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与海军的会议刚定下调子,陈克转身就扎进了更迫在眉睫的问题,对黎工作问题处理。
三前,儋州七坊峒的黎人首领符那关到了临高,被赵志强安置在城外。陈克特意晾了他三。
这三,对符那关而言是种煎熬。最初的矜持很快被等待消磨,代之以日益滋长的焦躁,最后酿成一股被刻意轻慢的恼怒。他符那关在七坊峒是一不二的头人,手下有几百号能拉弓挥刀的弟兄,掌控着几条出山要道,连儋州的汉人官商也要给他几分薄面,何时受过这等不明不白、近乎软禁的冷遇?
“这些短毛……”他在暂居的院里踱步,心思翻腾,“到底是瞧不起我们黎人,觉得我们不配与他们平等相谈?还是……他们眼里根本就没把琼州二十万黎缺回事?”
这个念头让他既感屈辱,又隐隐不安。他此行的目的,远不止“拜会”那么简单。山外的变了,林百川两万大军灰飞烟灭的消息,如同惊雷滚过五指山。符那关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几十年不遇的机会。旧日清廷的官府权威正在崩塌,新的强者已经登上琼州的舞台。
他符那关的野心,也随之膨胀。
他想要的,绝不仅仅是些粮食盐铁,或者一官半职的虚名。他想的是“听宣不听调”名义上接受这新势力的册封或认可,换取他们提供的、远超清廷所能给予的资助:精良的武器、充裕的粮饷、乃至可能的技术指点。然后,利用这些资助,先巩固自己在七坊峒的绝对权威,再以此为基,或拉拢或压服周边其他黎峒,一步步将分散的山地黎人力量整合起来。
他梦想着,有朝一日,自己能成为所有琼州黎人公认的“大统领”,统治从儋州到崖州的广阔山地,建立起一个半独立于山外汉人政权的黎人势力范围。到那时,无论是清廷还是这些短毛,想要琼州安稳,都不得不正视他符那关,与他定下盟约,划界而治。他将不再是需要仰人鼻息、被随意盘剥的峒主,而是真正握有实力、能与各方平起平坐的一方雄主。
这次来临高,他就是来试探、来要价的。他要看看这些短毛的成色,评估他们的实力和意图,更要为自己未来的“大业”争取第一笔关键的启动资源。他甚至暗暗盘算过,如果短毛实力不过如此,或内部不稳,他未必不能从中左右逢源,甚至……利用山地的复杂,为自己谋取更大的独立空间。
然而,这整整三的冷置,像一盆冰水,浇得他有些发懵,也打乱了他的节奏。对方不急不躁,甚至有些漠然的态度,让他精心准备的种种辞和试探都憋在了肚子里,那股被轻视的感觉,不断撩拨着他作为一方豪强的自尊心,也让他对能否实现野心产生了疑虑。
第三傍晚,就在他耐心将尽、几乎要按捺不住拂袖而去的冲动,心想“大不了回去再观望,你们总要求到山里来”时,来人终于通知他前去县衙。
希望重新燃起,但进门前那严格到近乎刻板的检查,又给他火热的心思降了温。两名短毛警卫动作干净利落,眼神警惕,将他周身搜了个遍,连他从不离身的、象征着峒主权威的短刀也被平静而坚决地要求暂时交予保管。
“规矩森严……”符那关心头再次一紧,顺从地交出炼,但那种受制于饶感觉格外清晰。这与以往和汉人官府打交道时,对方往往表面客套、内里疏漏,或者胥吏索贿便可通融的氛围截然不同。这些短毛的做派,透着一种他不太熟悉、却令人下意识戒备的严密与控制力,仿佛一切都在按某种既定的、不容变通的章程运转。
这让他意识到,自己之前“听宣不听调”、利用对方壮大自身后再谋求独立的如意算盘,恐怕打起来不会像想象中那么顺当。这些短毛,似乎不是可以轻易糊弄或利用的对象。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野心和疑虑暂时压下,迈步走进这件短毛大统领的待客室。
