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九年七月十六日清晨的陇山战场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土气息。昨夜张绣的袭扰虽未造成重大损失,却让吕布军士卒彻夜未眠,此刻列阵时不少人眼中布满血丝。吕布骑赤兔马立于中军大旗下,猩红披风在晨风中翻卷,他眯眼望着三里外那道伤痕累累的土墙,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温侯,”许汜策马上前,这位谋士眉头紧锁,“昨夜之事颇为蹊跷。张济用兵向来稳重,为何只派千骑袭扰?末将担心此乃诱敌之策。”
吕布冷哼一声:“许汜,你太过多疑。张济老儿黔驴技穷,只能使些伎俩骚扰我军。”他扬起马鞭指向右翼,“你看那梁兴部的旗帜——昨夜探马来报,韩遂军士卒怨声载道,皆言张济偏心嫡系,让他们送死。今日我军猛攻右翼,必能一举突破!”
高顺在一旁沉默不语,他盔甲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这位陷阵营统帅昨日损失了百余精锐,心中痛惜,但他更在意的是战场上的异常——右翼守军虽然旗帜凌乱,可营寨后方尘土不起,这不符合溃败之军的迹象。
“高顺。”吕布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末将在。”
“你率陷阵营伴攻左翼,务必打得凶狠,让张济以为我军主攻方向仍是左翼。”吕布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但要留三分力,待右翼突破后,立即转向夹击!”
高顺抱拳:“诺。”他策马回到陷阵营阵前,八百黑甲士卒已列队完毕。这些历经血战的精锐虽然减员,但士气未衰,每一张被风沙磨砺的脸上都写着坚毅。高顺缓缓扫视众人,沉声道:“今日之战,许败不许胜。”
副将王贺愕然:“将军,这是何意?”
“温侯要诱张济分兵左翼。”高顺压低声音,“我等伴攻,需做得逼真,但要控制伤亡。记住,陷阵营的每一个弟兄都是宝贝,不能白白牺牲。”
王贺恍然大悟,连忙传令下去。
辰时初刻,战鼓擂响。
高顺陷阵营率先发动。八百黑甲士卒分成三个梯队,第一梯队持大盾缓步推进,第二梯队推着五架新造的冲车,第三梯队弓弩手张弓搭箭。他们的目标是左翼那段昨日被投石机轰塌后匆忙修补的墙体。
土墙上,张济亲自坐镇左翼。他见陷阵营又来,心中冷笑:“果然攻左翼。”转头对身旁传令兵道:“告诉梁兴将军,按计划行事。再传令庞德,骑兵准备。”
“诺!”
陷阵营至墙前两百步时,墙头箭如雨下。高顺令旗一挥,盾阵立起,箭矢叮叮当当打在包铁大盾上。冲车继续推进,车轮碾过遍地尸骸,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放滚木!”张济大喝。
三根滚木轰然落下,但陷阵营早有准备,前排士卒用铁叉抵住,借力卸向两侧。这一幕与昨日如出一辙,守军似乎并无新眨
高顺在阵后观察,心中疑虑渐生——张济用兵老道,昨日已吃过滚木被破的亏,今日为何还用同一招?他抬眼细看墙头,发现守军虽然呐喊震,但真正探身放箭者并不多。
“将军,是否强攻?”王贺问。
“再等等。”高顺沉声道,“令冲车佯攻,弓手压制,步卒做出攀城姿态,但不要真上。”
“得令!”
左翼战事陷入僵持。陷阵营攻得凶猛,守军守得顽强,双方箭矢往来,伤亡却都不大。这更像是一场戏。
与此同时,右翼战场却是另一番景象。
成廉率八千步卒列阵完毕。这位昨日吃了亏的将领憋着一股火,他盔甲染尘,眼中布满血丝,手中长刀在晨光下泛着寒光。“弟兄们!”他策马在阵前奔驰,“昨日我等受辱,今日便要雪耻!温侯有令:先登者赏千金,斩将者封侯!”
“吼!吼!吼!”士卒们举矛呼应。
成廉长刀前指:“进攻!”
八千步卒如潮水般涌向右翼。他们没有复杂的阵型,只是最简单的方阵推进,但胜在人多势众,脚步声震得大地颤抖。
右翼墙头,梁兴拄着刀站在垛口后。他大腿伤口阵阵作痛,额角渗出冷汗,但眼神凌厉如刀。身旁部将程银低声道:“将军,敌军来了。”
“看到了。”梁兴咬牙,“传令各部:第一阵死守,放敌军至五十步再放箭;滚木礌石省着用,待其攀城时再砸;弓手分三队轮射,不可中断。”
“诺!”
