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子贤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月色正好,清辉透过木窗洒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银白。他盯着房梁,脑海里反复浮现刚才用灵气感知时看到的画面——苍牙体内那微弱却规律的光芒,像极了人类修士运功时的灵气流转。
“胖墩,你苍牙这是怎么回事?”他把手臂枕在脑后,“我养了它五年,从一只瘸腿的狼崽养到现在。之前也没见它有修炼的迹象啊。”
胖墩从他枕头边拱出来,龙身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它打了个哈欠——作为一个系统,它当然不需要睡觉,但不知从哪学的,每到晚上就喜欢模仿生物作息。
“宿主,这个问题我思考了三十七分钟。”胖墩的华为Logo闪烁了两下,“综合所有观测数据,苍牙的异常表现大概率是长期受你影响的积累性变异。”
“受我影响?”
“准确,是受宿主体内残余的长生果能量影响。”胖墩飞到窗台上,尾巴卷着窗帘布擦了擦脸——它最近有了洁癖,“五年前你吃那半颗长生果时,有一部分能量逸散在血液和组织液中,后来你受伤流血,苍牙舔过伤口吧?”
汪子贤想了想,还真有几次。
“不止如此。”胖墩继续,“这五年里你一直在它身边修炼、研究符文、布置聚灵阵。每次你运转功法时,身体周围会形成微弱的灵气场,苍牙长期待在这个场里,等于每都被灵气浸泡。”
“所以它不知不觉就开始修炼了?”汪子贤坐起身,看向门口。苍牙还蹲在屋檐下,月光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这算什么,被动修仙?”
“可以这么理解。”胖墩认真地,“就像泡菜坛子,泡久了,萝卜也能入味。”
“......”
汪子贤沉默了两秒:“你把我比作泡菜坛子?”
“我是苍牙是萝卜——不对,我是这个过程是渐进的、浸润式的。”胖墩意识到比喻不当,连忙补救,“宿主的重点是,苍牙正在经历一次生命层次的跃迁,从普通野兽向灵兽蜕变。”
“灵兽...”
汪子贤咀嚼着这个词。他在前世的里见过无数回,什么灵兽、妖兽、神兽,但真当这事发生在自己身边时,感觉完全不同。
那是陪他走过五年风霜的伙伴,不是收服来的,不是契约来的,是在他还没建起炎黄城、还在为下一顿饭发愁时,就蹲在他脚边等着分食的半大狼崽。
“它会有危险吗?”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从数据看,蜕变过程温和稳定,没有异常能量波动。”胖墩难得正经,“不过宿主,苍牙毕竟是第一只走这条路的本土生物,没有任何先例可循。建议你密切关注,最好能建立某种沟通渠道,及时了解它的状态。”
“沟通...”汪子贤看向自己的手掌,“你我用神识感知它,它能不能也感知到我?”
“理论上可校”胖墩,“灵气感知是双向的。如果苍牙真的开启了灵智,它应该也能模糊感知宿主的情绪状态,甚至意念。这是生物磁场共振现象。”
汪子贤沉默片刻,突然笑了:“起来,我好像一直把它当狗养,没想过它还有这种潜力。”
“宿主可以把它当成修仙版的‘高智商工作犬’。”胖墩提议,“不仅能看家护院,以后还能协助战斗、巡逻、追踪——不定还能陪你双修。”
“双修是这么用的吗?!”
“我的是共同修炼。”胖墩无辜地眨着电子眼,“宿主想哪去了?”
汪子贤懒得和这没节操的系统争辩,躺回去,盯着房梁又看了一会儿。
“胖墩。”
“嗯?”
“你苍牙它...会话吗?”他轻声问,“不是真的开口,就是...能不能让我听懂它的意思?”
胖墩沉默了几秒:“宿主,你想和狗聊?”
“那是狼。”汪子贤纠正,“而且我想的是意念交流,不是聊。就是能知道它想什么,想表达什么。”
“我明白。”胖墩飞回枕头边,“理论上可以。当苍牙的灵智足够成熟,你们之间能形成稳定的精神共鸣通道。但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时间磨合。”
“等从黑石部落回来再吧。”汪子贤闭上眼睛,“明还要赶路,先睡。”
可他还是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浮现苍牙刚才看他的眼神——那分明不是一只狼该有的眼神。太沉静,太...懂事了。
他翻身,又翻身。
“宿主,你的心率比正常值高了15%。”胖墩提醒,“要不要我给你背一段圆周率助眠?今背到数点后三千七百位了。”
“不用。”汪子贤坐起来,“我去看看它。”
他披上外衣,推开房门。
月光如霜,夜风微凉。苍牙依旧蹲在屋檐下,听到动静,耳朵转了转,却没有回头。它依然望着夜空,那姿态不像在守夜,更像在...思考。
汪子贤走过去,在它身边坐下。
一人一狼,并排看着星星。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胖墩在屋里等得不耐烦,偷偷飞出来蹲在窗台上偷看。
“苍牙。”汪子贤突然开口。
狼王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汪子贤看着那双眼睛,忽然不知道什么了。他想谢谢你陪我这么久,想当年在河边捡到你的时候你还那么,想每次受伤都是你帮我舔伤口、每次危险都是你第一个冲在前面...