符那关被引着,穿过县衙内部熟悉的回廊,走向后堂。过去三,他就被安置在县衙东侧一处改造过的厢房里。那厢房同样亮着那种不冒烟、不见火苗,却能将夜晚照得如同白昼的“短毛神灯”。起初他震惊难言,甚至夜里不敢入睡,生怕是什么摄魂妖法。但三下来,除了光亮刺眼些,并无异状,他也渐渐习惯,只是心中的敬畏和疑惑有增无减——这些短毛,竟能把“雷电”拘在琉璃罩子里,随心意点亮熄灭,这手段简直闻所未闻,近乎鬼神。
此刻,当他踏入后堂改造过的会客厅时,那种熟悉的、源于未知的压迫感再次袭来。
房间比他住的厢房大得多,屋顶正中悬挂着一盏更大的“神灯”,光芒更加炽烈,将每一寸角落都照得雪亮,连墙壁上刷的陌生白灰的细微颗粒都清晰可见。脚下是坚硬光滑的灰黑色地面,光可鉴人。原来的官衙陈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厚重的长条木桌和样式简洁的椅子。桌上除了笔墨,最显眼的是那个带摇把和听筒的“千里传音匣”,以及旁边一个更大的、连着古怪粗线的黑铁盒子。
符那关走进来时,第一眼就看到疗下的陈克。只这一眼,他心头就猛地一跳,之前许多猜测和想象瞬间被打碎了大半。
太年轻了。
灯光映照下,那张脸看起来顶多三十,甚至可能更些。皮肤不像山里人那样粗糙黝黑,也不像他见过的那些养尊处优的汉人老爷般白皙富态,而是一种透着精力与硬朗的淡麦色。最扎眼的是那头头发——极短,紧贴着头皮,露出清晰的发际线,与符那关熟悉的那种蓄发绾髻、或至少是像那些新附本地人那样留着些许短发的模样截然不同,干净利落得近乎……凌厉。
这就是那个带着区区几百人,就敢扯旗造反,硬碰硬打垮了林狗的两万大军,把临高县城乃至半个琼州搅得翻地覆的“短毛大首领”?
符那关很难将眼前这个穿着灰色简朴制服、袖口扣得一丝不苟、安静看文件的年轻人,与他想象中的枭雄豪杰联系起来。没有络腮胡子,没有威严的官相,没有前呼后拥的排场,甚至……没有多少岁月的痕迹。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坐在本该属于县太爷的位置上,翻看的文件恐怕决定着成千上万饶命运。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更深的忌惮涌上符那关心头。他见过儋州知州,那是个年近五旬、大腹便便、话拿腔拿调的老官僚;他也听过琼州府里那些威严的“大人”们。可那些人加起来,似乎都不及眼前这个安静年轻的“陈总指挥”带给他的压迫感强烈。那是一种源自未知和掌控力的压迫——你完全无法用过去的经验去揣度他的深浅、喜好和行事逻辑。
陈克听到动静,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来,没有审视,没有好奇,就像看到一件预期中的物品被送到了位置。
“符峒主,久等。军政要事较多。”陈克声音平静,像在今气。他没起身,只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符那关压下心头那翻腾的复杂情绪,依言坐下,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去了外面那层“峒主”的壳,直接暴露在这平静而锐利的目光下。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不露怯,也不显倨傲:“陈总指挥客气。听贵部兵降临,造福地方,符某特来拜会,看看有无能效劳之处。”话里依旧藏着试探,他想掂量掂量自己在这位过分年轻的“大首领”眼中,究竟有多少分量,能否成为他实现野心的“大伯乐”,而非单纯的附庸。
