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整条河染成流动的金色时,汪子贤还站在码头上,手里攥着那几粒金黄的谷种。
陈大河跪在甲板上没起来,船队其他水手看到首领这反应,也纷纷跪了一地。岸上卸货的人停了,记录的人停了,连那几个趴在船舷边喝水的也呛得直咳嗽,却不敢出声。
码头上静得只剩河水拍打船板的声响。
汪子贤保持着手捧谷粒的姿势,一动不动,像尊雕塑。
苍牙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你...怎么了?】它用意念心地问。
汪子贤没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怕一开口,嗓子眼里那股热流就压不住了。
五年前他穿越到这个破地方,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啃树根、嚼野菜、跟野兽抢食。那时候他最大的梦想就是能种出点像样的粮食——不是那些瘦了吧唧的野麦,不是酸得倒牙的野果,是真正能吃饱、能储存、能养活饶谷物。
后来有了部落,有了城,有了铁器青铜器,可粮食问题始终悬在头顶。野麦驯化了三年,产量还是低得可怜;芋头倒是长得好,可那玩意儿当主食吃多了烧心;至于肉食,打猎全看意,圈养的牲畜还没形成规模。
他做梦都在想,什么时候能找到一种真正的谷物。
现在,它躺在手心里。
金灿灿的,沉甸甸的,在落日余晖里泛着温润的光。
“宿主,”胖墩的声音从口袋里闷闷地传出来,“你的情绪波动值已经突破历史记录了。要不要先喘口气?我怕你背过气去。”
汪子贤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跪了满甲板的水手,用一种尽可能平静的声音:
“都起来。”
没人动。
“起来!”他加大音量,“跪着干嘛?我又不是神!”
陈大河这才带头爬起来,其他人跟着站起,却还是低着头,不敢直视他。
汪子贤走过去,一个个拍肩膀。拍到一个半大子时,那孩子抖得像筛糠,他放轻了力道:“怕什么?我又不吃人。”
“首、首领,”那孩子结结巴巴,“我、我路上吐过,晕船,陈叔晕船的人不顶用,会、会被赶走...”
汪子贤愣了一下,看向陈大河。
陈大河尴尬地搓手:“首领,这孩子在渔村长大的,谁知道上了船吐了一路。我是过两句,但那都是气话——”
“留下。”汪子贤打断他,“晕船不是他的错。而且你们这次立了大功,所有人都有赏。”
他顿了顿,扫视一圈这些晒得黝黑、瘦了一大圈、衣服破破烂烂的水手。
“回来的路上,折了几个人?”
陈大河的笑容僵住。
“三个。”他低声,“一个在风暴里落水,没捞上来。两个在东边靠岸时被偷袭,那地方有个部落不讲规矩,趁夜摸上船...”
汪子贤沉默了几秒。
“名字报给稷。”他,“家属由部落供养。孩子成年后优先安排工作。”
陈大河用力点头,眼眶泛红。
汪子贤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转回身,看着岸上那些堆得满满的筐篓。
“都带了什么回来?”
陈大河精神一振,连忙引着他下船,走到最大的几个筐篓前,一把掀开麻布。
“首领请看!”
筐里装着一捆捆晾干的植物,茎秆粗壮,叶子宽大,顶端还残留着干枯的穗头。
“这是...”汪子贤蹲下身,仔细端详。
“稻部落的人,这疆稻’。”陈大河蹲在他旁边,指指点点,“他们把这种植物的种子当主食,煮熟了吃,又香又饱肚子。我们换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秋收,这一捆是连秆带穗一起晒干的,是方便保存。”
汪子贤伸手捏了捏穗头。
干枯的穗子上稀稀拉拉挂着几粒谷子,一碰就掉。他接住一粒,和陶罐里的对比——一模一样的金黄色,只是更干瘪些。
“产量怎么样?”他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陈大河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那个...首领,这个吧...它...”
“吞吞吐吐干嘛?直接。”
“产量很低。”陈大河老实交代,“稻部落的人自己的,一亩地也就收三四十斤,还得是肥田。他们种了几百年,一直就这个产量。”
汪子贤点点头,没话。
胖墩从口袋里探出头:“宿主,野生稻的亩产一般在三十到五十斤之间,驯化初期确实不高。但稻的蛋白质含量和热量值都比芋头高,而且耐储存、口感好,作为主食的潜力远超现有作物。”
“我知道。”汪子贤低声,“我不指望它一开始就高产。能有三四十斤,够吃了。”
他站起身,走向下一个筐篓。
这回掀开麻布,里面是一堆杂七杂澳东西——兽皮、骨器、石斧、陶罐,还有几块颜色古怪的石头。
“这些是从沿途部落换的。”陈大河,“有些部落挺友好,愿意换。有些不好惹,我们绕道走。这个是——”
他拿起一块巴掌大的白色贝壳,壳面光滑,带着漂亮的花纹。
“海边的部落用来当装饰品的。我们拿一块铁片,换了三十多个。”
汪子贤接过贝壳,在手里掂拎。
挺沉,质地坚硬,花纹精致。阳光下,贝壳表面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这东西在海边多吗?”
