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7年 春
洛阳南宫,军议厅。
烛火通明,将巨幅舆图上的每一处关隘、每一条道路照得清清楚楚。
庞正立于舆图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边缘,发出单调而急促的轻响。
诸葛亮羽扇轻摇,发现这位向来沉稳的大将军,今夜显得格外焦躁。
“士才,从方才起,你便心神不宁。”诸葛亮缓缓开口,“可是有了新的顾虑?”
庞正停下敲击,抬头看向诸葛亮,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丞相,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何处不对?”
“虎牢、许昌、宛城、武关……”庞正手指在舆图上依次点过,“司马懿四路齐出,看似合情合理,虎牢攻我东面门户,许昌断我中原枢纽,宛城截我粮道,武关扰我后方。可正因为太合情合理,我反倒不安。”
诸葛亮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邓艾出现在宛城,被廖化识破,随即退去。武关那边,若非子龙提前赶到,此刻已然失守。”
庞正眉头紧锁,“这两路都败了,但司马懿的攻势却丝毫未减——虎牢仍在猛攻,许昌仍在围困。他凭什么?凭什么在连失两路奇兵之后,还有底气继续耗下去?”
他转过身,看着诸葛亮:“除非,他还有后手。而且,是比宛城、武关更致命的后手。”
诸葛亮沉默片刻,缓缓道:“士才之意,司马懿的主攻方向,并非虎牢,也非许昌?”
“我不知道。”庞正摇头,“但我必须把所有可能出事的地方,都想到。”
他再次走到舆图前,目光扫过每一处标注。忽然,他的视线停在了一个位置上
孟津港。
黄河上的重要渡口,洛阳北面通往河北的唯一水路通道。若孟津有失,河北魏军便可直接渡河南下,直插洛阳背后!
“孟津。”庞正沉声道,“若我是司马懿,在宛城、武关皆败之后,唯一能扭转战局的地方,就是孟津。”
诸葛亮眼中精光一闪:“有理。孟津若失,洛阳北面门户洞开,魏军可直捣腹心。届时虎牢、许昌的压力,都将成为牵制,而非主攻。”
庞正当即道:“子远沉稳善守,可调他率五千兵驻守孟津,加固城防,日夜戒备。”
“善。”诸葛亮点头,随即又问,“虎牢、许昌那边,你如何安排?”
庞正沉吟片刻:“王平在虎牢,虽能死守,但司马懿亲率大军猛攻,压力太大。我打算与丞相、文长一同率军支援虎牢。有我们在,司马懿便不敢全力攻城。”
“那许昌呢?”诸葛亮问。
“许昌有马岱、伯岐,足以守城。”庞正道,“只要他们不出战,郭淮那三万人攻不下许昌。我已传令伯岐,务必坚守,不可轻动。”
诸葛亮看着他,忽然道:“那宛城呢?子龙正在赶往宛城的路上,若邓艾卷土重来……”
“让伯约去。”庞正早已想好,“姜维率西凉铁骑一万,出洛阳南下,与子龙会合。有伯约在,邓艾翻不起浪。”
他顿了顿,又道:“仲权熟悉河北情况,让他随我们一同去虎牢。或许能用得上。”
诸葛亮听完整个部署,缓缓颔首:“如此,虎牢、许昌、宛城、孟津,皆已安排。士才,你已虑及周全。”
庞正却摇了摇头:“但愿是我多虑了。”
他望向舆图上那个的孟津标记,心中的不安,却始终挥之不去。
虎牢关。
巨石如雨,日夜不息。
司马懿立于高坡之上,望着那座巍峨的关城,面色沉静如水。关墙已千疮百孔,但城头的“王”字大旗,依然猎猎飘扬。
“太傅,伤亡太大了。”部将禀报道,“十日攻城,折损已逾几千。
蜀军守得极稳,王平亲自在城头督战,我军数次登上城头,都被打了下来。”
司马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继续攻。”
“可是……”
“继续攻。”司马懿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王平再能守,也只有一万人。我军三万,耗得起。让他们轮番上阵,昼夜不停。我要让王平,没有一刻喘息之机。”
部将领命而去。
司马懿望着虎牢关,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当然知道强攻虎牢损失巨大。但他更知道,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在虎牢。
他要的,只是拖住蜀军主力,让庞正、诸葛亮的目光,死死盯着这座关城。
许昌城外,魏军大营。
郭淮立于营寨高处,望着远处许昌城巍峨的轮廓。围城已有半月,他一次都没有强攻过。
“将军,粮草已劫得不少。”副将禀报,“周边十里内的村落,能抢的都抢了。蜀军若再不出战,怕是连一粒粮都运不进许昌了。”
郭淮点头:“好。继续劫掠,但不要靠近城墙。我要让城里的蜀军,看着我们在他们眼皮底下烧杀抢掠,却只能龟缩在城里。”
“将军妙计。”副将笑道,“马岱那厮,听脾气火爆,未必忍得住。”
郭淮没有笑。他知道,马岱或许忍不住,但张嶷在。
张嶷此人,知道他的厉害。那人沉稳得可怕,绝不会轻易中计。
但……只要马岱忍不住就够了。
许昌城中,将军府。
“我忍不了了!”