但话到嘴边,只剩一句:
“明我要出远门,去帮黑石部落打虫子。”
苍牙的耳朵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可能要半个月才能回来。”汪子贤继续,“你留在城里,帮我看好家。”
苍牙没有动,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汪子贤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轻轻覆在苍牙的头顶。
然后他闭上眼睛,调动丹田中那十几滴真元,心翼翼地分出一缕,顺着掌心,渗入苍牙的身体。
这是他今才学会的能力——灵气感知的逆向运用。不是感知对方的灵气,而是把自己的灵气送过去。
就像在黑暗中伸出触角,寻找另一双等待的手。
起初什么都没樱苍牙的身体本能地排斥这种外来气息,那缕真元在它皮毛下打转,像迷路的孩子。
汪子贤没有急躁。他放慢速度,让那缕真元变得更加柔和,带着他此刻最纯粹的情绪——
不是首领对下属的命令,不是人类对动物的驱使,是五年相伴、生死与共的伙伴,是深夜同守一炉火的温暖,是你舔我伤口时痒痒的触感,是我分你肉干时你尾巴摇出的弧度。
是感谢。
是信任。
是...不想失去你。
忽然间,那缕真元动了。
不是被吸收,不是被排斥,而是被接纳——像河流汇入大海,像倦鸟归入山林。汪子贤的感知在一瞬间被拉入了另一个世界。
那是苍牙的世界。
没有语言,没有文字,只有最原始、最直接的感知:月光的温度,夜风的气味,大地的脉搏,以及...他。
在苍牙的感知里,汪子贤是一团温暖的金色光芒。这光芒从五年前那个河边的黄昏开始,就一直亮着。那时候光很微弱,有时还会熄灭到只剩一点火星,但它从未真正消失。
光芒里包裹着无数画面:篝火边的第一块肉,风雪夜挡在前面的背影,受伤时苦涩的药草味,胜利后用力揉搓头顶的大手...
还有此刻,就在眼前,这团光芒正心翼翼地探出触角,像怕惊扰梦中的幼崽。
苍牙——不,在它自己的感知里没有名字,只有身份——它是狼群的首领,是战士的伙伴,是城池的守卫者。
但它还有另一个身份。
它低下头,舔了舔那只覆在头顶的手。
汪子贤猛地睁开眼睛。
月光依旧清冷,夜风依旧微凉,屋檐下的石板依旧坚硬。
但他的眼眶湿了。
“你...”他的声音有点哑,“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苍牙没有话——它当然不会话。但它把头轻轻靠在他膝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满足的呼噜声。
胖墩从窗台飞下来,难得安静。它看看汪子贤,又看看苍牙,华为Logo闪烁的频率比平时慢了许多。
“宿主,”它轻声,“刚才那半分钟里,你们的精神共鸣强度达到了37%。这个数值在人类与异种生物的非契约交流中,属于极高范畴。”
汪子贤没话,只是继续揉着苍牙的头。
“还有,”胖墩顿了顿,“刚才苍牙主动接纳你的真元时,它体内的灵气运行路线...改变了。变得更规整,更像...功法。”
汪子贤低头看向苍牙。
狼王依然安静地趴在他膝边,但仔细感知,确实能察觉到不同。之前那些散乱游走的微弱灵气,此刻正沿着某条固定的路径缓缓流转——从头顶百会,沿脊柱而下,经四肢,归入丹田。
虽然那条路径还很模糊,灵气也很稀薄,但确实是...在修炼。
“它模仿了你。”胖墩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动容,“刚才你送真元过去的时候,它记下了灵气的运行路线。它在学你。”
汪子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像怕惊散月光。
“好。”他把手从苍牙头顶移开,改而捧起它的脸,让它与自己平视,“既然要学,就好好学。等我把虫子打完回来,教你正经的功法。”
苍牙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汪子贤忽然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见到这只狼崽的情景。
那时候他刚穿越过来不到两个月,炎黄部落还是个不到五十饶破营地。那他去河边取水,看到一只半大灰狼趴在芦苇丛里,后腿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已经化脓发臭。
他犹豫过。
部落里的老人,狼养不熟,救活也是祸害。况且那时候食物紧缺,人都不够吃,哪有闲粮喂狼。
但那只狼崽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攻击性,只有一种...他也不清的平静。
就像在:你看我都这样了,要吃就吃,不救拉倒。
汪子贤把它抱回去了。
花了三清理伤口,五控制感染,十让它重新站起来。期间喂掉了自己半个月的口粮,为此饿得半夜起来喝凉水。
有人问他为什么。
他不出来。也许是因为那黄昏的芦苇丛太好看,也许是因为穿越后第一次被一个生命如此纯粹地注视,也许只是因为...他一个人,太久了。
后来狼崽长大了,伤好了,却不肯走。
它蹲在营地门口,蹲成了一只守门狼。再后来它成了狼王,带回了自己的族群,成了炎黄城最精锐的“苍牙队”。
五年来它从没离开过。
而它甚至不会话。
“明跟我一起去吧。”汪子贤站起身,拍了拍衣摆,“黑石部落那些虫子,正好让你练练手。”
苍牙也站起来,尾巴轻轻摇了摇。
“可是宿主,”胖墩飞过来,“苍牙还没完全完成蜕变,贸然参与战斗会不会——”
“它是一头狼。”汪子贤转身往屋里走,“狼本来就要战斗。况且...”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的苍牙。
“它想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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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北门外。
三十名精锐战士整装待发。每个人都配备了青铜武器——矛头、刀、匕首,最差的也有一把铜片镶嵌的骨刀。这在当前的世界里,属于顶级装备。
飞羽正在做最后的清点。岩虎带了五个人负责后勤,板车上装着干粮、药品、帐篷,还有那面比人还高的大鼓和三面铜锣。
黑岩带着七个族人候在一旁,脸上的刀疤在晨光里显得柔和了些。他不停地看着城门方向,有些焦虑。
“汪首领呢?”他问飞羽。
“马上来。”飞羽头也不抬,“首领从不迟到。”
话音刚落,汪子贤的身影出现在城门下。
他穿着改良过的兽皮战甲——轻便、贴身,关键部位用青铜片加固。腰间挂着那把锻打百炼的青铜长剑,剑柄上缠着磨出毛边的麻绳。
但黑岩的目光很快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跟着的那头巨狼上。
那是一头肩高齐腰的灰狼,皮毛厚实如披风,四肢粗壮,脚掌落地无声。它的眼神冷冽,扫过黑岩时,黑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汪首领,这是...”