程银匆匆传令。梁兴望着越来越近的吕布军,手心出汗。他麾下只剩四千余人,且大半带伤,要挡住八千生力军的猛攻,还要佯败得逼真,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放箭!”
墙头箭雨泼下。成廉军举盾抵挡,但仍有数十人中箭倒地。他们脚步不停,继续推进。至百步内,攻方弓手开始还击,箭矢在空中交错,不断有人惨叫坠墙。
“冲车!”成廉大喝。
十架冲车被推出阵型。这些冲车比昨日的更坚固,车顶蒙着三层牛皮,箭矢难透。守军滚木砸下,只能在车顶留下闷响。
梁兴看得心惊,他知道不能再留手了。“倒金汁!”
滚烫的粪水混合毒液从墙头泼下。冲车牛皮遇热冒烟,推车的士卒被溅到,顿时皮开肉绽,惨叫连连。但成廉亲自督战,斩了两名后退者,士卒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推。
“轰!轰!轰!”
冲车撞击墙体,每一声都让土墙震颤。梁兴感觉到脚下在晃动,他知道这段墙撑不了多久了。
“将军,东南角裂了!”程银急报。
梁兴探头望去,只见东南角墙体出现蛛网般的裂缝,尘土簌簌落下。他心中一横:“让第一队准备后撤,第二队顶上!记住,撤的时候要乱,但不要真乱!”
“明白!”
墙下,成廉见墙体开裂,大喜过望:“加把劲!墙要破了!”
更猛烈的撞击声中,东南角轰然坍塌,露出三丈宽的缺口。
“杀进去!”成廉一马当先。
守军拼死堵截,双方在缺口处展开肉搏。刀砍枪刺,血肉横飞,不断有裙下,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冲杀。梁兴部士卒且战且退,看似不支,实则阵型未乱。
成廉杀得兴起,连斩三人,浑身浴血。他抬头看见梁兴在亲卫护卫下向后退去,更是兴奋:“梁兴老贼休走!”拍马直追。
就在此时,中军大旗下,吕布露出了笑容。
“温侯,右翼破了!”许汜激动道。
吕布点头:“传令高顺,转向右翼,夹击守军!郝萌、曹性,率骑兵准备追击溃兵!”
号角声传遍战场。左翼,高顺听到号令,心中一沉——这一切太顺利了,顺利得反常。但他不能违令,只得令旗一挥:“陷阵营,转向右翼!”
八百黑甲士卒如臂使指,阵型迅速变换,从攻墙转为向右侧迂回。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极高的训练水平。
土墙上,张济看到这一幕,眼中精光一闪:“吕布中计了。”他对传令兵道:“吹号,令梁兴按计划撤退。再令庞德出击,截断陷阵营与成廉部的联系!”
“呜——呜——呜——”
三短一长的号角声响起。右翼战场,梁兴听到号声,知道时机已到。他大喝道:“撤!快撤!”
守军如蒙大赦,转身就跑。他们跑得毫无章法,旗帜丢弃,兵器抛撒,俨然一副溃败之象。成廉见状更是兴奋,率军紧追不舍。
“追!别放跑一个!”
八千步卒涌入缺口,向墙内追去。他们追出百余步,突然发现不对劲——前方溃兵虽然跑得乱,可速度并不快,似乎在等他们追上来。更奇怪的是,两侧营寨静悄悄的,没有守军出来堵截。
“将军,恐有埋伏!”副将李蒙急道。
成廉勒马,环顾四周。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原本是守军的操练场,此刻空无一人。两侧是土坡,后方是他们刚突破的缺口,前方溃兵正在逃往一片山谷。
“停!”成廉终于警觉,“列圆阵!”
但已经晚了。
左侧土坡后突然战鼓震,张济亲率八千中军杀出!这些养精蓄锐的生力军如猛虎下山,直冲成廉军侧翼。几乎同时,右侧林中蹄声如雷,庞德率五千西凉铁骑杀到,截断了成廉军退路。
“中计了!”成廉面色惨白。
更让他绝望的是,前方“溃败”的梁兴部突然转身,重新列阵。四千守军虽然带伤,但此刻眼神凶狠,哪还有半点溃败之相?梁兴在亲卫搀扶下上马,大刀一指:“弟兄们,报仇的时候到了!杀!”