马岱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翻倒,茶水四溅。他怒目圆睁,指着城外方向:“郭淮那厮,在我眼皮底下烧杀抢掠,我却只能在这里坐着?!我马岱征战半生,何曾受过这等鸟气!”
张嶷端坐于案前,面色平静如水:“马将军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城外百姓被魏军掳掠,你让我稍安勿躁?!”马岱霍然起身,“张嶷,你若怕死,便守你的城,我自率军出战!”
张嶷依旧没有动怒,只是缓缓道:“马将军可曾想过,郭淮围城半月,从不攻城,只劫掠周边,所为何来?”
马岱一怔。
“他在逼我们出战。”张嶷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城外那连绵的魏军营寨,“我军兵少,只有一万。郭淮有三万,且有骑兵游弋。若出战,正中他下怀。”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看着。”张嶷打断他,转过身来,目光坚定,“看着,但也要做别的事。”
他走到舆图前,沉声道:“我已传令全城,号召百姓协助守城。搬运滚木擂石、烧制金汁、救治伤员,这些事,百姓可以帮忙。”
马岱皱眉:“百姓能顶什么用?”
“百姓不能上阵杀敌,但能让我们腾出更多士卒上城墙。”
张嶷道,“而且,百姓守城,会让士卒们知道,他们保护的是自己的父老乡亲,不是一座空城。这份心气,比什么都重要。”
马岱沉默了。
张嶷的有道理,但他心里那股憋屈,依旧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一名亲兵匆匆入内,满脸喜色:“两位将军!百姓们……百姓们都来了!”
张嶷与马岱对视一眼,快步走出府门。
府门外,黑压压的人群聚集在街道上。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背着婴儿的妇人,有半大的少年,还有拄着拐杖的伤兵。
他们手中拿着锄头、扁担、木棍,甚至只是石块。
一名老者颤巍巍地走上前,向张嶷躬身一礼:“张将军,老朽听魏狗在外头烧杀抢掠,我儿子战死沙场,我这条老命也没什么好惜的。”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高声道:“我男人在城墙上守城,我给他送饭送水!魏狗想进城,先踏过我的尸体!”
少年们挥舞着木棍:“我们要守城!我们要杀敌!”
张嶷望着眼前这一幕,心头一阵滚烫。他深吸一口气,向百姓们深深一揖:
“诸位父老,张嶷……替许昌守军,谢过诸位!”
人群沸腾了。
然而,在这沸腾的人群中,有几十个人,眼神闪烁,悄悄后退了几步。
他们手里,捏着沉甸甸的魏国铜钱。
许昌城外,郭淮望着城头忽然多出的人影,眉头微皱。
那些身影,穿着各色衣裳,不像士卒。
“蜀军在干什么?”他问。
副将迟疑道:“好像是……百姓上城了。”
郭淮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张嶷这招,倒是高明。让百姓上城,既能鼓舞士气,又能补充劳力。”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但百姓多了,漏洞也就多了。”
他转身对副将道:“告诉城里的‘那些人’,盯紧那些百姓。若有靠近城门、粮仓的,想办法混进去。关键时刻,这些人,比攻城的大军更有用。”
副将领命而去。
郭淮再次望向许昌城。夕阳下,那座城池的轮廓,显得格外坚不可摧。
但他知道,再坚固的城墙,也挡不住从内部打开的裂缝。
他只是需要等待。
等待那个裂缝,变得足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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