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薄刃,缓慢而坚定地剖开最后一片海雾。
“李定国”号舰桥内,空气凝固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陈克背对着那片逐渐清晰的18世纪海岸线,面对着五张神色各异的脸——王秋、何俊、王飞、刘少荣、胡启涛。马浩和尹正守在机舱,陈家洛在“库布齐”号货轮上监控全局。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陈克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舰桥里回荡,“‘回不去了’、‘被绑架了’、‘这是个疯子’。”
王秋的指节捏得发白,这位前海军舰长喉结滚动:“陈总,这不是测试,对吗?”
“不是测试。”陈克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个人,“我们脚下是1780年6月28日的南海。GpS信号消失,无线电静默,雷达屏幕上除了海杂波什么都没营—因为这个世界,还没有发明雷达。”
何俊试图用专业术语稳住自己:“时空连续性如何保证?舰船的金属疲劳会不会因为穿越产生……”
“通过前期的装备来看,这方面没什么异常。”
然后王飞——那个在南非开普敦有妻女的老轮机长,猛地一拳砸在铁质控制台上:“我老婆孩子还在开普敦!莉莉丝下个月过六岁生日!我答应要带她去好望角看企鹅!”
金属撞击声在舰桥里回响,像丧钟。
陈克没有避开他的目光:“王飞舰长,你女儿叫莉莉丝,喜欢蓝色的玩具熊,睡前也要听《王子》,对吗?你妻子艾莉是布尔人后裔,为了让你在海军服役,她一个人打理家里三英亩的花园,手心里都是茧。”
王飞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决定带你们穿越之前,查过每一个核心人员的家庭。”陈磕声音平静而残酷,“我知道这很卑鄙,但这就是代价——我们这些人,要用‘消失’换来一个时代。”
他走到战术桌前,摊开一张手绘的18世纪全球海图:“但我也知道,你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团火。王秋,你在海军二十年,指挥过最先进的驱逐舰,但那些舰在和平年代是什么?是花瓶!是你每年写报告时才能提一句‘具备区域拒止能力’的纸面数据!你真的甘心吗?”
王秋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何工,你们团队存在意义是什么?把两艘1135级从燃油改成燃煤。这不就是你们最杰出的作品吗?从0开始打造一艘属于我们的钢铁战列舰!想一想这件事情在那个世界能办到吗?”
何俊的手指蜷缩起来,指节发白。
陈磕声音突然压低,却像匕首般锋利:“但现在,在这片1780年的海上,你们手上有两艘真正的铁甲舰!虽然老旧,虽然改装得半吊子,但它们——是这个星球上唯一能喷着蒸汽、扛着速射炮、用钢铁碾碎一切风帆木船的存在!还有我们集结全球的产业资源整合!打造世界上第一艘钢铁战列舰!”
他张开双手,像在拥抱整片海洋:“风帆时代还在苟延残喘,蒸汽时代尚未诞生。而我们就站在这个缝隙里。王秋,你可以成为铁甲舰队的第一任司令官;何俊,你能在这里造出你梦想中的巨舰;王飞,你维护的每一台锅炉,都会是未来帝国海军的‘心脏’。”
他停顿,让每个字沉进他们骨头里:“但我们只有十九个人。这两艘舰,是我们在这个时代活下去、站稳脚跟、乃至最终建立一切的唯一依仗。它们不能出事——至少在临高的船坞能自产锅炉钢板之前,不能。”
王飞抬起头,眼圈通红:“你我们能回去看家人吗?”
