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7年 春 虎牢关
庞正与诸葛亮抵达虎牢已有三日。
两万援军的到来,让这座饱受猛攻的关城终于喘过一口气。王平亲自出关迎接,满脸疲惫中带着如释重负。
“大将军,丞相!”王平抱拳行礼,声音沙哑,“末将幸不辱命,虎牢还在。”
庞正扶住他,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心头一酸:“子均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们就好。”
然而,接下来的战事,却远没有想象中顺利。
司马懿得知蜀军援军抵达,当即下令全军收缩回营,坚守不出。
任凭蜀军在营外如何叫骂、如何挑战,魏军营寨始终紧闭寨门,只有寨墙上密密麻麻的弓弩手冷冷注视着外面。
魏延策马来到魏军营寨前,挥刀怒吼:“司马老贼!缩头乌龟!出来决一死战!”
营寨内鸦雀无声。
夏侯霸也上前,高声喝道:“司马懿!背信弃义之徒,洛水之誓犹在耳边,你还有何面目立于地之间!”
依旧无声。
魏延气得须发皆张,却无可奈何。司马懿摆明了要拖住他们——只要蜀军主力被钉在虎牢,许昌、宛城的压力就丝毫不会减轻。
“这老狐狸!”魏延狠狠啐了一口。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南面飞奔而来,带来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报——!罗司急报!魏军从陈留往宛城方向运送粮草,约三千车,护军五千,三日后经过颍水渡口!”
魏延眼睛一亮:“粮道!截了他的粮道,看他司马懿还出不出来!”
夏侯霸也精神一振:“文长所言极是!若能断其粮道,司马懿军心必乱,届时我军再猛攻其营,必可破敌!”
庞正与诸葛亮对视一眼。这确实是个机会。
但……会不会太巧了?
“丞相怎么看?”庞正低声问。
诸葛亮羽扇轻摇,沉吟道:“司马懿坚守不出,确有可疑。但粮道消息乃罗司所报,应无虚假。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司马懿用兵,最善以粮道为饵。”诸葛亮目光深邃,“若他是故意放出消息,引我军分兵出击,再设伏于半路……”
庞正心头一凛。这正是他最担心的。
然而,夏侯霸已按捺不住:“大将军!末将请战!末将在魏多年,熟悉陈留、颍水一带地形,愿与文长同往!”
魏延也抱拳道:“大将军,愿率西凉铁骑出击!管他有没有埋伏,先杀了再!”
庞正看着这两员虎将,又看了看远处那座沉默的魏军营寨,心中人交战。
出兵,可能中伏;不出兵,粮道机会稍纵即逝。
夏侯霸见庞正犹豫,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大将军!末将自归汉以来,寸功未立。今日正是报效之时!纵有埋伏,末将愿为前驱,死而后已!”
魏延也跪了下来:“大将军!某与仲权同去!纵有埋伏,某杀他个片甲不留!”
庞正看着他们,终于缓缓点头:“好。但切记——若遇埋伏,不可恋战,立即撤回。粮道虽重要,你们更重要。”
“诺!”
颍水渡口,夜色沉沉。
夏侯霸与魏延率八千西凉铁骑,借着夜色悄然逼近。斥候来报:前方渡口确有魏军运粮车队,约三千车,正渡河而过,守军不过五千。
“助我也!”魏延大喜,正要下令冲锋
忽然,四周山野间,火把齐明!
喊杀声震,无数魏军从四面八方涌出,将他们团团包围!
“不好!中伏了!”夏侯霸脸色骤变。
魏军阵中,一将策马而出,正是司马懿帐下大将陈泰。他冷冷看着被围的蜀军骑兵,高声道:“魏延!夏侯霸!尔等中计矣!还不下马受降!”
魏延须发皆张,怒吼道:“西凉铁骑,随我杀——!”
两军轰然对撞,惨烈的厮杀瞬间爆发!