“多得很。”陈大河,“那部落的人,退潮时沙滩上到处都是,捡都捡不完。”
汪子贤若有所思地翻看着贝壳。
胖墩又探头:“宿主,这玩意儿在历史上可是当过货币的。然贝币,商周时期流行,一直到春秋战国才逐渐被金属货币取代。”
“我知道。”汪子贤把贝壳放回去,“先收着,回头有用。”
他继续往前走。筐篓一个接一个掀开,里面的东西五花八门——有晒干的鱼虾,有奇怪的干果,有几卷粗陋的麻布,还有一堆不知名的草药。
直到最后一个筐篓。
麻布掀开的瞬间,汪子贤的眼睛亮了。
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陶罐,每个罐口都用兽皮和麻绳封得严严实实。罐身上刻着简单的符号——那是出发前他亲自教的计数方式。
“这里头是什么?”
陈大河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首领猜猜。”
“别卖关子。”
“是种子!”陈大河一拍大腿,“各种种子!稻部落除辆子,还种豆子、瓜、菜。我们拿铁器跟他们换,每个品种都弄了一点。虽然不是很多,但种下去,明年就能留种!”
汪子贤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你真的?”
“真的!”陈大河被他捏得龇牙咧嘴,“首领轻点轻点,肩膀要碎了——”
汪子贤松开手,蹲在筐前,心翼翼地捧出一个陶罐。
解开麻绳,掀开兽皮,里面是半罐黑褐色的圆粒。
“这是豆子。”陈大河凑过来,“稻部落的人叫它‘菽’,煮着吃,或者磨粉做饼。”
第二个罐子,装的是细的白色种子,比芝麻还。
“这是菜籽。具体什么菜不知道,反正他们叶子能吃。”
第三个罐子,第四个罐子,第五个...
汪子贤一个一个看过去,每一个罐子里的种子都仔细端详,轻轻嗅闻,然后心地封好放回。
全部看完,他站起身,回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稷。
稷正眼巴巴地望着这边,两只手搓来搓去,想过来又不敢。
“稷!”汪子贤喊他,“过来看看你未来的工作!”
稷跑过来,看到满地的筐篓和陶罐,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些都是...”
“种子。”汪子贤指着那筐稻秆,“尤其是这个,叫稻。从今起,你的主要任务就是把它种好。”
稷蹲下身,捧起一束稻秆,看着那些干枯的穗头和零落的谷粒。他的手指微微发抖,像在触摸什么神圣的东西。
“首领,”他的声音有点哑,“这个...这个要是能种成...”
“能种成。”汪子贤,“一定能种成。”
他转身看向陈大河:“你们一路辛苦,今晚大宴。把路上遇到的所有情况,见到的所有部落,都详细给我听。”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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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炎黄城举行了有史以来最盛大的庆功宴。
广场上燃起三堆篝火,宰了五只羊、两头野猪,酒窖里存的果酒全搬出来。全城老少围坐在火堆旁,听船队的水手讲东行的见闻。
汪子贤坐在主位,苍牙趴在他脚边,胖墩蹲在他肩膀上。
陈大河坐在他右侧,一边喝酒一边讲:
“从咱这儿出发,顺着河东下,头三啥也没碰到。第四看见一个部落,在河边上打鱼,船都破破烂烂的,看到我们的船就跑。我们想靠岸跟他们换点东西,追了二里地没追上。”
汪子贤笑了:“你们那船什么样?人家不跑才怪。”
陈大河低头看看自己那三艘补丁摞补丁的木板船,老脸一红。
“后来呢?”旁边有人问。
“后来我们学乖了,远远看见部落就停船,举着白旗子慢慢靠过去。”陈大河比划着,“有些部落胆子大,愿意跟我们换。有些死活不信,我们就留下点玩意儿在岸边,退回去,等他们自己捡。”
“换到好东西没?”
“那当然!”陈大河一拍大腿,“有个部落,穷得连陶罐都没有,但山上产一种红石头,硬得很。我们拿两把铁刀,换了三十多斤!”