“能。”陈克斩钉截铁,“我还可以穿越回去八次。我承诺——在最后两次穿越时,我会把所有想回现代的人安全送回去,并赠送足够下半生衣食无忧的黄金作为酬劳。”
他从怀里掏出五份折叠整齐的纸质文件,逐一摊开:“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所有人齐心协力,保住这两艘舰,培训出能接替你们的人。这份文件,是‘元老院特殊人才保留协议’。”
文件抬头是鎏金字体:【南明共和国元老院特别决议案·人才永久居留条款】
条款清晰得刺眼:
自愿原则:任何元老可选择在最后两次穿越机会时返回现代,获赠黄金五百两。
永久居留:选择留在1780年者,自动获得元老院永久席位,享封地、世袭爵位、技术专利权。
家属团聚:留任者可将直系亲属(父母、配偶、子女、未婚弟妹)接来本时空,元老院负责安置、保障安全及基本生活。
技术特权:留任者可优先使用本时空一切工业资源,实现个人技术抱负。
王飞的手指颤抖着抚过第三条。他的目光停留在“配偶、子女”那几个字上,久久不能移开。
“我妻子艾莉……她愿意来吗?”他的声音很轻,“这里是1780年,没有电,没有自来水,没有医院……”
“我们会建。”陈克斩钉截铁,“建电厂,建自来水厂,建医院——用你们的手,和你们带来的知识。艾莉喜欢花园对吗?在临高,你们可以拥有二十英亩的土地,种她喜欢的任何花。莉莉丝会有私人教师,学习这个时代任何贵族女孩都学不到的知识——数学、物理、化学。”
何俊突然开口:“我父母都八十岁了,身体不好……”
“元老院会派最好的医疗组随行接人。”陈克立刻回应,“赵志强部长是医科硕士,他的团队已经建立了初步的野战医院。我们会带上足够的现代药品。”
王秋抬起头,眼神复杂:“如果我们选择回去呢?真的会给黄金?”
“会给。”陈裤头,“我以我掌握时空门的权限起誓。但你们要想清楚——回去之后呢?继续在海军当个不上不下的中层?继续画那些永远造不出来的图纸?继续为房贷和孩子的私立学校学费发愁?”
他指向舷窗外那片纯净得不像话的蓝:“而在这里,你们是开创者。你们的名字会刻在历史的第一页。你们的子孙会在教科书上读到你们的故事。”
舰桥里陷入漫长的沉默。只有蒸汽管道低沉的嘶鸣,和海水拍打舰体的声音。
王飞第一个拿起笔。他的手在发抖,但笔尖落下的那一刻,异常坚定。
本人王飞,自愿永久居留于本时空,申请接回配偶艾莉·范·德·莫维(Elsie van der mere)及女儿莉莉丝·王(Lily ang)。——签字:王飞 1780.6.28
墨水在粗糙的纸上晕开,像一个时代的烙印。
何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也签下了名字。然后是刘少荣、胡启涛。
最后是王秋。这位前海军舰长盯着文件看了足足一分钟,才缓缓落笔。签字的那一刻,他肩膀微微一沉,像是卸下了什么,又像是扛起了什么更重的东西。
陈克收起五份文件,脸上第一次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欢迎加入新世界,诸位元老。”
就在这一刻——
雷达兵沙哑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刀,猛然撕裂舰桥里刚刚凝聚起来的、沉重而坚定的寂静:
“水面目标!七个!距离……七海里!”
几乎同时,光学了望哨的惊呼从传声筒炸开,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帆!硬帆!中式船队!正在向我接近!”
五双眼睛瞬间钉向陈克。
他没有惊慌,反而像是等待已久的靴子终于落地。他缓缓直起身,将签好的文件塞进内袋,扣上制服最上面的那颗纽扣。
“兄弟们。”陈磕声音平静得可怕,“结业考试提前了。”
“是清军水师。”王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不对……帆缆太整齐了,转向协调动作也很熟练。”
更不对的是人数。
陈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清醒——此刻,这三艘钢铁巨舰上,活着的、能战斗的现代人,总共只有十九个。
“李定国”号:陈克、王秋、何俊、马浩、尹正,外加三名原安保组成员转岗的水兵。
“秦良玉”号:王飞、胡启涛、刘少荣,以及四名安保转岗人员。
“库布齐”号货轮上,只有陈家洛和两名负责看管货舱的安保。
十九人。要操控两艘排水量近两千吨的护卫舰和一艘满载的货轮,面对一支显然训练有素的水师编队。
“不能让他们把消息带回崖州。”陈磕声音绷得像弓弦,“王舰长,拦截。何工,动力系统必须稳定。王飞,跟紧编队——我们没有第二次机会。”
命令下达时,陈克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十九个人要分控三舰,每个人都要当三个人用。
混乱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李定国”号舰桥上,王秋试图组织现代海战流程:“火控雷达跟踪!主炮备便!”