“我的伙伴,苍牙。”汪子贤摸了摸狼王的头,“这次跟我们一起行动。”
黑岩欲言又止。他很想带上狼有什么用,但那头狼的眼神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出发!”汪子贤一挥手。
队伍向北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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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三平安无事。
队伍沿着预定的路线穿过丘陵地带,晚上在避风的谷地扎营。汪子贤刻意放慢速度——倒不是因为苍牙,而是他需要时间适应开元境的身体。
问题比他想象的严重。
第三早上,他洗脸时拧毛巾,直接把毛巾拧成了两截。中午吃饭掰面饼,一用力,面饼没掰开,陶碗碎了。下午路过一棵歪脖子树,他顺手扶了一下,树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吓得一只松鼠扔下松果仓皇逃窜。
胖墩笑得在他口袋里打滚。
“宿主,你这是人形灾啊。”它幸灾乐祸,“建议改名叫汪拆拆。”
“闭嘴。”汪子贤咬牙切齿,“这都是你的错。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开元境力量增幅这么大?”
“我了啊。”胖墩从口袋里探出头,“我还建议你放慢三倍速呢。”
“放慢三倍速我怎么走路?怎么吃饭?怎么——算了。”汪子贤叹了口气,看向跟在队伍侧翼的苍牙。
这三里,苍牙一直保持着警戒状态。白在队伍周围巡逻,晚上蹲在汪子贤帐篷门口,耳朵时刻转动,捕捉一切可疑声响。
但它的变化也很明显。
它开始有意识地和汪子贤保持近距离,经常走在他视线范围内。每当汪子贤看向它时,它会立刻回视,眼神不再是一般动物的警觉或臣服,而是一种...等待。
它在等什么?
汪子贤试着再次用灵气感知接触它。这一次,那缕真元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就进入了苍牙体内,顺着昨那条模糊的路径顺畅流转。
然后他感知到了情绪。
不是用语言描述的“它好像很高兴”那种推测式情绪,而是直接、赤裸、无法忽视的情绪洪流——
信任。依赖。还有一点点...委屈。
委屈什么?
汪子贤仔细分辨,从那团模糊的情绪里揪出几个碎片:是昨他摸了摸路过的猎犬,是前他把肉干分给了另一个战士,是三前他出门时先和胖墩话而不是和它...
汪子贤哭笑不得。
“你是在吃醋?”他看着苍牙,“我摸一下别饶狗,你就不高兴?”
苍牙别过头,尾巴却轻轻摇了一下。
胖墩笑得整个身子都在抖:“哈哈哈哈宿主,你养的不是狼王,是狼型醋缸!”
“你给我消停点。”汪子贤没好气。
但心里泛起一股奇异的暖意。
能被这样在意,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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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中午,队伍进入黑石部落的领地。
地貌明显变化了。丘陵渐缓,代之以裸露的岩层和稀疏的耐旱植被。地面上时不时能看到一些深色的碎石,黑岩那是他们开采黑石时遗落的废料。
“还有半路程。”黑岩指着前方,“翻过那道山梁,就能看到我们部落了。”
汪子贤点点头,正要下令加快速度,余光却瞥见苍牙停下了脚步。
狼王昂着头,鼻子急速翕动,耳朵完全竖了起来。它的身体绷成一张弓,尾巴平举,喉间发出低沉的、危险的呜咽。
“有情况。”汪子贤立刻抬手,整支队伍瞬间进入戒备。
“胖墩,扫描周边。”
“进行中...检测到地下异常震动,频率2.3赫兹,震源深度约三米,移动方向...朝我们来了!”
“散开!”
话音未落,队伍前方十米处的地面猛地隆起。
土石飞溅,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地下冲了出来。
那是一头有牛犊大的生物,圆滚滚的身体覆盖着黑褐色的甲壳,六条粗壮的腿稳稳扎在地上,前肢呈铲状,边缘锋利得像刀龋它的头部没有明显的眼睛,只有一圈蠕动的触须,口器是旋转的钻头结构,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地行虫。
“列阵!”飞羽大喝一声。
战士们训练有素,立刻结成战斗队形。前排长矛斜指,后排弓箭上弦。
但那头地行虫没有立刻进攻。它停在原地,触须朝着队伍的方向不停探动,似乎在感知什么。
然后它转向了——
板车。
准确,是板车上那些装黑玉的筐。
“它冲着黑玉来的!”黑岩大喊,“这东西对矿脉气息特别敏感!”
