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甘露的手一晃,咖啡洒出来,从虎口流进袖子,“程琳的爸爸?”
“对,”赫枫把咖啡推到一边,不及拳头大的咖啡杯让他十分恼火,他又要了杯饮料,“从十四岁开始,一直到二十二,整整八年。”
“怎么会?”甘露惊恐地盯着他,“我不知道,我竟然不知道,难道是……”
“不知道也很正常,现在的学生不像过去住在一个院子,谁家碗碎了都能听个响,知根知底。”赫枫没有正面回答。
甘露却听不见他的宽慰,嘴角一直在哆嗦,“十四岁正是初三,每都很忙,周六日也不得歇,补课,而且我妈每下课来接我,那一年我们好像都……没时间在一起话;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会遇到......”她捂住脸,呜呜地哭起来。
“我想起来了,程琳成绩不好,她妈想让我和她结对子,我爸妈找理由拒绝了;后来他们找到田悦,我觉得那样也好,程琳父母每来接她,要是把田悦一块接上……可她没呀,她要告诉我,”她喉头哽住,“我怎么......”
“事情还没弄清楚,你也别急......”
“怎么能不急,现在想想那时候她……真是可怜,父母都没要她……我以为她有奶奶……”甘露粗鲁地打断赫枫,一脸颓丧。
“田悦为什么没跟她妈走?”
“她过,她不想跟她妈走,宁愿跟着奶奶过。”
“田家还剩二伯一家,他们对田悦怎么样?”赫枫喝了一口饮料,甜得发腻,他拿在手上来回地转。
“我只知道田笑对她不好,一个年级,田笑除了嘲笑她,从没过一句好话,不过姐妹之间互相看不上也很正常,”甘露脑子一片混乱,她把咖啡杯抵到额头上,冰咖啡的凉气让她微微镇定零,“没听她二伯和二婶对她怎么样。”
“她奶奶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大二那年暑假,我们没在一个城市上大学,其实关系已经有些淡了,但每年过年放假我都会约她,但她从来不回海都,不是打工赚钱,就是跟着导师出去采风,她学的是工业设计。”
甘露一边一边挖空心思地想,“大二暑假她回家参加奶奶的葬礼,临走前她放了几箱东西在我家,是奶奶的房子给了二伯,他们急着腾房出售;当时我还挺替她难过的,奶奶一走,她连家都没了。
毕业后她回到海都,一直租房子住,既然去哪都是租房子,我真不知道她回来干什么;
去年她买双子座只贷了四十万,等于付了百分之九十,她是奶奶留给她的钱,那时候我还想,至少她还有奶奶的疼爱。”
甘露越越快,很多不曾在意的细节全都涌入脑海,握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虽然她身边没有父母,但她穿的吃的......都不错,我以为她奶奶对她挺好。”她再也不下去。
甘露带着赫枫来到毗邻市一中的花园里社区,这里以前是海都的文化中心,市一院,外语学院,法院,政府大楼都在附近,随着城市东移,这里已经被叫做老城西区。
田悦奶奶家就在郎溪路左侧的一幢两层欧式老洋房,“住在这里我以为他们家很钱。”
二楼的窗户突然被推开,一个中年妇女可能看见他们站在门口指指点点,不悦地注视着他们。
站在旁边的居委会刘大姐高声,“没事,他们就是看看。”
女人啪地拉上窗户。
“这里的住户都不是一般的有钱人,虽然见面也打招呼,但总是隔着一层。”刘大姐,“这房子以前是田奶奶的私产,就是陪嫁,不属于田家,属于她个人所樱”
“等于田奶奶去世后,这房子给了他儿子。”赫枫问。
刘大姐带着他们走到一边,耐心地介绍,“也不算吧,遗嘱上写的是孙女,老二家女儿,田笑。”
“田笑?”甘露脱口而出,看见刘大姐诧异的眼神,掩饰了一下,没再什么。
“这房子当年值多少钱?”赫枫问道。
“当年不值多少,也就是五百来万,现在得两千多。”刘大姐啧啧有声,“不过这要看怎么,听这房子一卖,他们一家就在古龙弯买了两套,肯定也升值。”
甘露再也忍不住,“老太太是不是糊涂了,田悦不也是她孙女吗?”
刘大姐恍然大悟,“你的是悦悦。”
甘露突然想起田笑曾,田悦的母亲把他们家那份财产带走了,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可能我不了解情况。”
“这事来复杂,老太太是寡妇,带着老二嫁进田家,老大是田大爷前头老婆生的,这会儿明白了吧;
两兄弟既不同母也不同父;或许怕自己的亲儿子吃亏,老爷子死前做主把田家的财产都分了,大头留给亲生儿子,头给了老二,你老太太自己的财产她会给田悦吗,邻居们都那些年她还养着悦悦已经算仁至义尽。”
“老太太对田悦不好?”甘露还是难以置信。
“好不好看怎么,管吃管住,怎么才叫好。”刘大姐明显偏着老太太。
“明明知道老太太会对田悦不好,她妈妈为什么还把她留下来?”甘露没好气。
刘大姐轻蔑地看了眼甘露,指指洋楼,“就因为这房子呗,这可不是钱。”
甘露气急败坏,“田悦那时候才多大,十二三岁,她懂什么?”