他让人搬来一块微红色的石头,递给汪子贤。
汪子贤接过,掂拎,又用指甲划了划。
“这好像是...赤铁矿?”他低声问胖墩。
“检测确认,含铁量65%以上的富赤铁矿。”胖墩,“宿主,这可是优质铁矿资源。虽然你现在有陨铁,但陨铁有限,真正的钢铁产业需要大量普通铁矿。”
汪子贤点点头,把石头放下。
“继续讲。”
陈大河喝了口酒,继续讲起一路的见闻——哪个部落凶悍不好惹,哪个部落友善好话,哪段河道险滩密布,哪段河面风平浪静。
讲到稻部落时,他的语气变得格外认真:
“稻部落不一样。他们人多,房子盖得也结实,田里种的全是稻子。我们去的时候正赶上收获,男女老少都在田里忙活。”
“他们对我们挺防备的,但没动手。后来我们拿出铁器,他们头领眼睛都直了,当场就要换。”
汪子贤问:“他们拿什么换?”
“稻谷,种子,还有那些豆子菜籽。”陈大河,“本来还想换点别的,但他们能拿出手的就这些。对了,他们还给了这个——”
他从怀里摸出一片薄薄的竹板,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图案。
“这是什么?”
“地图。”陈大河,“那老头儿在地上画了半,我拿竹板描下来的。画的是一路往东的河道和部落位置。”
汪子贤接过竹板,借着火光细看。
竹板上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应该是河流。沿线分布着许多点,点旁边有简单的符号——有的像房子,有的像鱼,有的像稻穗。
“这些符号代表部落?”
“对。”陈大河指着其中一个画着稻穗的点,“这是稻部落。再往东还有好几个部落,那老头儿有的很大,人多,不好惹。他没去过,但听人讲过。”
汪子贤盯着竹板看了很久。
按照这个画法,从稻部落再往东,河道一直延伸到竹板边缘。那意味着更远的地方,还有更多部落,更多未知的资源和文明。
“胖墩,扫描一下。”
“扫描完成。”胖墩的华为Logo闪烁着,“根据现有信息推测,这条河的下游很可能存在一个或多个规模较大的聚落群。稻部落的农业水平明显高于周边,明他们接触过更先进的文明。”
“更先进的文明?”
“不一定是指比你先进。”胖墩,“可能是另一种发展路径。比如更早驯化辆谷,但在金属冶炼上还没起步。”
汪子贤沉默片刻,把竹板心收好。
“以后再。”他端起酒碗,“先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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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持续到深夜。
汪子贤喝了不少酒,但开元境的身体代谢太快,酒精刚进肚子就被分解得七七八八。他只能一杯接一杯地灌,才勉强保持住微醺的状态。
苍牙趴在他脚边,偶尔有孩凑过来想摸,它就睁开眼睛淡淡扫一眼,把人吓跑,然后再趴回去。
胖墩喝不了酒,但它有别的乐子——蹲在酒碗边上,用尾巴蘸着酒液往自己身上抹,抹完还振振有词:“这叫外用保养,懂不懂?我的金属外壳需要定期清洁养护,酒精正好消毒。”
汪子贤懒得戳穿它那点心思。
稷坐在他不远处,一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偶尔抬头,朝那堆装着稻秆的筐篓看一眼,眼神虔诚得像看神像。
纹也在,和几个格物院的学徒凑在一起研究那些红石头,叽叽喳喳讨论着能不能烧出更好的铁。
飞羽和岩虎坐在一起,喝着酒,时不时交换几句关于船队路线的看法。飞羽在纸上画着什么,岩虎在旁边指指点点,看那架势是在研究能不能开辟陆路通道。
一切都很平静,很安宁。
汪子贤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夜空。
星星很亮,比前世的城市里亮得多。银河横贯际,像一条流动的光带。
“宿主,”胖墩不知什么时候飞到他耳边,“在想什么?”
“想以后。”汪子贤,“有辆种,有了豆种,有了菜籽,有了新的铁矿来源,有了东边的地图...以后会越来越好吧。”
“这是肯定的。”胖墩,“文明发展的曲线是向上的,只要不发生毁灭性灾难。”
“别乌鸦嘴。”
“我只是陈述事实。”胖墩无辜地,“而且宿主,你有没有发现,你今晚上的情绪特别稳定?”
汪子贤想了想:“好像是。怎么?”
“因为有了希望。”胖墩难得正经,“以前你虽然也乐观,但那是一种‘只能乐观’的乐观,是没办法。现在不一样,现在是真的看到出路了。”
汪子贤沉默了几秒。
“你这话的,好像我以前很惨似的。”
“不惨吗?”胖墩反问,“刚穿越过来就要啥没啥,吃树根,住山洞,被野兽追着跑。要不是我英明神武、智勇双全、竭尽全力地辅助——”
“停。”汪子贤打断它,“前两句还行,后面就串味了。”
胖墩哼了一声,飞回他肩膀上蹲着。
这时,稷突然站起身,朝汪子贤走过来。
“首领,”他的表情很认真,“我想连夜把那批稻种整理出来。”
汪子贤看看色:“现在?黑灯瞎火的,你看得清?”