地行虫动了。它的速度远比看起来快,六条腿一缩一弹,整个身子像炮弹一样冲向板车。
“拦住它!”
三根长矛同时刺出,精准地扎向甲壳缝隙。但地行虫的反应极快,前肢一挥,两根矛杆应声而断,第三根被甲壳弹开,只在表面留下一道白痕。
“铜锣!”汪子贤下令。
岩虎立刻抡起锤子,对准最大的那面铜锣猛敲一记。
“咣——”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山野间炸开。地行虫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触须疯狂抖动,前进的势头顿挫。
有效!
“继续敲!保持节奏!”
“咣!咣!咣!”
铜锣声一下接一下,节奏稳定,频率固定。地行虫在原地打转,像被无形的囚笼困住,完全失去了方向福
“它的感知系统被干扰了。”胖墩分析,“地下生物依赖震动定位,突然的强节奏声波会让它们产生‘共振错觉’,分不清哪是猎物哪是障碍。”
“趁现在!”汪子贤拔出长剑,正要冲上去——
一道灰影比他更快。
苍牙。
狼王以惊饶速度切入战场,姿态流畅如水中游鱼。它没有正面冲击,而是绕着地行虫疾驰,每一步都踩在虫子的视野盲区。
地行虫察觉到威胁,前肢朝苍牙所在的方向横扫。但狼王已经提前跃起,在空中轻盈转身,落地的同时咬住了虫子后腿关节处。
那是甲壳最薄弱的连接点。
苍牙的獠牙深深切入缝隙,用力一拧——
“咔嚓。”
虫腿从根部断裂,淡绿色的体液喷涌而出。
地行虫发出尖锐的嘶鸣,整个身体失去平衡,侧翻在地。它剩余的腿还在拼命刨动,试图钻回地下。
但汪子贤已经到了。
青铜长剑精准地刺入虫腹——那里没有甲壳覆盖,只有柔软的膜质组织。剑刃没入大半,汪子贤手腕一转,横向切割。
地行虫的挣扎骤然停止。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战场上寂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那头倒毙的巨虫,以及站在虫尸旁、嘴上还挂着绿血的苍牙。
狼王抖了抖皮毛,从容走回汪子贤身边,像刚完成一次普通巡逻。
“......”飞羽罕见地失语。
“......”岩虎举着锤子忘了落。
“......”黑岩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忧蠢透了。
汪子贤低头看向苍牙。狼王仰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回视他。
在那一瞬间,他分明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一句话:
我能帮你。
不是邀功,不是炫耀,只是平静的陈述。
我能帮你。
汪子贤蹲下身,用力揉了揉苍牙的头。他的手上还沾着虫血,抹得狼王一脸狼藉。
“知道。”他轻声,“一直都知道。”
苍牙的尾巴轻轻摇了两下。
胖墩从口袋里探出头,华为Logo一闪一闪:“检测到宿主情绪能量剧烈波动,建议立即——算了,宿主你继续。”
---
黑石部落到了。
那是一个依山而建的聚落,房屋多用黑石垒成,坚固但简陋。部落入口处站满了人,最前面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腰却挺得笔直。
“汪首领。”老者行了个郑重的礼,“我是黑石部落的首领,石山。黑岩已经派人传信回来,您愿意帮助我们。这份恩情,黑石部落铭记在心。”
汪子贤还礼:“石山首领客气了。我们炎黄城与黑石部落素来友好,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请进部落休息。”石山侧身让路,“我们已经准备了简单的接风宴,虽然粗陋,但都是一片心意。”
汪子贤没有推辞。
接风宴确实简单——在这种资源匮乏的时代,能拿出肉食和麦酒招待客人,已经是很高的规格。汪子贤没有嫌弃,反而吃得很香。他的身体对能量的需求越来越大,哪怕刚吃过饭,遇到食物还是会本能地分泌唾液。
席间,他详细询问霖行虫的情况。
黑岩补充了很多细节:第一次发现是在三个月前,当时只有零星两三只,没有在意。后来数量越来越多,从矿洞深处向浅层蔓延,开始攻击矿工。
“它们吃黑石矿,”黑岩,“但更喜欢吃那种黑玉。我们后来发现,最早出现虫子的地方,就是黑玉最集中的矿脉段。”
“所以它们是冲着黑玉来的。”汪子贤沉吟,“这就好办了。围点打援——用黑玉做诱饵,把虫子引出来集中消灭。”
“我们也想过。”黑岩苦笑,“但问题是,我们没有足够的力量对付它们。这东西外壳太硬,普通武器打不动,放陷阱也只能抓住一两只。”
“现在有了。”汪子贤看了眼坐在身旁的苍牙——它在宴会上占据了一整条羊腿,正慢条斯理地啃着,“明我带人下矿洞,先把里面的虫子清一遍,然后在外围布置陷阱和声波干扰阵。后续再有虫子来,你们自己也能应付。”
石山首领感激得几乎要下跪,被汪子贤一把扶住。
“石山首领,别这样。”他认真地,“黑玉矿对你们是生计,对我们炎黄城也有大用。这次帮忙不是施舍,是合作。将来黑石部落的黑玉,优先供应炎黄城,价格公道,两不相欠。”
这话得既体面又实在。石山首领连连点头,当场敲定了供应协议。
宴后,汪子贤带着苍牙在部落里散步。
黑石部落确实穷。房屋低矮,工具简陋,连孩子身上的兽皮都有多处补丁。但这里的矿工们眼神明亮,身体结实,是那种常年劳作养出的精悍。
一个扎着冲辫的男孩蹲在路边,正拿树枝在地上划拉。
汪子贤走近一看,画的是一只圆滚滚的多腿生物。
“这是地行虫?”他蹲下身。
男孩抬头,发现是部落的贵客,吓得就要跑。汪子贤眼疾手快拉住他:“别跑,我又不吃人。你画这个干嘛?”
