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隐患现形。妖族相关诸事,长久晦暗不明,易藏污纳垢。立下规矩框架,便如阳光照入暗室。何人守矩,何人逾线,一目了然。您不必再费心猜度暗流,防备世家,可按律明正典刑,省心省力。”
“其二,分化瓦解。眼下世家在‘妖族’事上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各谋私利。划下红线,守矩者得安稳名声,逾矩者成现成靶子。可借此分离他们,拉打结合,减轻阻力。”
“其三,风险剥离。此事敏感,易惹是非。由弟子负责试点推行,所有具体操持、是非争议、乃至骂名,皆由弟子一肩承担。您始终高居裁决之位,掌控全局。若成,是您圣明;若有差池,是弟子办事不力或律法尚需完善,无损您的威严与灵活。”
“弟子所求,非为妖族张目。而是为您,将这滩难以掌控的浑水,变为可度量、可管理、可执法的清渠。规矩立起来,谁是人,谁是鬼,才看得清。弟子愿做那个执尺握刀、丈量边界之人。”
书房内,江既野的声音虽沙哑,却掷地有声。他跪在那里,背脊却像一柄宁折不弯的断剑,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孤勇。
但只有南晏辞知道,他们的筹码,不仅仅是披露的现实,更是赌明漪对他们师门情谊的看重,上一世他们低估的地方。
人人皆这位女帝冷酷无情铁血手腕,他们上一世也这么认为。可也只有死过一次的南晏辞才知道,这位女帝,一直在为大家追寻着最大的利益。
她不是不清楚如今的人妖矛盾,会爆一个大雷,只是她没有精力去管了,况且她也有着她的私心。所以最后她用她自己的命洗牌这一切,把事情交到有心力的人手郑
只是上一世的人,都以为那个人是裴松之,只有明漪认为,那个人是南晏辞。
所以这一世,她不仅想要时间提前,还要化解明漪的心结。风华绝代的女帝,不能就这样毁于自己的心魔。
明漪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她终于移开了压在江既野身上的目光,转而投向一旁垂首而立、始终如深潭般沉静的符青。
“好一个执尺握刀。符青,你听听,这孩子连死志都立好了,就等着朕降旨呢。”
明漪微微侧身,支着下颌,凤眸微眯,带出几分审判的况味:“他以为他这身骨头够硬,能一个人把这捅破的漏子给补上。可他知不知道,若没你在背后替他抹掉那些本该惊动暗卫的尾巴,若没你亲自撤掉将军府的暗卫由着他在外面纵火……他连长阳的大门都摸不到,更别提毁了冉家了。”
符青的指尖微微一颤,他知道,这层最后的体面到底还是被明漪撕开了。
“他想一人做事一缺,那是他的赤胆;可你由着他胡闹,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清誉陪他演这场不知情的戏,符青,那是你的私心。”明漪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洞察世俗的疲惫,“你们师徒二人,一个在前面冲锋陷阵,一个在后方以命设赌,真当朕这皇位是白坐的,瞧不出你们这出灯下黑的戏码?”
符青终于缓缓抬眸,眼神复杂:“师父明鉴。既野并非有意欺瞒,他只是……”
“他只是不想连累你,而你,却甘愿被他连累。”明漪不耐烦地打断,随手一甩,那叠沾着血气的草案“啪”地一声摔在桌案中央,“够了。这副师徒情深的戏码演到这里就行了,朕没心思看你们互保。”
她那双锐利的眼重新锁死江既野,语气森寒,直击命门:“既然你这么想当这把刀,那朕就看看,你这把刀到底够不够快。回答朕,这一纸《灵兽保护法》,绕过了议会,避开了世家,你打算怎么发?”
这一系列问题打过来,江既野知道自己要是回答不好,还要连累符青受罚。他咽下喉间腥甜,直视着那位铁血君主:“根据宪法,君主在国防上有优先提案权。赵家私蓄死士,研制人兽兵器,名为商业,实为谋逆,此案非民生,乃是国难。唯有君主亲提“国防修正案”,方能绕过议会死局,一剑封喉。”
一口气完,江既野已是大汗淋漓。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明漪盯着他看了许久,眼中的怒意终于缓缓收敛,化作一抹极淡的、带着血腥气的赞赏。
“算你还没蠢到家。”
她转过头,目光如刀锋般扫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符青。
“符青。”
“弟子在。”符青的身子伏得更低了,他们现在就是在明漪的雷区蹦迪。
“啪。”
明漪抓起桌上的那叠罪证,狠狠摔在了符青的面前。纸张飞散,有一张甚至划破了符青的脸颊,但他纹丝不动。
“你想替他递刀,可你这是在逼宫。你想把刀递到朕手里,可以。但你要知道,这把刀一旦挥出去,第一个断头的,可能就是你这个引刀人。符青,你拿命给他们铺路,朕成全你,但这一局,你输不起。”明漪直视着符青的眼睛,声音极低,却重逾千钧,“你算准了朕不想看到世家做大,算准了朕需要借口收权,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先斩后奏。符青,你是在赌——赌朕的野心大过朕的原则,赌我们的师徒情谊,够你挥霍这一次,是吗?”
符青眸色渐深,额头冷汗滑落,却还是在这一片肃杀中保留了几分骨气,沉声道:“弟子……只是相信师父的眼光。我们需要的,从始至终只有您的支持。”私底下他肯定柔声认错,但两个弟子在...终归是要留点面子的。
“狡辩。”明漪冷哼一声,却不再追究,转身走回书案,拿起那只朱笔,在那份手稿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力透纸背。“既然要玩,就玩大的。“监察司”这种不痛不痒的名字,我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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