三面合围!
成廉军顿时大乱。他们追击时阵型拉长,此刻被三方夹击,首尾不能相顾。士卒惊慌失措,有的想往回冲,有的想往前突,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不要乱!向我靠拢!”成廉嘶声大喊,连斩三名溃兵,勉强稳住阵脚。他率亲卫队结成圆阵,且战且退,试图退回缺口。
但缺口处已被庞德骑兵封锁。西凉铁骑来回奔驰,箭矢如雨,任何试图靠近缺口的士卒都被射成刺猬。
“将军,退路断了!”李蒙肩头中箭,咬牙拔掉箭杆。
成廉目眦欲裂:“冲出去!冲不出去就是死!”
他率残兵向缺口猛冲。庞德在马上看得清楚,冷笑一声,张弓搭箭。箭矢破空,正中成廉坐骑。战马惨嘶倒地,将成廉摔下马背。
“保护将军!”亲卫拼死上前,用身体挡住箭雨。
混乱中,张绣率两千步卒从侧面杀到。这位年轻将领白马银枪,直取成廉:“成廉,纳命来!”
成廉刚从地上爬起,见枪尖已到面前,慌忙举刀格挡。刀枪相交,火星四溅。张绣枪法灵动,成廉力大刀沉,两人战了十余合,成廉因坠马受伤,渐落下风。
“将军快走!”李蒙率数十亲卫拼死杀到,护住成廉。
张绣冷笑:“走得了吗?”长枪一抖,刺穿李蒙咽喉。这位忠心部将瞪大眼睛,缓缓倒地。
成廉悲愤交加,正要拼命,忽听后方传来震杀声——高顺陷阵营到了!
八百黑甲士卒如钢铁洪流,从外围杀入战团。他们结阵而战,长枪如林,所过之处,西凉骑兵竟不能挡。高顺一马当先,连挑三名骑兵,直冲张绣。
“张绣儿,受死!”
张绣回枪迎战。两杆长枪在空中交击,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高顺枪法狠辣,招招夺命;张绣枪法灵巧,以柔克刚。两人斗了二十余合,张绣毕竟年轻,气力不济,渐渐不支。
“少将军退后!”庞德拍马杀到,大刀劈向高顺。
高顺回枪格挡,被震得手臂发麻。他心中暗惊:庞德力气好大!两人战在一处,刀来枪往,一时难分高下。
陷阵营趁机救出成廉残部。王贺率一队士卒架起成廉,且战且退。高顺见目的达到,虚晃一枪,率军脱离接触。
庞德欲追,张济鸣金收兵。
“为何不追?”庞德回到本阵,不满道。
张济指着远方烟尘:“吕布主力到了。今日已重创成廉部,见好就收吧。”
众人望去,只见东方烟尘滚滚,吕布亲率两万大军正急速赶来。显然,这位温侯发现中计,急忙来救。
战场上,成廉部尸横遍野。八千步卒,能逃回缺口的不足三千,其余非死即俘。梁兴部虽然佯败诱敌,但在诱敌过程中也折损千余人。三方合计,此战守军伤亡两千,攻方伤亡五千,又是一场惨胜。
缺口处,成廉被搀扶着见到吕布,跪地请罪:“末将轻敌中伏,损兵折将,请温侯责罚!”
吕布面沉似水。他望着远处重新竖起旗帜的右翼阵地,又看看左翼仍在佯攻的陷阵营,忽然大笑起来。
众将愕然。
“好一个张济,好一个将计就计!”吕布笑声中带着怒意,“是本侯觑你了。”
许汜心翼翼道:“温侯,如今右翼未破,成廉部损失惨重,是否暂退重整?”
“退?”吕布眼中寒光闪烁,“此时若退,军心必溃。传令:全军压上,强攻右翼!本侯倒要看看,张济还有多少计谋!”
“可是温侯,敌军士气正旺......”
“执行军令!”吕布厉声道。
众将不敢再劝。战鼓再起,吕布亲率两万主力,扑向右翼缺口。这一次,他要以力破巧,用绝对的实力碾碎张济的计谋。
土墙上,张济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面色凝重。他知道,真正的血战,现在才开始。
喜欢乱战三国:霸业云起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乱战三国:霸业云起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