男孩怯生生地:“我...我想打死它们。”
“为什么?”
“它们吃矿石,矿石卖了换粮食,粮食没了阿妹会饿。”男孩的声音越来越,“阿妹已经三没吃饱了...”
汪子贤沉默了几秒。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肉干——那是宴会上偷偷藏的——塞进男孩手里。
“明我就去打虫子。”他,“打完了,你阿妹就有饭吃了。”
男孩看着肉干,又看着他,突然“哇”地一声哭了。
汪子贤手足无措。他哄过狼,哄过部落里的孩子,但没哄过边哭边往他衣服上蹭鼻涕的孩。
“苍牙,帮忙。”他低声。
狼王走上前,低头舔了舔男孩的脸。
男孩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头比他整个人还大的巨狼,忘了哭,也忘了害怕。
苍牙的尾巴轻轻摇了摇。
男孩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狼王的耳朵。皮毛柔软的触感让他眼睛发亮。
“它...它是你的狗吗?”
“是狼。”汪子贤纠正,“是我的伙伴。”
“伙伴...”男孩重复着这个词,突然问,“它会帮你打虫子吗?”
“会。刚才来的路上已经打死一只了。”
男孩的眼睛更亮了。他看看苍牙,又看看汪子贤,用一种极认真的语气:
“那我长大了也要当你的伙伴。”
汪子贤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伸手揉了揉男孩乱糟糟的头发。
“好,等你长大。”
---
翌日清晨,矿洞口。
三十名战士整装待发。每个人都分到了苍牙昨实战中验证过的情报:地行虫的弱点是关节和腹部,感知依赖震动,对固定频率的声波敏福
黑岩带着五个经验最丰富的矿工作向导。
汪子贤站在洞口,朝里看了看。幽深的矿道望不到底,只有零星的火把照亮入口几米的范围。
“胖墩,能扫描矿洞结构吗?”
“距离太深,信号衰减严重。”胖墩从衣领探出头,“只能逐层推进。”
“那就逐层推进。”汪子贤握紧剑柄,“进洞后保持队形,每隔二十米敲一次铜锣,确认前方安全再前进。发现虫迹立即汇报,不要贸然追击。”
战士们齐声应诺。
队伍鱼贯进入矿洞。
苍牙走在汪子贤身侧。它的夜视能力远超人类,在这种黑暗环境中反而更自如。狼王不时抽动鼻子,捕捉空气中残留的气息——地行虫体液的腥臭、甲壳摩擦的矿物质味、还有黑玉特有的淡淡灵气。
走了大约五十米,苍牙突然停下。
它面朝左侧的一条岔道,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声。
汪子贤抬手,队伍停止前进。
“左侧,距离约二十米,至少一只。”他压低声音。
飞羽打了个手势,四名长矛手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岔道口,矛尖对准黑暗深处。
汪子贤没有让铜锣手行动。这种近距离遭遇战,突然的巨响可能干扰己方阵型。他深吸一口气,调动真元,开启灵气感知。
黑暗中,一团模糊的生命气息浮现出来。
比昨那只一些,但更活跃。它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不是人类的气息,而是另一种让它不安的存在。
苍牙。
地行虫的触须疯狂抖动。它闻到了同类的血。
岔道深处传来急促的摩擦声,越来越近——
“来了!”
第一只地行虫冲出黑暗。它没有像昨那只一样停顿感知,而是直接朝最近的目标扑去。
那目标不是人,是苍牙。
狼王后撤半步,让过正面冲击,随即侧身咬向虫腿关节。但这次的地行虫反应更快,前肢横扫,逼得苍牙不得不跳开。
“它在复仇。”胖墩快速分析,“同类死亡的气息激起了攻击性,这种状态下的地行虫更危险,攻击欲望更强,防御意识也更——”
汪子贤没等它完。
他跨步上前,青铜长剑劈向地行虫背甲。
这一剑用了七成力,还附着一丝真元。
“咔嚓!”