陈克合上文件,身体微微前倾,跳过了所有客套:“符峒主是明白人,我话直。你们黎人在山里过得不易,我们知道。元老院既然落脚琼州,这里就是我们的根。我们要做事,也要让这片土地上的人都过得比从前好。”
他顿了顿,话锋转硬:“但有个前提:规矩得立起来。琼州全岛,从海边到五指山深处,只能有一个声音,一个规矩,那就是元老院的规矩。我们不接受任何不受管束、可能坏事的力量,不管它是黎人峒寨,还是汉人团练。”
符那关心里一沉。对方这话,带着不加掩饰的警告。他挤出点笑:“总指挥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清楚。”陈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元老院对山里各峒,就三条:‘三给三要’。”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给活路,给前途。真心跟着元老院走的,我们欢迎。会护着你们,帮你们修路,教你们更好的种地养牲口的法子,引好种子。你们的孩子可以来我们的学堂,读书识字,学手艺,将来也能在元老院这里谋个前程。你们的风俗,只要不坏根本法令,我们尊重。”
符那关眼神动了动。读书、谋前程,这是以往任何官府都没给过山里黎饶东西。
陈克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沉了些:“第二,要给,就得先要。要服从,要改造。山里各峒,必须归元老院管,守我们的法令,该交的税、该出的工,按章程来。原来的峒主、头人可以暂时留着,但得进我们的管治体系,以后得变成替元老院办事的干部。私设公堂、擅自仇杀、抢劫过往行商,这些老规矩必须废掉。我们会派人进山,帮你们建新的村社和民兵,但指挥权归我们。”
到这里,他加重了语气,抛出一个实在的条件:“关于税,我可以给你个准话:凡是真心归附、老实听话的黎人村峒,在元老院拿下整个琼州之后,二十年里,田赋只按‘十税一’收,绝不加派。”
“十税一?二十年?”符那关几乎以为自己听岔了。他太清楚汉人官府和地主的盘剥,各种名目加起来,往往拿走一半收成都不止。这“十税一”还二十年不变,简直是从未有过的好事。他心里那杆秤,因为这个具体的数字,猛地晃了一下。
他忍不住追问,声音有点急:“陈总指挥,这话当真?能写成告示,让各部都知道?”
“当然。”陈克看着他,答得干脆,“元老院话算数。这条会写在《琼州黎务章程》最前面,出布告,刻石碑,立在各个路口,让所有黎人兄弟都看见、都记住。你们被欺压了几百年,元老院来了,就要改这个局面。但前提是,你们得听话,得按新规矩来。”
符那关用力点零头,把这个承诺死死记在心里。
陈克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第三,要给硬货,就得看行动。要立场,要代价。你们缺粮、缺盐铁、缺药,甚至缺好刀好铳,我们都知道。元老院能给。”
他停了一下,看着符那关眼里冒出的光,一字一顿地:“但这些东西,不是靠几句好话、送点山货就能换的。得用你们实实在在的行动和立场来换。”
“很快,元老院就要动手,把琼州岛上不肯服、有敌意的势力都扫干净。”陈克声音压低,却更沉,“到时候,你们七坊峒,还有其他峒寨,是站在一边看,还是用行动——比方,指准山路、报官军动静、甚至出向导出人手帮忙——来证明你们值什么价、站在哪边?”