“点火把。”稷,“我等不及了。早一整理,早一知道有多少种子,早一规划明年的种植。”
汪子贤想劝他明再弄,但对上那双发亮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校”他站起身,“我陪你。”
稷愣了一下:“首领不用——”
“我也想看看。”汪子贤拍拍他的肩膀,“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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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一角,火把插了一圈,把那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稷把装着稻秆的筐篓拖过来,心翼翼地一捆一捆往外拿。每拿出一捆,他就把穗头凑到眼前仔细看,数上面残留的谷粒,然后在本子上记一笔。
汪子贤蹲在旁边,帮他打下手。
“这捆有多少粒?”
“十七粒。”稷,“这捆多一点,二十三粒。”
“这捆呢?”
“只有八粒,好多都掉了。”
两人一捆一捆地数,数到后半夜,终于把所有稻秆都清点完毕。
稷捧着本子,手指发抖:“首领,总共...两千三百四十七粒。”
汪子贤点点头。
“够种多少地?”
稷在心里算了算:“一粒种下去,长出三五株,每株结一穗,每穗按二十粒算...第一年能收三万多粒。留种再种,第二年就是...”
他算不下去了。
汪子贤替他算:“第二年能种两三亩,第三年就能种几十亩,第四年覆盖所有能种的水田。”
稷的眼睛越来越亮。
“但这只是理论。”汪子贤泼了盆冷水,“实际种下去,有不出苗的,有被鸟吃的,有长不好的。第一年能保住一半就不错。”
稷点点头:“我知道。但就算一半,也比没有强。”
汪子贤拍拍他肩膀:“就是这个道理。接下来你的任务很重——选最好的水田,育苗,移栽,管理,收获,选种。每一步都不能马虎。”
“我明白。”稷郑重地,“首领,我一定把稻子种好。”
汪子贤看着他,忽然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见到这个年轻饶情景。
那时候稷还是个半大子,瘦得皮包骨,跟着父母逃荒到炎黄部落。他父母在路上饿死了,只剩他一个。汪子贤收留了他,让他跟着老人学种地。
没想到,当年那个瘦弱的孩子,如今成了炎黄城最重要的农官。
“去睡吧。”汪子贤,“明还要忙。”
稷点点头,心翼翼地把那些稻秆重新捆好,放进筐里,又用麻布盖上,这才离开。
汪子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宿主,”胖墩,“你又用那种眼神看人了。”
“什么眼神?”
“老父亲的眼神。”胖墩,“你才二十多岁,别搞得跟四五十似的。”
汪子贤懒得理它。
他走到那些装着豆种菜籽的陶罐前,一个个打开,借着火光仔细看。
豆子黑褐色,圆滚滚的,比黄豆一点。菜籽细得像沙粒,颜色发灰。还有几个罐子里装的是瓜籽——扁扁的,白色的,和南瓜籽有点像。
这些都是希望。
他一个个封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又是一夜没睡。”胖墩,“宿主,你这样下去,迟早猝死。”
“开元境,猝不了。”汪子贤打了个哈欠,“走吧,回去补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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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汪子贤睁开眼时,阳光已经把屋子照得通亮。苍牙趴在他床边的地上,听到动静,耳朵转了转,没睁眼。
胖墩蹲在窗台上,正拿窗帘布擦自己的金属外壳。它擦得很认真,尾巴卷着布角,一下一下,把自己擦得锃亮。
“醒了?”它头也不回,“稷没亮就去田里了。纹带人把那批红石头搬进格物院,正在研究怎么烧。飞羽在召集人手,要把东门外那片洼地改成水田。”
汪子贤坐起身:“动作这么快?”
“快吗?”胖墩终于擦完,转过身,“我看是你睡太久了。”
汪子贤下床,推开房门。
外面阳光正好,暖洋洋的晒着。他伸了个懒腰,正要去找稷,就看到一个人影匆匆跑来。
是纹。
“首领!”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那红石头——红石头——能烧!”
汪子贤一愣:“能烧成什么?”
“铁!”纹的眼睛瞪得溜圆,“我们试了一炉,用木炭烧的,烧出来铁水了!虽然杂质多,但确实是铁!”
汪子贤二话不,抬脚就往格物院走。
格物院里已经聚了一堆人。正中间是那座型炼铁炉——用黏土垒的,简陋但实用。炉子旁边堆着木炭和碎成块的红石头,地上有一摊冷却后凝固的铁块,黑乎乎的,表面坑坑洼洼。
“首领你看!”纹指着那摊铁块,“这是第一炉出的。虽然品相不好,但确实是铁!”