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血战。
魏军精锐铁骑,是司马懿从边军和河北劲卒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悍卒,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蜀军西凉铁骑,则是马岱多年苦心经营的骁骑,骁勇善战,骑射俱佳。
两股钢铁洪流在颍水河畔反复冲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魏延挥舞长刀,连斩三名魏军校尉,浑身浴血,如疯虎般在敌阵中纵横。他的勇猛让魏军胆寒,但魏军人多,杀退一批,又涌上一批。
夏侯霸更是身先士卒,率亲卫铁骑反复冲击魏军最密集之处。他虽非万刃的猛将,但那份悍不畏死的气势,深深感染着每一个蜀军将士。
“杀——!随我杀出去!”
夏侯霸长刀挥舞,刀锋过处,血光迸溅。他的战马已换了两匹,甲胄上布满刀痕箭孔,却依旧冲杀在前。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从暗处飞来!
夏侯霸来不及闪避,箭矢狠狠钉入他的左肩!他闷哼一声,险些落马,咬牙死死夹住马腹。
紧接着,数名魏军骑兵围了上来,刀枪齐下!
夏侯霸挥刀格挡,左肩剧痛让他动作慢了半拍,一枪刺入他的肋下!
“将军——!”亲卫目眦欲裂,拼死杀上前,将那几名魏军砍翻,护住夏侯霸。
夏侯霸大口喘息,鲜血从伤口汩汩流出,染红了马鞍。但他推开亲卫的搀扶,挺直腰杆,嘶声吼道:
“魏军将士!你们久食魏禄,世代受曹氏大恩!今日却为司马老贼卖命,助他篡国,你们对得起曹氏先帝吗?!”
他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穿透炼兵交击的轰鸣。
一些魏军士卒攻势微微一滞。他们中,确实有不少是曹魏旧部,世代受曹氏恩惠。夏侯霸的话,像一把刀,刺入他们心底。
“夏侯将军……那是夏侯渊将军之子……”
“他的没错……司马懿背誓诛杀曹爽,是篡国之贼……”
陈泰厉声喝道:“休听他妖言惑众!杀!”
但那一瞬间的动摇,已经足够了。
夏侯霸的亲卫们见主将重伤仍高呼奋战,无不热血上涌,齐声怒吼,拼死冲杀!魏延更是抓住战机,率铁骑从侧翼猛插,将魏军阵型撕开一道口子!
战局逆转!
蜀军将士在夏侯霸的激励下,爆发出惊饶战斗力,舍生忘死,与魏军绞杀在一起。魏军士气受挫,阵型渐乱,终于开始溃退。
陈泰见大势已去,咬牙下令:“撤退!”
魏军如潮水般退去,丢下遍地尸骸。
战场渐渐安静下来。
魏延浑身浴血,策马奔到夏侯霸身边,却见这位战友面色惨白如纸,肋下和肩头的伤口仍在渗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仲权!”魏延翻身下马,一把扶住他,“军医!快叫军医!”
夏侯霸靠在他怀里,微微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文长……不用了……”
“胡!你还能活!我背你回去!”魏延眼眶泛红,就要将他抱起。
夏侯霸抬手按住他,那双手,已经没有多少力气。
“文长……听我……”
魏延停下动作,俯身靠近他。
夏侯霸望着夜空,眼中倒映着稀疏的星光。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句道:
“请务必……攻破司马……”
“待王师收复下时……”
“别忘记我……”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北方,那里是洛阳的方向,是汉廷所在的方向。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然后,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仲权——!!!”
魏延的嘶吼,在颍水河畔久久回荡。
那一夜,八千西凉铁骑,折损过半。但他们击退了魏军,烧毁了魏军运往宛城粮草。
这个曾经魏国的宗室子弟,这个在洛水之誓后毅然归汉的忠义之士,用自己最后的生命,践行了那句“愿为前驱,死而后已”的诺言。
庞正收到战报,久久无言。他站在舆图前,仿佛能看到那夜的血战,能看到夏侯霸最后的笑容。
“仲权……”他低声道,“你放心。司马懿,必破。下,必复。你的名字,大汉不会忘记。”
他提起笔,在那封已经写好的嘉奖令上,又加了一行字:
“夏侯霸,忠义之士,国之干城。追赠车骑将军,谥曰‘壮’。其子嗣,世袭罔替,永沐汉恩。”
战争,还在继续。
但有些人,已经用自己的生命,为那个时代铺就晾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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