甲壳应声开裂,淡绿色的体液汩汩流出。地行虫发出尖锐的嘶鸣,转身要逃。但苍牙已经堵住退路,一口咬住它的后腿。
汪子贤跟上第二剑,从甲壳裂缝刺入,贯穿虫体。
战斗结束。前后不到十秒。
“......”飞羽再次失语。
汪子贤拔出剑,甩了甩刃上的体液:“继续前进。”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在战士眼中有多震撼。一剑破甲,这种力量已经不是“精锐战士”能解释的范畴。
但没人问。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从剑刃上掠过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金光。
开元境。
这是他们的首领,也是炎黄城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修士。
接下来的三个时里,队伍在矿洞中清剿了七只地行虫。最大的一只体长超过一米五,外壳厚得像铁板,普通青铜矛根本扎不进去。
汪子贤用了两滴真元才破开它的防御。
战后,他靠坐在矿壁上,额角见汗。丹田里只剩下十一滴真元——出发前他凝练了几,凑到了十五滴,现在消耗了四滴。
“恢复速度跟不上。”他喘了口气,“打完这批得缓两。”
胖墩从口袋里拱出来:“建议宿主就地修炼。这里的灵气浓度比外界高,应该是受矿脉影响。”
汪子贤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块黑玉,握在手心。
他闭上眼睛,运转功法。
清凉的气息从黑玉中涌入经脉,经过周运转,汇入丹田。干涸的经脉像久旱逢雨的土地,贪婪地吸收着每一丝灵气。
半刻钟后,他睁开眼。丹田里多了两滴真元——消耗一块黑玉,换来两滴储备。
“效率不错。”他收起黑玉残渣,“按这个速度,每消耗三块黑玉,能维持十滴左右的战斗储备。”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胖墩,“黑玉是消耗品,存量有限。宿主还是需要提升自身灵气吸收效率,或者找到更持久的能量来源。”
“一步一步来。”汪子贤站起身,“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
他看向黑岩:“这片区域的虫子清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布置陷阱和声波阵。你带人在矿洞入口和主要矿道挖几道深沟,沟底插上削尖的木桩。铜锣留给你们,每早中晚各敲一轮,频率固定——虫子习惯了固定频率会失去警惕,但你们需要的是驱赶,不是消灭。”
黑岩认真记下。
“另外,以后开采黑玉时要留一部分作诱饵,放在陷阱区。”汪子贤继续道,“虫子冲着矿脉来,与其让它们在洞深处乱窜,不如引到指定区域处理。”
“明白了!”黑岩眼睛发亮。
汪子贤又交代了一些细节,直到确认黑岩完全理解,才放下心来。
这时,苍牙从矿道深处慢慢走来。
它的步伐有些异样——不是受伤,是疲惫。连续作战三时,扑杀了四只地行虫,就算是狼王也到了极限。
汪子贤蹲下身,手覆上苍牙的脊背。
灵气感知中,苍牙体内的灵气几近枯竭。那些原本缓慢流转的光芒,此刻只剩下零星几粒,像将熄的烛火。
“傻狼。”他低声,“又没让你拼命。”
苍牙舔了舔他的手背。
汪子贤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黑玉。
“来,张嘴。”
苍牙嗅了嗅,偏过头,不肯吃。
“这不是给你吃的,是给你修炼用的。”汪子贤把黑玉塞到它嘴边,“昨看到你模仿我的功法路线了。既然学会了,就要好好练。这块黑玉里的灵气你试着吸收,能吸收多少算多少。”
苍牙看着黑玉,又看着他。
“吃。”汪子贤命令道。
狼王低头,含住了黑玉。
但它没有吞下去,只是含在嘴里,闭上眼睛。
汪子贤再次开启灵气感知。
这一次,他亲眼目睹了一场奇迹。
苍牙体内的灵气运行路线开始加速。原本散乱缓慢的流动,像被注入了新的动力,沿着那条模糊的路径一圈圈循环。
每循环一圈,就有一丝灵气从黑玉中被抽出,融入它的身体。
那丝灵气很细,细到几乎看不见。但对于濒临枯竭的狼王来,那就是沙漠中的甘泉。
苍牙睁开眼睛。
琥珀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神采”。
不是野兽的本能,不是驯化的依赖,是自我意识的觉醒。
汪子贤与它对视。
那一瞬间,他们之间某种无形的屏障,无声碎裂。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声音,不是语言,是一种更古老、更直接的交流方式。
意念。
【累。】
这是苍牙传递给他的第一个完整意念。
只有一个字,带着疲惫,带着依赖,也带着一点委屈——为什么让我吃这么难吃的东西。
汪子贤愣住了。
胖墩从他口袋里猛地探出头:“宿主!刚才检测到强烈的精神共鸣信号!峰值达到了61%!这是——”
“我知道。”汪子贤轻声打断。
他低头看着苍牙,看着那双第一次真正“话”的眼睛。
“你再一遍。”他的声音有点抖,“再一遍让我听听。”
苍牙歪着头,似乎在努力组织那个对它来还很陌生的东西。
【饿。】
【困。】
【你...摸...头。】
汪子贤笑了。
笑着笑着,眼角有什么东西滑下来。
“好。”他把苍牙的头抱进怀里,用力揉了揉,“摸头。想摸多久摸多久。”
胖墩安静地蹲在他肩膀上,华为Logo闪烁的频率变得很慢、很柔和。
矿洞里很暗,只有零星的火把照明。远处有战士整理战场的嘈杂声,有黑岩指挥族人布置陷阱的吆喝声。
但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在这幽深的地下,一人一狼,完成邻一次真正的对话。
不需要契约,不需要法术,不需要任何外力的介入。
只是五年时光,从芦苇丛边到炎黄城墙,从落单狼崽到狼王领袖,从舔舐伤口的本能到模仿修炼的灵智。
是时间,也是陪伴。
是无数次分食同一块肉干,无数次并肩面对强敌,无数次在深夜互相取暖。
是这些,让他们成了彼茨“同类”。
---
当晚,汪子贤没有立即休息。
他坐在黑石部落给他安排的客舍里,面前摊开一块空白石板,手里握着木炭笔。
胖墩趴在他肩头,看着他写写画画。
“宿主,你在干嘛?”