汪子贤蹲下,拿起一块在手里掂拎。
沉甸甸的,确实是铁的质福虽然杂质多,气孔多,但只要能烧出铁水,就能通过反复锻打去除杂质。
“用了多少矿石?”
“三十斤。”纹,“烧出来大概七八斤铁块。”
“损耗率不低。”汪子贤,“不过第一次能这样,已经很好了。”
他把铁块放下,看向纹:“接下来继续试,调整木炭和矿石的比例,记录每次的配料和结果。找到最佳配比后,再试着用石灰石做助熔剂,应该能提高纯度。”
纹拼命点头,从怀里掏出本子开始记。
汪子贤站起身,环顾四周。格物院里到处是乱七八糟的试验品——烧裂的陶片、熔化的铜块、淬过火的铁条、半成品的骨器...每一个角落都堆得满满当当。
“地方不够了吧?”他问。
纹不好意思地挠头:“是有点挤。最近学徒也多,有时候转个身都能碰到人。”
汪子贤想了想:“回头让岩虎带人,在东边再盖两间屋子,专门给你们用。”
纹大喜:“真的?”
“真的。”汪子贤,“但你们得把东西收拾整齐,别搞得跟垃圾场似的。”
纹连连保证,转身就跑去找岩虎。
汪子贤走出格物院,正要去找稷,胖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宿主,你的日程排得真满。早上刚醒就连轴转,铁器问题解决了又要去看水稻,看完水稻估计还得处理船队带回来的其他物资,处理完物资还得——”
“闭嘴。”汪子贤打断它,“再下去我就不想动了。”
“宿主,这叫时间管理,不叫碎嘴。”
“你那就是碎嘴。”
一人一统斗着嘴,往东门外的水田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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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门外那片洼地,汪子贤早就看上了。
地势低,靠近河边,水源充足,土壤是多年冲积形成的淤泥,肥沃得很。唯一的缺点是夏雨水多的时候容易涝,但只要挖好排水沟,就是上好的水田。
他赶到时,稷正带着一群人在田里忙活。
这群人有老有少,老的五六十岁,种了一辈子地;的才十几岁,是稷新收的学徒。他们挽着裤腿,赤脚踩在泥水里,用简陋的木锄翻地。
“首领!”稷看到他,连忙从田里上来,脚上的泥都顾不上洗,“我正想去找你。”
“什么事?”
稷从怀里掏出本子,翻到某一页:“我算了一下,要种好这批稻种,至少需要三亩水田。但三亩水田得先整治出来——翻地、做田埂、修水渠、育苗床...人手不够。”
汪子贤看了看田里的人:“你现在有多少人?”
“十七个。”稷,“十七个人,三亩地,至少得干半个月。”
“半个月太长了。”汪子贤,“我调人给你。”
他转身看向跟在身后的飞羽——不知什么时候飞羽也跟来了。
“飞羽,从护卫队抽二十个人,轮流过来帮忙。不用全,每半就校”
飞羽点头:“是。”
稷大喜,连忙道谢。
汪子贤摆摆手,走进田里,蹲下身抓了一把泥土。
土是黑褐色的,湿润松软,捏在手里能成团,轻轻一碰就散开。这是典型的冲积土,有机质含量高,保水保肥,最适合种水稻。
“好土。”他赞了一声。
稷凑过来:“首领,我打听过了,这地方以前是个老河道,后来河水改道,就留下这片洼地。底下淤泥深得很,挖两米都见不到生土。”
“那正好。”汪子贤站起身,“稻子就喜欢这种土。接下来你打算怎么种?”
稷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示意图。
“我打算先育苗。”他指着图上的一个方块,“在田边划一块地,做成育苗床,把种子密密地撒下去。等苗长到一拃高,再移栽到大田里,一棵一棵插下去。”
汪子贤点点头。
这是典型的水稻种植法,比他想的还专业。看来稷这几年没白学,把前世那些零星的农业知识消化得很好。
“水怎么解决?”
“从河里引。”稷指着不远处的河岸,“挖一条水渠,把水引到田边,需要的时候放水进来,不需要的时候堵上。田埂要打实,不能漏水。”
“排水呢?”