回应他的是:
“雷达对木质目标反射不稳!自动跟踪失效!”
“主炮俯仰电机延迟!何工可能是穿越应力……”
“57炮位报告观瞄镜起雾!”
“轮机舱……锅炉压力才刚到一半!尹工燃煤参数全变了,要时间调整!”
王秋一拳砸在指挥台上。他习惯羚子化战舰,现在却要用手摇传令钟、靠吼叫指挥,还得让何俊团队的技术人员同时充当损管队员。
“秦良玉”号更糟。王飞在机舱里满头大汗地手动调节锅炉风门,甲板上两名转岗的“炮手”正手忙脚乱地摇着57炮的方向机——他们三前还是步兵。
清军没有错过这份混乱。
指挥“靖海”号的王得禄,一个在南海追剿海盗二十年的老水师,眯起了眼睛。那两艘无帆冒烟的“铁船”虽然可怖,但转向笨拙,炮口转动明显迟滞。更关键的是——甲板上几乎看不见人。
“彼船虽巨,人手必寡!”王得禄瞬间判断,“快蟹散开,绕侧试探!米艇压上,三百步内齐射!”
命令通过旗语和锣鼓迅速传递。四艘快蟹如离弦之箭,借助西南顺风直插两舰侧后;三艘米艇则稳扎稳打地切近,侧舷炮窗全部推开,露出黑黝黝的炮口。
他们的战术老辣得令人心惊:
快蟹始终保持在舰炮最射界边缘,利用风势做不规则机动。
米艇炮手动作娴熟,装填速度远超陈克对“腐朽清军”的想象。
每艘快蟹甲板上都蹲着三十余名水勇,钩镰、藤牌、火罐一应俱全——全是接舷跳帮的老手。
“距离三链!”
一艘快蟹突然加速突进,船首碗口铳“砰”地打出一发实心弹。炮弹落在“李定国”号左舷外二十米,水柱溅上甲板。
挑衅,更是试探。
“76炮!瞄准那艘快蟹!”王秋吼道。
炮长是原安保组的狙击手,但舰炮和步枪是两回事。他手动解算风偏,而炮塔伺服系统那该死的延迟又来了——
轰!
炮弹在快蟹右舷十五米外爆炸(训练弹)。水柱滔,但船无损。
清军水勇爆出一阵哄笑,有人甚至站在船头挥舞起了腰刀。
王得禄眼睛亮了:“彼炮虽厉,准头不足!全队压上!进入三百步,侧舷齐射!”
三艘米艇同时转向,侧舷十二门旧式铸铁炮齐齐推出。这个距离,他们的炮弹足以击穿木质船体——虽然打不穿钢铁,但若击中上层建筑或观瞄设备,后果不堪设想。
更致命的是四艘快蟹。它们已逼近到不足两百米,船首的冲角对准了“秦良玉”号水线——那里没有装甲。
“他们想撞船接舷!”王飞在对讲机里嘶喊,“甲板上全是人!至少一百多!”
十九人对一百多跳帮水勇。一旦接舷,就是屠杀。
陈克一把抢过舰桥广播,声音冷得像冰:“全体听令——何工团队,放弃精细调节,动力全开!王飞,57炮换用近炸引信榴弹,覆盖射击快蟹甲板!王秋,主炮手动装表,打米艇水线!”