“她不懂,她妈懂呀。”
与刘大姐告辞,甘露失魂落魄地沿着郎溪路往前走,“我算看明白了,都在算计田悦,她妈想让她得到奶奶的楼,奶奶可能是看上她继父的权势,却没一个真心对她;”
走了半条街,她的心情才平静了些,“双子座的房子她首付款是老太太留给她的钱……恐怕也是假话……”
她掏出手机找到田悦的电话号码拨出去,嘟嘟的声音,像利剑一样不停地冲呀冲呀,却怎么也冲不上去;六声过后是‘对方无应答’。
她停下脚步,嘴角嗫嚅了几下,又猛地迈开脚步。
她没告诉赫枫,当年田悦是多么喜欢那只Akoya女珍珠,那只几乎乱真的仿品除了她能找来,还有谁。
几前她还想看看田悦到底在谋划什么,自己的一切霉运是否与她有关,现在,她突然不想再知道答案。
她逃似的疾步穿过马路,招手拦住一辆出租,“快快快。”
“去哪儿?”司机问。
甘露一激灵,茫然地看着车窗外。
赫枫正在接电话,视线却像钩子一样绕过人流车流看进她的眼里,清凌凌得,没一丝温度,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去高铁站。”
赫枫看着甘露的出租消失在拐角,一边听着王的电话,“400万分别以现金形式,存入十张田悦本饶银行卡,全部用于支付房款首付,没做任何伪装;我真是看不懂,她一会儿转来转去,一会儿又直来直去。”
“你去查查这钱到底是哪儿来的,主要查程有亮那个时间节点的账户异动。”话还未落,皮磕电话莽撞地挤进来……
赫枫招手叫过一辆出租,“去梅溪壹号。”
梅溪壹号在海都算是顶级豪宅,从耆老山上流下的溪流从区蜿蜒流过,沿水而建的别墅有一种飘乎的不真实福
赫枫赶到时,七号别墅前停着四辆警车,皮克在门口焦躁地走来走去,看见他急忙迎上前,声,“老曹出的现场,现场勘测已经完成,初步判定是坠楼致死;听你要来,他在里面等着。”
梅溪一号位置环境绝佳,只有两幢独幢别墅,其它的都是联排叠拼,七号就是上下两叠共计六层的叠拼别墅,死者家在上叠。
入户门前一米见宽的溪流上架着汉白玉拱桥,所有临时车辆只能停在溪流这边。
改装的黑色收尸车倒到桥边,技术人员正用担架抬着收尸袋从拱桥上走下来;赫枫下意识地想拉开拉锁,一阵令人窒息的心悸涌上来,他微微闭了下眼睛,扯了扯衣领,与尸体交错而过。
“刚查到程有亮身上,就被掐断,田悦现在国外,难不过黄雀另有其人!”皮克声。
上下两叠的入户门不在同一方向,赫枫和皮克直接坐电梯来到上叠一楼入户门外,拿出手套脚套戴上。
死者的女儿程琳高中毕业后就去花国留学,并加入花国籍,现住亚斯兰大,妻子一月前去看望女儿,至今未回。
皮克介绍了解到的情况,“最快也得后才能到海都。”
属地派出所派出两名警察维持秩序,物业经理和一名保安恹恹地站在角落,看见电梯门又一次打开,腾地跳起来,十分惊慌。
一队的老曹以前就在赫枫手下,虽然赫枫不再是他的直接上级,他还是毕恭毕敬地带着他们从内部电梯直接来到上叠三层,也就是整幢楼的六楼。
他指着西北角书房大敞的窗口,介绍案情,“死者程有亮,男,五十四岁;死亡地是梅溪壹号区七号别墅前溪边的护坡,初步判断死因是高空坠落致死,死亡时间是今午时12:00至14:00之间。
由于别墅区人流稀少,七号楼下叠只有老两口,死者家中无人,一直到16:23物业保安例行巡视时才发现死者;警方于16:41到达现场。
入户门没有破坏的痕迹,入户门上方的摄像头也没有发现异常人员出现,技术科采集了几枚指纹脚印和一些毛发,不知是否有收获。”
赫枫走到窗口,这里正对着耆老山,从这里能望到山顶的忘怀亭;外面是厚重的遮光窗帘,里面是轻巧的薄纱;窗台离地五十公分,做了软包,华丽的深绿色织物和窗帘是一个系粒
老曹试探地问,“赫队,这案子和你在查的案子有关?”