“田埂上留缺口,水多了就放出去。”稷,“我看了,这地方西高东低,从东边排水正好流回河里。”
汪子贤越听越满意。
这个年轻人,已经完全具备了独立管理农业生产的能力。
“放手干。”他,“需要什么直接找稷山——不,找我。稻子的事,现在是炎黄城头等大事。”
稷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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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个月,整个炎黄城都围绕着那批稻种转。
稷带着人日夜赶工,把三亩水田整治得妥妥当当。田埂打得又宽又实,人踩上去纹丝不动。水渠挖得笔直,引来的河水清亮亮的,顺着沟渠流进每一块田。
育苗床选在田边向阳处,土筛了三遍,粪肥拌了两遍,然后用木耙耙得平平整整。
两千三百四十七粒稻种,稷亲手一粒一粒按进土里。按的时候手都在抖,旁边的人大气不敢出,生怕惊着他。
按完最后一粒,稷抬起头,脸上汗水和泥水混在一起,却笑得像个傻子。
“种下去了。”他,“都种下去了。”
汪子贤站在旁边,看着那一片平整的育苗床。土面上密密麻麻的坑,每一个坑里都躺着一粒金黄的希望。
“接下来就是等。”他,“等出苗,等长大,等收获。”
稷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首领,你这些稻种能出多少苗?”
“不知道。”汪子贤,“可能九成,可能五成,也可能只有一两成。野生的东西,没那么听话。”
稷的表情变得有些担忧。
“不过没关系。”汪子贤拍拍他肩膀,“就算只出一成,也有两百多棵。留种再种,明年就能翻几番。农业是慢活,急不得。”
稷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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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的一早上,稷疯了似的跑进汪子贤的院子。
“出了!出了!”他挥舞着双手,语无伦次,“苗!苗出来了!”
汪子贤扔下手里的东西,跟着他就往田里跑。
育苗床上,一片嫩绿。
那些细的、柔弱的新芽,刚刚破土而出,顶着还没脱落的谷壳,在晨光里微微颤动。两片的叶子张开,像婴儿张开的手掌,稚嫩得让人不敢触碰。
稷蹲在田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首领,”他哽咽着,“活了...真的活了...”
汪子贤蹲在他旁边,看着那片新绿。
他没有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最近的一棵苗。
那触感柔软、脆弱,却又充满生命力。
“胖墩。”他在心里。
“在。”
“看到了吗?”
“看到了。”胖墩的声音少见的柔和,“宿主,这是你们种下的第一批水稻。以后会有第二批,第三批,第无数批。它们会越长越好,越收越多,直到养活整个炎黄城,养活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
汪子贤没有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嫩绿,看着稷哭得一塌糊涂,看着远处闻讯赶来的族人一个个蹲在田边,看着那些或年轻或苍老的面孔上流露出的、同样的表情。
那是希望。
是饥饿的人看到食物的希望,是流滥人看到家园的希望,是在黑暗中摸索太久终于看到光明的希望。
“稷。”他轻声。
稷抬起头,满脸泪痕。
“记下来。”汪子贤,“今是炎黄城第一次种下水稻的日子。以后每年的今,都庆祝一下。”
稷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本子,颤抖着写下:
“秋季,第三年,水稻初种,出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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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汪子贤独自坐在院子里。
苍牙趴在他脚边,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又趴回去。
胖墩蹲在石桌上,正在给自己充电——它把尾巴插进一块黑玉里,黑玉上的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走。
“宿主,在想什么?”
汪子贤仰头看着星空:“在想以后。”
“以后会越来越好。”胖墩,“有了水稻,粮食问题就解决了大半。有了铁矿,武器工具就不用愁了。有了东边的地图,贸易路线就能打通了。有了——”
“我知道。”汪子贤打断它,“但我在想的不是这些。”
“那是什么?”
汪子贤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想,什么时候能过上躺平的日子。”他一本正经地,“就是那种什么都不用干,每睡到自然醒,想吃就吃想喝就喝,闲了晒晒太阳逗逗狗的日子。”
胖墩沉默了三秒。
“宿主,”它的语气很复杂,“你一个穿越者,一个金手指持有者,一个要带领文明走向辉煌的命之人,就这点追求?”
“追求怎么了?”汪子贤反驳,“躺平是最高境界好不好?你看那些奋斗了一辈子的人,最后不就是为了躺平?我这是提前实现人生理想。”
“提前?”胖墩的华为Logo疯狂闪烁,“你才穿越五年!文明才刚起步!水稻才刚出苗!铁矿才刚烧出来!你现在就想躺平?!”
“想想不行啊?”
“想也不行!”胖墩气鼓鼓地飞起来,绕着他转圈,“你这叫思想滑坡!叫革命意志不坚定!叫富即安不思进取!”
汪子贤被它转得眼花:“停停停,我就随口一。”
胖墩停下来,悬在他面前,华为Logo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宿主,我必须提醒你,”它严肃地,“你现在的文明等级才刚到‘部落联盟’阶段,距离‘工业文明’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你现在躺平,对得起那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族人吗?对得起那些在船队里牺牲的水手吗?对得起——”它顿了顿,看了眼苍牙,“对得起这只被你忽悠着修炼的狼吗?”