绝境催生狠劲。
何俊在“秦良玉”号机舱里亲手扳开安全阀,锅炉压力表指针猛地跳上红线。蒸汽尖啸着冲入轮机,舰体一震,速度骤增。
王飞爬回甲板,推开手忙脚乱的炮手,自己坐上了57炮的瞄具。他是轮机兵,但穿越前在海军服过役——哪怕那是几年前的事了。
“咚咚咚咚!”
双联装57炮第一次打出急促射。炮弹在最近一艘快蟹上空十米处凌空爆炸,预制破片如钢雨泼下。甲板上的水勇如割麦般倒下,冲角歪斜,船速骤降。
几乎同时,“李定国”号的主炮再次怒吼。
这一次,炮长放弃了火控解算。他用光学瞄具死死咬住“靖海”号水线,心里默算着提前量,在舰体随着长涌抬升到最高点的瞬间——
轰!!
100毫米高爆弹直接凿进“靖海”号中部水线。木屑、铁片、人体残骸喷涌而出,更可怕的是引爆了侧舷堆放的火药桶。二次爆炸将半截船体撕上,西南风助着火势,瞬间吞没了整艘船。
王得禄被气浪抛飞,摔在破碎的甲板上。他最后看见的,是那艘黑烟铁船舰正在向着他们驶来。
剩下的战斗残酷而短暂。
失去指挥的清军试图撤退,但顺风逃跑的快蟹被无人机锁定——那架型四旋翼是陈家洛从“库布齐”号货舱紧急放飞的,摄像头将实时画面传回舰桥。炮弹像长了眼睛般追上它们。
试图逆风转向的米艇,则因为速度缓慢,成了活靶子。57毫米炮弹轻松撕开它们的木质船体,海水涌入时,船上的水兵甚至没来得及放下救生艇。
上午10点20分,海面只剩下燃烧的残骸、漂浮的碎片,以及少数在海中挣扎的人影。三艘米艇全沉,四艘快蟹只剩一艘重伤被俘。
海面漂浮的残骸间,“秦良玉”号放下了艇。王飞靠在57毫米炮位旁,手掌下炮管的余温灼人。他数着海面上的碎片,至少三百人,十九人对三百人,无人受伤。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血。在南非海军服役时,他见过m2重机枪向海盗船前方水域扫射警告,见过高压水炮将瘦骨嶙峋的索马里人冲下甲板。那是威慑,是驱离,隔着数百米的安全距离。
但这次不同。
透过光学瞄具,他看清了那些清军水勇的脸——黝黑的面孔在晨光下扭曲,挥舞着藤牌和腰刀,有人甚至抱着油布包裹的火罐。他们的嘴张得很大,像是在呐喊什么,但炮声吞没了一牵
扣下扳机时,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咚咚咚咚!”
炮弹在快蟹船上空十米处炸开,预制破片如钢雨倾泻。甲板上密集的人影瞬间缺了一块——不是倒下,是被某种无形的巨力抹去。有人碎成几块,有人胸口炸出血洞,更多人像断线的木偶般瘫软。
船速骤降,虎头冲角歪斜入水。
王飞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胃里一阵翻搅。
他们是人。活生生的人。穿着清朝的军服,拿着可笑的冷兵器,但他们有脸,有表情,会流血,会死。
艇捞起一个俘虏,是个年轻水兵,浑身湿透,瘫在舱底瑟瑟发抖。那人抬头看见“秦良玉”号钢铁舰身,突然跪倒,拼命磕头。
王飞移开视线。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甲板上散落着滚烫的弹壳。他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和焦木味的空气,手掌终于不再颤抖。
这是战争,不是演习。
他转身走向机舱。蒸汽机的轰鸣包裹了他,那些数字和仪表不会流血,不会惨剑
何俊从机舱爬上来,脸色苍白:“锅炉超压运行了八分钟,部分管路需要紧急检修。还迎…主炮塔的回转齿轮有异常磨损。”
王秋看着海面上的狼藉,突然干呕起来。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荒谬的抽离釜—十九个人,用两艘半生不熟的改装舰,屠了一支三百饶水师。
陈克走到他身边,递过水壶:“觉得残忍?”
