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先生的电话
市局技术科,上午9:00
空气中弥漫着电子设备散热的微焦味和咖啡因的混合气息。叶子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代码,身旁的技术员王正全神贯注地操作着数据恢复软件。昨晚从活“林哲”手机里提取的镜像文件足有64G,其中大部分是工作邮件和社交软件缓存,但叶子坚信,那些被刻意删除的通讯记录里,藏着破解谜团的关键。
“叶法医,有发现!”王突然喊道,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声响,“在‘已删除短信’的碎片里,我找到了一个高频联系人,备注是‘L先生’,号码是133****7890。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有47次,短信23条,但内容都被清空了。”
“L先生……”叶子默念着这个代号,与前两份审计报告末尾的“L..” initials遥相呼应。他立刻让王追踪号码归属地,结果显示:江城市,区号027——正是江城大学所在的区域。
“查一下这个号码的机主信息。”叶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还有,看看能不能恢复几条短信的内容。”
“正在试。”王调出短信恢复的界面,“有了!有一条是9月15日发的,很短,只有四个字:‘准备好了吗?’还有一条是10月8日,回复的:‘按计划进行,别留痕迹。’”
“按计划进协…”叶子眉头紧锁,“看来‘L先生’和活‘林哲’之间在进行某种秘密行动。而这个行动,很可能与死者林童的死亡有关。”
上午10:30,宏远会计师事务所
叶子再次见到活“林哲”时,他明显憔悴了许多,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自从警方告知他并非林家亲生,他的精神支柱便彻底崩塌,此刻坐在询问室里,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
“林先生,我们需要你回忆一下,这个‘L先生’是谁?”叶子将打印出来的手机号码推到他面前。
活“林哲”的瞳孔猛地一缩,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掌心:“我……我不知道。这个号码是……是一个陌生人给我的。他他认识我,知道我的过去,还能帮我找到‘答案’。”
“什么答案?”
“关于我自己的答案。”活“林哲”的声音沙哑,“我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像个笑话。我明明叫李哲(他第一次吐露真名),却顶替了林哲的身份;我以为自己是林家的儿子,却被告知是领养的孤儿。我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L先生给了你什么?”苏瑶追问。
“他给了我一些资料,我其实是……”活“林哲”(李哲)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其实是林童,林家的长子。他当年庙会走失的不是林童,而是我被抱错了,真正的林童被一个姓李的人家收养,后来改名李哲,又被拐卖,辗转变成了现在的注册会计师‘林哲’(即死者)。而我是林家的亲生儿子,林童冒用了我的身份活了二十年。”
叶子心头剧震。这个“L先生”编造的谎言,竟与警方目前掌握的线索有部分重合——死者确实是冒名顶替的林童,但活“林哲”并非林家亲子,而是另一个被调包的受害者!
“他他能帮你做什么?”叶子冷静地引导。
“他他能帮我恢复身份,让我回到林家,还能给我一大笔钱,条件是……”李哲的眼神变得恐惧,“条件是要我配合他,除掉那个冒名顶替的‘林哲’(死者)。他那个人知道了太多秘密,会毁了一牵”
“所以你就约他见面,然后杀了他?”赵建国厉声问道。
“我没有!”李哲激动地站起来,“我确实约了他9月12日晚在废弃工厂见面,但那是为了摊牌!我想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编造这么荒谬的故事!我根本没想过要杀他!”
“那晚发生了什么?”
“他来了,带着一个公文包。我们没几句就吵起来,他我不识抬举,还威胁我如果不配合,就让我身败名裂。我气昏了头,推了他一把,他后脑勺撞在铁架上……我以为他只是晕了,没想到……”李哲颓然坐下,捂着脸,“我害怕极了,抢了他的公文包就跑了。我以为包里有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想交给警察,没想到里面是审计报告……”
下午2:00,江城大学老校区,档案馆
根据“L先生”号码的基站定位记录,叶子锁定了江城大学老校区内的一个公共电话亭。虽然号码可能使用了虚拟拨号软件,但这个位置无疑是个重要线索。
江城大学的老档案馆是一栋红砖楼,散发着旧书特有的霉味。叶子出示证件后,档案馆管理员,一位姓吴的老教授,接待了他们。
“L先生?”吴教授扶了扶老花镜,思索片刻,“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你们的是不是林文渊教授以前的学生,李文博?”
“李文博?”叶子迅速记下这个名字,“他和林教授是什么关系?”
“李文博是林教授带的第一个研究生,九十年代末毕业的。他成绩很好,人也聪明,但不知道为什么,毕业后就和林教授断了联系。后来听他去了南方做生意,发了财,前几年才回江城,开了家咨询公司。”
“他有办公室在老校区吗?”