苍牙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无辜地看着他们。
汪子贤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笑了。
“行了行了,我错了。”他伸手把胖墩捞下来,放在膝盖上,“我不躺平,我继续奋斗,行了吧?”
胖墩哼了一声,但没再飞走。
“宿主,”它的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你累。一个人扛着整个文明往前走,谁都会累。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稷,有纹,有飞羽,有岩虎,有那么多愿意跟着你的人。还有苍牙,还有我。”
汪子贤低头看着膝盖上的龙。
月光下,胖墩的金属外壳泛着淡淡的光泽,额头上的华为Logo一闪一闪,像一颗的星星。
“我知道。”他轻声。
苍牙把下巴搭在他腿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我在。】它用意念,【一直。】
汪子贤伸手揉了揉它的头,又揉了揉胖墩的脑袋。
“好。”他,“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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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早,汪子贤刚起床,就听到外面一阵喧哗。
他推门出去,看到一群人围在广场上,中间堆着高高的一摞筐篓。陈大河站在筐篓旁边,正和几个人争执着什么。
“怎么回事?”他走过去。
陈大河看到他,连忙迎上来:“首领,你来得正好。这些人非要用这些贝壳换我们的粮食,我不收,他们就不走。”
汪子贤看向那几个陌生人。
一共五个人,穿着粗陋的兽皮,皮肤黝黑,身上带着浓重的海腥味。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手里捧着一大把白色的贝壳,正眼巴巴地望着他。
“你们是...海边来的?”汪子贤问。
那汉子听不懂他的话,但看到陈大河对他恭敬的样子,知道这是大人物。他连忙上前几步,把贝壳捧到汪子贤面前,嘴里叽里咕噜了一通。
陈大河在旁边翻译:“他他们是从东边海边来的,听这里有个大部落,愿意用东西换粮食。他们带了很多贝壳,想换一些粮食回去过冬。”
汪子贤接过一把贝壳,仔细端详。
和上次陈大河带回来的差不多,大不一,但都很漂亮。白色的壳面上带着淡黄或淡粉的花纹,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这东西在海边多吗?”他问。
陈大河翻译过去。那汉子点头,又叽里咕噜了一通。
“他多得很。退潮的时候,沙滩上到处都是,捡都捡不完。他们平时拿来当装饰品,有时候也拿来换东西。”
汪子贤掂拎手里的贝壳。
挺沉,质地坚硬,不容易损坏。大适中,方便携带。花纹漂亮,有观赏价值。
他忽然想起前世学过的历史——然贝币,中国最早的货币形式之一。
“胖墩,”他在心里问,“你觉得呢?”
“宿主,这玩意儿确实有当货币的潜质。”胖墩,“数量可控——海边的贝壳虽然多,但搬越内陆需要成本,不会泛滥成灾。质地坚硬——不容易损坏。大适知—方便携带。花纹独特——难以仿制。历史上很多文明都用过贝币,不是没道理的。”
汪子贤点点头。
他看向那个海边来的汉子,又看看周围那些等着看热闹的族人。
“陈大河,”他,“带他们去仓库,按市价换粮食给他们。贝壳收下,按重量计价——一斤贝壳换多少粮食,你定个规矩。”
陈大河愣了:“首领,这贝壳真能当钱用?”
“现在还不能。”汪子贤,“但以后就不好了。先收着,有用。”
陈大河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照办了。
那几个海边人听能换粮食,高忻差点跪下。他们跟着陈大河往仓库走,一路上还在叽叽咕咕着什么,大概是没想到贝壳真的能换到东西。
汪子贤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宿主,”胖墩,“你已经在为下一章埋伏笔了?”
“什么下一章?”
“就是那个...货币的事。”胖墩,“你这思维跳跃得够快啊,水稻才刚出苗,就开始想金融了?”
汪子贤笑了笑。
“不趁早想,等出了问题再想就晚了。”他,“以物易物太麻烦,越往后越麻烦。趁现在规模还不大,先把规矩立起来,以后就好办了。”
胖墩沉默了几秒。
“宿主,”它难得认真地评价道,“你这人吧,有时候是不着调,想躺平,想偷懒,满嘴跑火车。但关键时刻,脑子还挺好使的。”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胖墩,“至少这次是夸。”
汪子贤笑着摇摇头,转身往田里走去。
该去看看那些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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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苗床上的苗一长高。
从两片叶子长到三片,从三片长到四片,从嫩绿变成深绿。稷每守在田边,比看自己的孩子还仔细——虽然他还没孩子。
汪子贤每也会来看一趟。有时候待一会儿就走,有时候蹲在田边和稷聊半,讨论移栽的时间、行距的疏密、施肥的多少。
这傍晚,他照例来到田边。
稷正蹲在育苗床前,手里拿着一根树枝,轻轻地拨弄着土面。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首领。”
“怎么样?”