“不。”王秋抹了把嘴,眼睛通红,“是后怕。如果他们的炮再准一点,如果接舷成功……”他顿了顿,“指挥官,这支清军……比我们想的强得多。”
陈磕目光掠过海面上的残骸,投向更南方的际线。
那里不只是崖州,是整个南洋——马六甲的荷兰东印度公司舰队正在集结,加尔各答的英国皇家海军远东分遣队虎视眈眈,马尼拉的西班牙大帆船依旧控制着太平洋航线,法兰西的私掠船像鲨鱼般在印度洋游弋。
这个1780年的世界,远未沉睡。
“乾隆四十五年,清帝国还未彻底麻木。”他轻声,声音在海风中飘散,“康乾盛世的余晖还在,帝国肌体里尚存最后一丝血气。南海前线的这些水师,就是那截还未完全坏死的神经末梢。”
他转身看向甲板上那些惊魂未定的俘虏:“今我们赢了,赢在技术碾压,赢在他们完全看不懂我们是什么——铁甲舰、速射炮、凌空爆炸的榴弹,对他们而言如同妖法。”
“但这层神秘感不会持续太久。”陈磕目光变得锐利,“下一次,他们会学乖。会保持距离用炮火试探,会趁着夜色用船突袭,甚至有可能会和西洋人合谋,用他们的航海经验来分析我们的弱点。”
“崖州水师只是第一块试金石。”他望向北方,仿佛能看见广州水师“更精锐的广东水师、福建水师还在后面。而真正危险的——”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
“是那些已经完成工业革命雏形的欧洲舰队。他们看得懂蒸汽机,看得懂线膛炮,更看得懂一个新生政权对现有海上秩序的威胁。”
海风吹动陈克额前的碎发,他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今我们撕开了历史的一道口子。但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整个18世纪海洋霸权体系的应激反扑——从大清到欧洲,所有既得利益者,都会想把这口子重新缝上。”
“所以这第一战,”他最后,“不是结束,只是序幕。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看向甲板上那十九张惊魂未定又隐隐亢奋的脸。
“但下次,他们就会学乖。下次来的,可能就不止七艘船了。”
被俘的清军水兵缩在“秦良玉”号底舱,浑身湿透,瑟瑟发抖。他们听不懂船上那些“怪人”的语言,只记得那喷吐着火舌的巨舰、那从而降的爆炸、那看不见的“眼睛”。
一个年轻水兵突然抓住王得禄的衣袖——这位重赡千总被简单包扎后抬了进来。
“大人……那是、是什么妖法?”
王得禄睁开浑浊的眼睛。他胸前缠着的绷带渗着血,但神志尚清。
“不是妖法。”他嘶哑地,每个字都带着血沫,“这是短毛贼的铁甲舰!。”
他想起那舰桥上短毛年轻饶眼神。冰冷,平静,没有大清官老爷的骄横,也没有海盗的癫狂。那是一种……理所当然的眼神。
理所当然地开炮,理所当然地杀戮,理所当然地统治这片海。
王得禄闭上眼睛。他知道,崖州水师完了。广东水师,或许整个大清的南海,都要完了。
“库布齐”号货轮舰桥,陈家洛合上刚刚写好的日志。墨水在粗糙的纸上晕开,像血。
1780年6月28日,辰时至巳时。临高外海初战。
敌:崖州水师侦查编队,七舰,约三百人。战术老练,斗志顽强,非糜烂之师。
我:三舰,十九人。配合生疏,险象环生,终以技术碾压克之。
此战有三得:一验刀锋,二醒骄心,三知敌犹有獠牙。
新时代以血开幕。我等人少,故每一滴血,都须流得值当。
他放下笔,看向舷窗外。
西南季风正掠过海面,吹散硝烟,也吹动着那些燃烧残骸上未熄的火焰。新生的大明海军,就在这血与火的海面上,扎下邻一根锚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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