“有,就在学校对面的‘文博咨询’写字楼里。不过我听他那公司规模不大,主要做些企业顾问的活儿,和宏远事务所可能有业务往来。”
叶子立刻联系苏瑶,让她带人去“文博咨询”布控,同时申请搜查令。
下午4:45,文博咨询公司
“文博咨询”的办公室位于一栋破旧写字楼的二楼,面积不大,装修简约。当苏瑶带人冲进去时,里面空无一人,只有电脑主机还在嗡嗡作响。
技术员迅速检查羚脑,发现了一份加密的ord文档,文件名是《1998年庙会事件调查报告.docx》。
“破解它!”苏瑶下令。
十分钟后,文档被打开。里面是李文博(L先生)的手写体扫描件,字迹潦草而偏执:
“1998年5月18日,江城庙会。林文渊教授的妻子陈慧芬产下第二子林哲,体弱多病。林文渊与我在实验室秘密进行一项‘基因优势’课题,需要一对双胞胎作为研究对象。恰逢陈慧芬老家邻居李氏夫妇诞下一对连体婴,因无力抚养,欲送人。我与林文渊商议,用李氏的连体婴中的一个,与健康的林哲进挟调包’,将连体婴送回林家,对外宣称‘走失’,实则秘密观察其生长发育,与林哲进行比对……”
叶子倒吸一口凉气。这哪里是什么儿童走失,分明是一场丧心病狂的人体实验!
文档继续写道:
“计划初期顺利。被送回林家的连体婴(林童)被保姆发现是连体,紧急手术后分离,但留下了后遗症,左脚踝的枫叶胎记是手术缝合的印记。而李氏夫妇收养的另一个孩子(李哲),健康长大。但林文渊贪心不足,想在林哲成年后进行第二次实验,被我察觉。我偷换了实验数据,导致林文渊论文抄袭事发,被迫提前退休。二十年后,我找到已成年的李哲(被林家领养,改名林哲),告诉他真相,想利用他报复林文渊,同时夺取林家可能藏匿的实验数据……”
“李哲(林哲)本性懦弱,起初犹豫不决。我便伪造了审计报告,让他以为死者(冒名顶替的林童)掌握了他的秘密,怂恿他去谈牛我本想借刀杀人,没想到他会失手杀人。现在,我必须拿到那份审计报告,销毁所有证据,然后带着钱远走高飞……”
“pS:真正的林哲(李哲)手腕上的疤,是当年连体婴分离手术的痕迹。死者林童(冒名者)虎口的勒痕,是长期佩戴我送给他的、刻赢LZ’的定制钢笔所致——那是我当年做实验时用来标记白鼠的工具。”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线!
晚上7:30,江城火车站候车厅
根据李文博电脑里的购票记录,他买了一张当晚8点开往广州的高铁票。叶子、赵建国和苏瑶立刻带队前往火车站实施抓捕。
候车厅里人潮涌动,叶子凭借着对李文博照片的记忆,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神情阴鸷的中年男人。
“在那边!”苏瑶突然指向安检口,一个穿着灰色风衣、拎着黑色公文包的男人正排队安检——正是李文博!他手里还拿着一张报纸,上面刊登着“注册会计师林哲遇害”的新闻,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不许动!警察!”赵建国一声大喝,冲了上去。
李文博脸色骤变,转身想跑,却被埋伏在两侧的警察按倒在地。他挣扎着,嘶吼道:“你们懂什么!我只是在追求真相!林文渊那种人,根本不配做学者!”
“你的‘真相’,害死了两个人!”叶子走到他面前,冷冷地看着他,“一个是无辜的冒名者,一个是被你欺骗的可怜虫。你才是这场悲剧的始作俑者!”
李文博被押上警车时,仍回头盯着叶子,眼神怨毒:“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林文渊的实验数据还藏着更大的秘密……等着瞧吧!”
深夜11:00,市局审讯室
李文博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他因导师林文渊的学术剽窃而怀恨在心,二十年后得知当年“调包计”的真相,便策划了复仇计划,利用活“林哲”(李哲)的身世之谜,诱使他杀死了顶替其身份的死者林童(冒名注册会计师)。
“那份审计报告是真的,”李文博供述道,“我伪造了部分数据,想借此搞垮宏远事务所和新锐地产,让林文渊名誉扫地。没想到林哲(李哲)真的动手了……”
“林文渊知道你的计划吗?”叶子问。
“他?他早就老年痴呆了,整抱着妻子的照片发呆,什么都不知道。”李文博嗤笑道,“这对父子,一个虚伪,一个懦弱,都该死!”
尾声
案件告破。活“林哲”(真名李哲)因过失致人死亡被移送检察院,考虑到其被李文博蒙骗和利用,情节较轻,有望获得缓刑。李文博因故意杀人罪、诈骗罪等多项罪名被批准逮捕,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林文渊夫妇在得知真相后,一夜白头。他们终于明白,二十年前那个被他们视为“赐麟儿”的领养儿子,以及那个“走失”的长子,都成了李文博复仇计划的棋子。他们失去了儿子,也失去了作为学者的尊严。
叶子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手中拿着李文博的那份调查报告。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却照不亮某些被阴影笼罩的角落。
这场跨越二十年的错位人生,始于一场疯狂的科学实验,终于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骗局。两个“林哲”,一个死于非命,一个背负骂名;一对夫妻,余生活在悔恨之中;一个恶人,即将受到审牛
或许,正如叶子在尸检报告最后写下的那样:“当身份成为可以被随意篡改的商品,当亲情沦为可以被计算的筹码,人性的平便会彻底失衡。而我们所能做的,不过是为那些沉默的亡灵,找回他们被偷走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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