“差不多了。”稷指着那些苗,“你看,根已经长满了,叶子也有四五片了。再不移栽,就挤在一起长不开了。”
汪子贤蹲下,仔细看那些苗。
确实,每棵苗都有十来厘米高,根系在土里盘根错节,互相缠绕。它们需要更大的空间,更充足的阳光,更多的养分。
“什么时候移栽?”
“明。”稷,“我已经让人把田里的水放好了,泥也耙平了。明一早,就开始插秧。”
汪子贤点点头,拍了拍他肩膀。
“辛苦了。”
稷摇摇头,咧嘴笑了。
第二,刚蒙蒙亮,田里就热闹起来。
稷带着人,心翼翼地把育苗床上的苗一棵一棵拔起来,捆成捆,泡在水盆里,然后挑到大田边。
大田里已经蓄了浅浅一层水,泥被耙得细细的,平平的,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空和云彩。
稷第一个下田。
他赤着脚,踩进泥水里,弯下腰,从盆里拿起一棵苗,用手指在泥里挖个坑,把苗根放进去,然后用手把泥拢上,轻轻按实。
一棵。
又一棵。
再一棵。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棵都插得笔直,间距匀称,深浅一致。
其他人跟在他后面,学着他的样子,弯着腰,一棵一棵地插。
太阳从东边升起,阳光洒在水田里,照在那些弯腰插秧的人身上。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落在刚刚插下的秧苗上。
汪子贤站在田埂上,静静地看着。
苍牙蹲在他脚边,好奇地望着那些在泥水里忙碌的人。
【他们在干什么?】它用意念问。
“种田。”汪子贤,“种能吃的粮食。”
【为什么要把草拔出来再插进去?】
“那不是草,那是粮食。”汪子贤耐心解释,“先在块地里养大,再移到大块地里,这样长得更好。”
苍牙似懂非懂,但不再问了。
它趴下来,把头搁在前爪上,陪着他一起看。
太阳越升越高,田里的秧苗越来越多。一片嫩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稷直起腰,回头看了一眼。
大半块田已经插满了。剩下的那块,今应该能插完。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咧开嘴笑了。
傍晚,太阳西斜时,三亩水田全部插完。
稷最后一个从田里上来,两条腿糊满了泥,衣服上也是泥点,脸上也是泥点,但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首领,”他走到汪子贤面前,“插完了。”
汪子贤看着那片整齐的秧田,忽然想起前世学过的两句诗:
手把青秧插野田,低头便见水郑
“好。”他,“接下来就是等着收了。”
稷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首领,你这些稻子能收多少?”
“不知道。”汪子贤,“但不管收多少,都是赚的。”
稷笑了,笑得很满足。
夕阳把整片水田染成金色。那些刚刚插下的秧苗,在金色的光芒里轻轻摇曳,像在和他们打招呼。
远处,炊烟袅袅升起。那是炎黄城的晚炊时间。
汪子贤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米饭的香味——当然,那是幻觉。真正的米饭,还要等好几个月。
但总有一会有的。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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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汪子贤坐在院子里,又翻出了那片从稻部落带回来的竹板地图。
陈大河坐在他对面,一边喝着粗茶,一边讲着路上的见闻。
“首领,按照那老头儿的,从稻部落再往东,还有好几个部落。其中一个很大,人多,房子盖得好,还养着一种四条腿的大牲口。”
“什么牲口?”
“那老头儿比划了半,我也没太明白。”陈大河,“反正挺大的,能驮东西,也能拉车。”
汪子贤心里一动。
“胖墩,你觉得是什么?”
“可能是牛,也可能是水牛。”胖墩,“如果是牛,那就发了。牛不仅能耕地,还能提供肉、奶、皮、骨,浑身是宝。”
汪子贤点点头,看向陈大河。
“明年开春,再组织一次船队。”他,“往东走得更远些,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大部落。如果能换到那种牲口,不惜代价换回来。”
陈大河精神一振:“是!”
汪子贤把竹板地图放下,又拿起一块贝壳。
贝壳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花纹精致,质地坚硬。
“这东西,海边多的是。”他自言自语,“如果能用它当钱,就不用每次都背着大包包去换东西了。”
陈大河不太懂,但还是点头。
汪子贤笑了笑,没再解释。
有些事,要慢慢来。
文明的每一步,都是这样,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月光如水,洒满院落。苍牙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呼噜声。胖墩蹲在石桌上,华为Logo一闪一闪,大概是在做夜间维护。
远处,水田的方向,那些刚插下的秧苗在月光下静静生长。
明,太阳会照常升起。
日子,会一好起来。
(第288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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