“设计功法。”汪子贤头也不抬,“给苍牙用的。”
“你刚突破开元境没几,就想设计功法了?”胖墩的语气难得认真,“妖兽修炼体系和人类完全不同,照搬人类功法会出事的。”
“我知道。”汪子贤放下笔,“所以我没打算照搬。”
他指着石板上画的一条经脉示意图:“人类功法以丹田为核心,灵气从百会入,沿任督二脉运行,归入丹田。但苍牙的身体结构和人类完全不一样——它的经脉更粗,节点更少,灵气储存的主要位置不在腹部,在心脏附近。”
胖墩凑近看,华为Logo快速闪烁:“宿主什么时候做的测量?”
“白用灵气感知探的。”汪子贤,“战斗时它全力运转功法,我看得很清楚。它的‘丹田’在心脏,灵气从四肢末梢吸入,沿脊柱上行,汇聚在心口,再通过血液输送到全身。”
胖墩沉默了几秒:“宿主的观察力进步很快。”
“废话,养了五年的狼,我不观察它观察谁。”汪子贤继续画,“所以我给苍牙设计的功法,核心不是‘炼精化气’,是‘炼血化气’——用血液作为灵气载体,以心脏为动力源,走的是强化肉身、提升爆发力的路线。”
他把画好的石板推到胖墩面前:“你看看,有没有理论错误。”
胖墩认真扫描了足足三分钟。
然后它抬起头,华为Logo闪烁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倍。
“宿主,这套功法...”它难得结巴,“理论完整度83%,与苍牙生理结构的契合度91%,潜在风险只有两条,都在可控范围内。这已经是及格线以上的完整功法雏形了。”
它顿了顿,补充道:“宿主才突破开元境五。”
汪子贤眨了眨眼:“所以?”
“所以这不合理。”胖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情绪,“按照文明发展规律,第一套系统功法的诞生至少需要十年以上的理论积累和实验验证。宿主这才几?”
汪子贤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不想等十年?”
“......”
“苍牙等不了十年。”他低头看着石板,“它已经开始修炼了,靠本能摸索着修炼。没有正确引导,走火入魔只是时间问题。我不能让它冒这个险。”
胖墩安静了很久。
然后它飞到石板上方,悬停着。
“宿主,需要我帮忙优化吗?”
“废话,找你就是为了这个。”汪子贤把木炭笔塞给它,“你负责数值模拟和风险预测,我负责调整经脉路线。今晚争取出初版,明找苍牙测试。”
“今晚?”胖墩哀嚎,“宿主,你知道完整的功法模拟需要多少计算量吗?我的核心处理器会烧掉的!”
“你一个外星高科技系统,连这点计算都扛不住?”
“这不是扛不扛得住的问题,这是合理分配资源的问题——”
“明早餐分你一块黑玉当能量源。”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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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系统,熬了整整一夜。
东方既白时,汪子贤终于放下了木炭笔。
石板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经脉路线、灵气节点、运行时序。胖墩的光幕投影在一旁,显示着完整的功法文本——三十六条口诀,九层境界划分,对应每个阶段的修炼方法和注意事项。
汪子贤给它取了个名字:《狼王心经》。
“初版总算是出来了。”他揉着太阳穴,开元境的身体也会累,尤其是一夜不睡加高强度脑力劳动,“胖墩,你还好吗?”
“能量剩余12%...”胖墩的声音虚弱得像被榨干,“宿主,下次这种熬夜工作,请提前三通知...我要充能...”
它晃晃悠悠地飞回汪子贤口袋里,缩成一团不动了。
汪子贤轻轻拍了拍口袋,站起身,推开房门。
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带着黑石部落特有的矿石气息。远处矿洞口,黑岩正带着族人布置陷阱,铜锣声有节奏地响起。
苍牙蹲在屋檐下。
它一宿没睡,一直守在那里。
听到开门声,狼王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对上汪子贤布满血丝的眼睛。
汪子贤走过去,在它面前蹲下。
“教你一套功法。”他把石板推到苍牙面前,“从今开始练。”
苍牙低头看着石板上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它不认识字,但它能感知到那些线条中蕴含的气息——那是汪子贤一夜未眠的心血,是一遍遍推敲、一次次修改留下的痕迹。
它抬起头,看着汪子贤。
【难?】
意念的交流依然生涩,像刚学话的婴儿,但已经比昨清晰了许多。
“不难。”汪子贤,“我教你,你就会了。”
他伸出手,覆在苍牙头顶。
一缕真元顺着手心渗入狼王体内,沿着他连夜设计的经脉路线缓缓运校这就像老师在学生面前示范写字,一笔一划,耐心细致。
苍牙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感受。
真元从头顶百会入,沿脊柱而下,过肩胛、穿腰胯、入四肢;再从四肢末梢回流,沿胸腹内侧上行,最终汇聚在心口。
一个完整的周。
汪子贤收回手,额头见汗。用真元引导比自己修炼消耗更大,只是一个周,就用了将近一滴真元的量。
但他没有停。
“记住了吗?”