按照支队案件负责制原则, 这案子基本归老曹负责;虽然全局都知道赫枫不再涉及案件侦破,可谁都知道他手头累积了好几个大案,一旦侦破影响力可想而知;这案子如果被赫枫关注到就必然不是case,对于刑警,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赫枫没否认。
老曹指着窗台,“窗台上有一双死者留下的脚印,但你看这里,”他指着窗台上半个脚印,脚尖处的织物有些毛刺,“这房子看得出用得很细心,谁会这么粗暴;所以我怀疑是死者临死前挣扎所致。”
脚印是四十二码皮鞋印,也就是死者进门没有换拖鞋。
赫枫没话,他掏出手电,在窗框把手上扫了扫,杂乱的指纹不少。
“一周前他家保姆请假回老家,这房子等于一周没有打扫卫生。”老曹解释道,“我们已经通知当地派出所,把保姆明送回海都,配合调查。”
“现在的人少有进门不换拖鞋的,程有亮肯定有事,这事让他乱了分寸。”赫枫,“又或者他是被凶手挟持进来的。”
“这个区安保很严谨,外卖都要业主亲自确认,如果是他杀,只有一种可能,凶手是坐着死者的车直接进入地下车库,然后通过电梯直接上楼;从地库上来的电梯属于业主所有,监控也由业主自行管理。”
三年前这个区曾发生过一起案件是由赫枫负责的,所以他对这里的电梯监控很了解。
入户门之外的电梯属于物业管理,入户门以内的电梯属于业主自己所樱
上叠有两部电梯,一部是一楼直通四楼入户门前,一部是地库直接入户,这属于业主所樱
他向老曹示意了一下,和皮克走到一边,悄声,“控制慕辰,深挖死者死亡前二十四时的行踪;冻结程有亮公司及个人所有账户,让经侦好好查查。”
程有亮的家布置得并不是很奢侈,但极有品味。
三楼是他的书房兼夫妻俩的卧室,卧室床品纹丝不乱,看得出死者死前一直待在书房;书桌上文件码放整齐,一件西装扔在沙发上,水杯安静地倒扣在托盘里,短短数时,竟然有一种物是人非的落寞。
二楼是女儿的卧室,还有一间游戏室。
一楼是客厅,保姆房及客卧。
室内电梯在整幢房子西北角,他们从一楼直接下到地库;整个区的地库连成一体,像一个巨大的迷宫。
为了尽可能地保证业主隐私,地库的摄像头离每户的电梯厅都有些距离,如果业主想避开摄像头只需把车开到电梯厅前即可;有些业主为了少走两步也会将车直接横在电梯厅门口。
几人从地库绕出来,正看见下叠的老两口站在门外看热闹。
老曹声,“这是城西支行王全有的爹娘,可能是怕两老口出事,屋里监控摄像头随处可见。”
看见赫枫望过去,老头先摆手,“我们什么也没听见,这房子这么大,我们住一楼,实话楼上的人我见都没见过,现在的年轻人车进车出,大门只给保姆用。”他气哼哼的,“我只认识他们家保姆王。”
赫枫接过老曹递过来的水,仰头喝了一口,“王在他们家干几年了?”
“不到一年,刚换,以前那个保姆姓佘,佘太君的佘,我看着挺好,谁知人家不满意,就换了一位。”老太太抢着,撇撇嘴,“有几个钱觉得了不起,人家也是爹生娘养,难道就低他们一头一不成,革命工作不分高低贵贱。”
“佘是不是喜欢八卦主家的事?”赫枫装着漫不经心地问。
老太太窒了一下,生气地,“也就是聊聊,聊聊什么,不就是吃喝拉撒,她也没什么,无非就是两口子吃不到一起,做饭得做两回,这有什么。”
“两口子吃不到一起的家庭不少,无非就是做一个你喜欢的菜再加一个我喜欢的,大家凑合一下,不需要做两回吧。”
老太太高忻眼睛都瞪圆了,“我也这么,既然是两口子怎么就不会相互将就将就,可佘不行,必须单做,我见过那女人几回,对人很有礼貌,不像那么计较的人。”
回到局里,技术室的报告已经出来,老曹顺手打印了一份递给赫枫。
报告罗列了五条结论;
1、死因是高空坠落导致的颅骨骨折;
2、楼门把手和窗把手上的指纹都属于死者,只在厨房发现半枚不属于死者的指纹,需要进一步核实;脚印和毛发也均属死者程有亮;
3、左侧窗框的dNA与死者左手拇指擦伤吻合;右侧窗框擦痕检测到的dNA,与死者右上臂擦伤吻合;
死者脚印着力点在右脚前脚掌,有蹬踹痕迹,结合尸体右脚趾抠起现象,怀疑死者属背部意外受力坠楼,死前曾有过短暂的挣扎。
4、事发当日区大门及车库监控显示,程有亮10:20开车离开区,12:10回到区,12:35再次离开区;
内部电梯监控12:00至13:00 受到电磁干扰,地库和区大门监控只捕捉到副驾驶室里一个模糊的影子,无法确定凶手身份;
5、程有亮的奥迪A8被遗弃在安和寺免费停车场,停车场没有监控;根据这辆车的行驶轨迹及中途拍的模糊画面,无法分辨凶手的真实样貌;车内提取到五份毛发样本,除程有亮外,其余四份均属于女性,dNA库没有比对成功;油门踏板上提取到一点含有鱼卵的湿泥。
老曹把手机里下载的道路监控调出来递给赫枫,因为镀膜处理形成反射光影,几乎看不到里面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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