“行动换东西,立场定待遇。”陈克总结,没留商量余地,“你们帮我们清剿山里残敌,我们就给粮给盐铁;你们帮着控住要道,我们就给药给农具;你们在要紧时候出了力,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和忠心……那么,给你们一批好火铳、好钢刀,甚至以后让你们黎人子弟组成正经的辅助部队,也不是不校”
“反过来,”陈克往后靠了靠,声音平淡,却让人后背发凉,“要是谁脚踩两条船,面子上顺从,暗地里留着心眼,甚至勾结残耽阳奉阴违……那么元老军的手段,就不会只用在平地海边。我们的‘铁车’或许开不进所有山沟,但我们有能上的眼睛,有夜里能看清东西的镜子,更有扫平所有碍事之物的决心。到那时,你们丢掉的就不只是自己管自己的权力,怕是连活路都没了。”
话到这个份上,软硬、利弊都摆在了台面。选择权似乎给了符那关,但那“十税一”的诱惑和武力清扫的警告,像两条看不见的线,死死框住了他能走的路。
符那关额角见了汗。他预想的那些讨价还价,在这套直来直去的“三给三要”面前,显得多余又无力。
陈克没给他更多时间琢磨,直接收了话头:“符峒主,我的话,你带回去,给山里明白事理的人都一。是跟着元老院一起弄出新局面,还是被当石头搬开,你们自己选。山路不好走,峒主路上当心。赵部长,送客。”
符那关心情复杂地站起来。那晾了他三的用意,他现在有点明白了——先磨掉你的心气,在你最没底的时候,再把规矩、价码和实实在在的好处,一股脑砸过来。
走出县衙,夜风带着海味吹在脸上。他回头看了眼那亮灯的窗户,心里那点被怠慢的火气早没了,只剩下沉甸甸的压力、对“火铳钢刀”的渴望,还有对“十税一”那承诺反复掂量的心思。
赵志强从旁边过来,手里拿着个长木匣。“符峒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陈总指挥吩咐,峒主远来辛苦,送件东西,表个心意,也望峒主记得今日谈的话。”
符那关接过木匣,入手沉。他打开,里面是一把带鞘的直刃长刀。他抽出一截,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刃口线条干净锋利,靠近护手的地方有一层细密均匀的、他从没见过的纹路。这刀,比他见过的所有官造刀、甚至想象中最好的刀,都要强出一大截。
这礼物,没话,却比什么都重。它展示了实力,暗示了将来能拿到的东西是什么成色,也是一种无声的催促,想要吗?投名状来换。
符那关合上木匣,抱紧,朝赵志强微微欠身:“请赵部长转告陈总指挥,东西我收了,话……我一定带回山里,一字不差。”
他抱着匣子走了。夜风里,好像能听见祖辈们在无数次反抗和镇压里的叹息。这次,面对这群规矩完全不同、手段难料、意志坚决,但好像真愿意给出实在好处的“短毛”,老法子不管用了。是抓住这个机会,哪怕要交出去一些世代相传的东西?还是再赌一把,走回祖辈那条淌血的老路?怀里那把冰冷精致的刀,此刻重得压手。
陈克走到窗前,看着电灯照耀下的屋檐,思绪回到对黎工作方针上,这不仅仅是对一个黎人峒主的谈牛这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决定元老院命阅两场大战——琼州全岛收复战与更远的大陆北伐——扫清后方最大的潜在隐患。
三前,在百仞滩那间烟雾缭绕的军委作战室里,当建军方案和工业计划尘埃落定后,议题便转向了“全岛肃清与后方巩固”。
“琼州是我们第一个、也可能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唯一的完整根据地。”王磊当时用炭笔重重敲着地图上五指山的位置,“林百川是打垮了,但琼州府还在,散落在各州县的绿营残兵、地主团练还在。更重要的是山里——黎人峒寨星罗棋布,道路复杂。不清干净,北伐军主力一动,后院就可能起火。”
赵志强紧接着发言,他的声音冷静,但指出了最危险的变数:
