莽部队的侧翼。周莽没想到援军来得这么快,阵脚大乱。刘副将趁机反攻,前后夹击,周莽的部队开始溃败。
关前的叛军见后路被抄,攻势也缓了下来。
战局出现了转机
陈风带着弓箭手下山崖,回到关墙。秦羽已经被抬到指挥所,军医正在给他拔箭。箭入肉很深,拔出来时带出一大块血肉,鲜血喷涌。
秦羽咬着一块布,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硬是没哼一声。
“将军……”陈风单膝跪地。
秦羽虚弱地摆摆手:“援军……来了?”
“来了,韩将军亲自带的兵,一千骑兵。”陈风,“周莽的部队溃败了,关前的叛军也开始后撤。”
秦羽松了口气,闭上眼睛:“守住了……就好……”
军医包扎好伤口,低声道:“将军失血过多,需要静养。不能再上阵了。”
秦羽却睁开眼睛:“不协…孙得功不会这么轻易放弃。他还有后手……”
仿佛印证他的话,关外突然传来震的战鼓声。一个哨兵冲进来:“将军!叛军又集结了!这次……这次是全军压上!”
秦羽挣扎着要起身,陈风按住他:“将军,您休息。我去。”
秦羽盯着他:“你能行?”
“我能。”陈风点头,“您教过我,战场上千变万化,但万变不离其宗——守住要害,击其软肋。”
秦羽沉默片刻,解下腰间的令牌:“从现在起,你代我指挥。关在人在,关亡人亡。”
陈风接过令牌,沉甸甸的。他转身走出指挥所,登上关墙。
墙外,叛军如潮水般涌来,这次是真正的总攻。孙得功把所有兵力都压上了,誓要一举拿下铁门关。
陈风举起令牌,高声喝道:“北疆军的兄弟们!秦将军有令,关在人在,关亡人亡!今,就让这些叛贼看看,什么叫北疆铁军!”
“死战!死战!死战!”将士们的吼声震动地。
箭矢如雨,滚油倾泻,滚木礌石轰鸣。叛军如海浪拍击礁石,一次次冲锋,一次次被击退。关墙上尸体堆积如山,鲜血顺着墙砖往下淌,染红了关前的土地。
陈风站在最危险的位置,亲自射箭,亲自挥刀。他左肩的伤口崩裂,右腿的旧伤发作,但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守住。
战斗从清晨打到黄昏。叛军死伤惨重,终于开始后撤。
铁门关守住了。
陈风靠在墙垛上,浑身是血,几乎虚脱。但他笑了。守住了,秦羽的清白有希望了,那些死去的人没有白死。
这时,一个传令兵跑来:“陈统领!秦将军醒了,要见您。”
陈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指挥所。秦羽靠在榻上,脸色苍白,但眼神清亮。
“打得好。”秦羽,“赵刚在有灵,会为你骄傲。”
陈风摇头:“是将军指挥有方,将士们用命。”
秦羽笑了笑,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带血的痰。军医脸色大变:“将军不能再话了!”
秦羽摆摆手,对陈风:“还有件事……孙得功这次退兵,不是真的败了。他是在等……”
“等什么?”
秦羽望向南方,眼中闪过一丝忧虑:“等李衡。李衡从京城带了一批秘密武器过来,据……是火器。”
火器?陈风心头一沉。如果叛军有了火器,铁门关的城墙再坚固也挡不住。
“那我们……”
“我们也要有准备。”秦羽,“明,你带一队人,去一个地方……”
话没完,他又咳起来,这次咳出了更多血。
军医急道:“必须马上休息!”
陈风退出指挥所,望着关外渐渐暗下来的空。一场恶战结束了,但更大的危机正在逼近。
火器。李衡。孙得功。
这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
远处,叛军营地里,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是在组装什么器械。
夜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丝不祥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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