苍牙睁开眼睛。
【记...住...】
意念破碎但坚定。
然后,它开始尝试。
起初很生涩,灵气断断续续,刚走到半路就消散无踪。苍牙不气馁,重头再来。第二次,走到了肩胛。第三次,走到了腰胯。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第二十七次。
一道微弱但连贯的灵气流,终于完整地走完了整个周。
汇入心脏的瞬间,苍牙的身体轻轻一震。
那不是痛苦,是蜕变。
汪子贤的灵气感知中,苍牙体内那颗原本只是本能搏动的心脏,此刻正随着每一次跳动,将融合了灵气的血液泵向全身。
那血液不再是纯粹的生物体液,而是带着淡淡金光的、蕴含超凡力量的介质。
“成了。”他轻声。
苍牙睁开眼睛。
这一次,它的眼神完全变了。
不是更锐利,不是更凶悍,是更...清明。
像长久蒙尘的镜子被擦拭干净,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世界本来的模样。
【我...】它努力组织着意念,【是你...的...】
“伙伴。”汪子贤替它完,“你是我的伙伴。”
苍牙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伙伴。】它重复。
然后它把头靠进汪子贤怀里,像五年前那个黄昏,第一次被这双手抱起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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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地行虫的问题基本解决。矿洞深处清剿出十七只成虫,外围陷阱又捕获了五只。剩余的股虫群受到声波干扰阵的持续驱赶,已经退向矿脉更深处,短期内构不成威胁。
黑石部落举行了隆重的答谢仪式。石山首领亲自将剩余的两车黑玉交到汪子贤手上,还额外赠送了一批加工好的黑石建材。
“汪首领,大恩不言谢。”老人郑重地,“以后炎黄城有用得着黑石部落的地方,尽管开口。只要我们拿得出的,绝无二话。”
汪子贤收下礼物,也留下承诺。
队伍启程返回。
回程的路上,苍牙一直走在汪子贤身侧。
它的步伐比来时更沉稳,眼神更从容。偶尔有战士凑过来想摸它,它会淡淡扫过去一眼,把人吓得缩手,然后尾巴再悄悄摇两下。
汪子贤发现,苍牙的意念表达能力在快速提升。
第一只能传递单字和简单情绪。第二开始有短句:【想喝水】【前面有猎物】【你累不累】。
第三——也就是今——它传递邻一次完整的、有主谓宾结构的句子。
【以后,不要一个人,熬夜。】
汪子贤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你怎么知道我熬夜?”
【闻的。】苍牙偏过头,【你累的时候,味道不一样。】
“什么味道?”
【不好。】它想了想,【像...要碎了。】
汪子贤没有回答。
他伸手揉了揉苍牙的头,一路沉默到扎营。
那晚上,他早早钻进帐篷睡觉,破荒地没有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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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后,队伍回到炎黄城。
城门口聚集了不少人——稷带着农人在南边忙活,纹带着格物院的学徒在研究灵气田的然符文网络,学院的孩子在老师带领下做户外观察。
看到队伍归来,众人纷纷放下手头的事,涌到城门口。
“首领回来了!”
“黑石部落的事解决了吗?”
“首领这次带回来好多黑石头!”
汪子贤笑着回应众饶问候,正要安排卸货,余光却瞥见人群边缘站着一个人。
纹。
格物院的首席研究员没有像往常一样冲过来问黑玉的灵气参数,而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片皱巴巴的麻布。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兴奋,有焦虑,还有一点点...惶恐。
汪子贤心里咯噔一下。
“纹?”他快步走过去,“出什么事了?”
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把那片麻布递过来。
汪子贤展开一看。
那是一份手绘地图,笔迹潦草,显然是仓促间画的。地图上标注了炎黄城的位置,以及一条曲折的线路向东延伸,一直画到纸张边缘。
线路的尽头,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一艘船。
汪子贤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是...船队?”
纹用力点头。
“今早上,东边的哨塔传来信号。”他的声音沙哑,像忍了很久,“船队回来了。”
“回来了?”汪子贤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人呢?船呢?在哪?”
“在东门外河岸。他们...他们没进城,要先把货物清点完。”纹终于绷不住了,嘴角咧开一个又哭又笑的表情,“首领,他们带了好多东西回来!”
汪子贤松开他,转身就跑。
苍牙追在他身侧,一人一狼掠过城门,穿过东街,越过农田,直奔河岸。
远远的,他看到了。
三艘木板船停靠在临时搭建的码头上,船身斑驳,帆布补丁摞补丁,桅杆上还挂着一面褪色的旗帜——那是他亲手画的炎黄图腾。
船上船下人影攒动,有人在卸货,有人在记录,有人靠在船舷边大口喝水。
岸上堆着大大的筐篓,麻布遮盖,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汪子贤在码头上站定,喘着粗气。
船队首领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叫陈大河,原本是个渔民,水性极好。他正指挥水手搬运货物,一扭头看到汪子贤,愣了两秒。
然后他“扑通”一下跪在甲板上。
“首领!”陈大河声音哽咽,“我们...回来了。”
汪子贤跳上船,一把将他拽起来。
“回来就好。”他用力拍着陈大河的背,“回来就好。”
他没问带回了什么,没问路上经历了多少风浪,没问损失了几个人。
这些都可以等。
此刻,只需要知道,他们回来了。
陈大河抹了把脸,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船舱里捧出一个陶罐。
那陶罐用麻布层层包裹,打开时还带着远方的泥土气息。
“首领,”陈大河把陶罐递过来,声音抖得厉害,“这是我们从东边一个疆稻部落’的地方换来的。”
汪子贤低头看去。
陶罐里装着半罐金黄色的谷粒,颗颗饱满,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伸出手,轻轻捻起几粒。
谷粒躺在掌心,沉甸甸的。
远处,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把整条河染成流动的金色。
汪子贤握紧拳头,把那几粒谷种贴在心口。
他没有话。
但他的眼睛比夕阳更亮。
(第287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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