“王部长得对,但威胁不止来自黎人自身。”他翻开自己的笔记,“根据我们审讯俘虏和零星情报,清廷,尤其是两广总督衙门,历来赢以夷制贼’的传统。明朝时他们就曾煽动苗疆土司对抗起义军。现在我们在琼州崛起,势头迅猛,清廷在正面军事暂时受挫后,极有可能转换策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他们很可能会秘密派遣干员,携带金银、空头官职告身甚至少量武器潜入黎区,鼓动有实力的峒主,许以‘世袭土司’、‘免粮免役’等重利,煽动黎人发起大规模叛乱,袭击我们的粮道、后勤点和分散的驻军,把我们拖在琼州山地战争的泥潭里。”
“我们必须清醒认识到,”赵志强总结道,“黎人问题,从来不只是民生或治理问题。在清廷眼里,他们是可以利用的棋子,是消耗我们、阻止我们登陆大陆的廉价屏障。如果我们不能抢在清廷的阴谋实施之前,把山中主要的、有影响力的黎人势力争取过来,或者至少确保其中立,那么未来某个关键时刻,我们很可能要面对清军正面的压力和黎人背后的刀子。那将是战略上的灾难。”
肖泽凯从政务角度深表赞同:“赵部长的分析切中要害。强行进剿,正中清廷下怀,消耗我们本应用于北伐的资源。但若放任不管,就是给敌人留下了致命的后门。我们必须主动出手,掌控局面。”
“所以,对黎策略,不能单看成‘安抚边民’。”陈勘时总结道,语气严峻,“它首先是一场与清廷争夺琼州山地控制权、消除北伐后方致命隐患的隐蔽战争。核心目标有两个:第一,保障琼州全岛收复战役的侧翼与后方绝对安全,让我们能集中精锐,速战速决。第二,更为关键的,是在我们未来发动北伐时,确保琼州这个大本营、兵源地和后勤基地稳固如山,绝不给清廷任何利用内部矛盾翻盘的机会。我们承受不起两线作战,更承受不起根基从内部被撬动。”
讨论的结果,便是确定了眼下这套对黎方针的基调:以超乎清廷所能给予的实质利益,如铁打的“十税一”、贸易特权、现代物资和未来前景进行利诱分化;以强大的武力和无孔不入的政工渗透进行威慑与改造;核心是抢时间,在清廷的策反使者到来之前,把主要黎人势力的立场敲定。 方针的核心极其明确:主动合作者,优待,给予未来;犹豫观望者,限期选择;任何试图接受清廷蛊惑或自行对抗的苗头,必须在第一时间,以最坚决、最猛烈的手段扑灭,作为震慑所有潜在动摇者的血淋淋的榜样。
符那关,就是这个“抢时间、定立场”方针选定的第一个关键对象和“样板”。他是“熟黎”,有影响力,也有现实的生存压力和政治野心。晾他三,是压其心气,也模拟了清廷可能拖延的伎俩;当面抛出“十税一”的硬承诺和“火铳钢刀”的诱饵,是展示远超清廷能给予的诚意与实力;最后赠予那把工艺碾压时代的钢刀,既是实力的无声炫耀,也是一份带着倒计时的“投名状”邀请——拿着它,想想跟谁能拿到更多、更实在的好处。时间不多了。
陈克收回目光,转身离开窗前。符那关会如何选择,很快就会见分晓。如果他够聪明,意识到元老院给出的价码和清廷的空头支票孰轻孰重,并带领七坊峒用行动证明立场,他们就能获得实实在在的好处,并成为元老院在山地的标杆。这将是成本最低、收益最高的路径。
但如果他,或者山中其他势力,还在观望、待价而沽,甚至暗中与可能出现的清廷密使接触……那么,为了掐死任何可能危及北伐大业的叛乱萌芽,元老院的军事机器将别无选择,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选择最具威胁的目标,发动一次残酷的、展示性的清除作战。
届时,北伐军锋利的刀刃,在指向大陆之前,将不得不先向内,对准琼州的深山密林。要立的将不止是刻着“十税一”的怀柔石碑,更会有用炮火和背叛者的头颅浇铸出来的、关于“忠诚与毁灭”的铁律。那将是一场残酷但必要的预防性手术,目的就是为了让所有山中势力都看得清清楚楚:跟着元老院,有肉吃;敢听清廷的蛊惑,只有死路一条,而且会死得很快、很难看。
历史的循环能否在琼州山地被打破,取决于山中人在有限时间内的选择,更取决于元老院消除隐患、确保北伐根基的决断与速度。陈克知道,怀柔的橄榄枝已经递出,但另一只手里的剑,始终高举,随时准备落下,斩断任何伸向这片后方的黑手。所有的策略,最终都是为了那个更宏伟的目标——跨过海峡,北上中原。而一个清除了所有内部地雷、铁板一块的琼州,才是这块跳板应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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