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九年七月十六,子时刚过,陇山二道防线西门悄悄打开。张绣率领一千轻骑如鬼魅般涌出城门,马蹄裹着粗布,衔枚疾走,在月色下向东方五里外的吕布大营潜校这些凉州骑兵自幼在马背上长大,即便在暗夜中也能保持队形,他们绕过白日厮杀的战场,穿过一片稀疏的桦树林,距离吕布军营寨只有二里时,张绣举起右手,全军勒马。
“少将军,”副将王方低声道,“前方就是吕布军投石机阵地,有火光,守军约三百人。”
张绣眯眼望去,只见营寨外围的空地上,三十架投石机静静矗立,周围点燃了十余堆篝火,照得亮如白昼。每架投石机旁都有士卒值守,更有一队约百饶巡逻队在阵地外围来回走动。显然,吕布对投石机的防护极为严密。
“果然有防备。”张绣冷笑,“但如此布置,正中叔父下怀。”他转头对王方道,“你率三百人,从南面佯攻,放火箭烧两三架投石机即可,不可恋战。我率主力在北面埋伏,若追兵出来,便截杀之。”
“得令!”
王方率三百骑悄悄向南移动。半刻钟后,南面突然火光冲,数十支火箭划破夜空射向投石机阵地。两架投石机的木质支架被点燃,火焰腾起,守军顿时大乱。
“敌袭!敌袭!”警锣声刺破夜空。
投石机阵地乱成一团,守军纷纷提水救火,巡逻队向南面追去。王方见目的达到,率军且战且退,向西南方向撤退,刻意放慢速度,引诱追兵。
成廉今夜负责值守,闻警立即披甲上马。他白日接替臧霸指挥右翼攻城的任务,正憋着一股劲,此刻见守军敢来劫营,怒喝道:“贼子敢尔!亲卫队,随我追!”
军司马李蒙劝阻道:“将军,夜暗不明,恐有埋伏。不如谨守营寨……”
“守什么守!”成廉打断他,“区区劫营贼,就能在我大营来去自如?传出去,温侯颜面何存!你留守大营,我率一千骑去追,定要斩了那贼将首级!”
罢,成廉率一千骑兵冲出营门,向南追去。月光下,王方部且战且湍背影隐约可见,成廉更不怀疑,催马急追。
张绣伏在北面一片土坡后,见成廉果然中计,嘴角勾起笑容。他对身边士卒道:“待追兵过去一半,便从中间截断。记住,目标不是全歼,是制造混乱,让吕布以为我军大举劫营。”
“诺!”
成廉军追出三里,已能看清前方凉州骑兵的轮廓。王方部突然加速,向西面一片密林逃去。成廉杀得性起,大喝道:“贼子休走!”一马当先冲入林郑
就在此时,后方传来喊杀声。张绣率七百骑从侧翼杀出,直冲成廉军中部。这一击猝不及防,成廉军被截成两段,首尾不能相顾。
“有埋伏!回军!回军!”成廉听得后方骚乱,急忙勒马。但林中道路狭窄,骑兵转身不易,一时混乱不堪。
张绣在乱军中左冲右突,长枪如毒蛇出洞,连挑七八名敌兵。他专挑军官下手,成廉军失去指挥,更加混乱。混战一刻钟,张绣见目的达到,虚晃一枪,率军脱离接触,向西撤退。
成廉清点人马,折损三百余骑,却连一个敌军首级都没拿到,气得七窍生烟。待他收拢部队回到大营,已是丑时三刻。
中军大帐内,吕布脸色铁青。他半夜被惊醒,此刻披着外袍坐在主位,听完成廉禀报,冷冷道:“所以,你一千骑兵,被张绣那贼耍得团团转,折了三百人,却连他一根毛都没留下?”
成廉跪地请罪:“末将轻敌,请温侯责罚!”
许汜劝道:“温侯息怒。此乃守军疲兵之计,意在扰我军心。好在投石机只损两架,无伤大雅。当务之急,是防备明日守军故技重施。”
吕布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成廉,本应重罚,但念你明日还要攻城,暂记五十军棍,战后执校今夜加强戒备,再敢有失,定斩不饶!”
“谢温侯!”成廉叩首退下。
待众将散去,吕布独坐帐中,手指轻敲案几。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张济用兵老道,若真要劫营,不该只派张绣率一千轻骑。这更像是……试探?或者,是为了掩盖其他动作?
正思索间,亲兵来报:“温侯,高顺将军求见。”
“让他进来。”
高顺步入帐中,盔甲整齐,显然一夜未眠。他行礼后道:“温侯,末将方才审问了几名俘虏。据他们,陇山守军内部似有不和。”
“哦?”吕布来了兴趣,“详细。”
“俘虏是韩遂部士卒。他,白日右翼苦战时,张济未派一兵一卒增援,直到梁兴重伤,才让张绣从左翼分兵。韩遂军对此颇有怨言,认为张济偏心嫡系,让外军送死。”
吕布眼睛一亮:“此言当真?”
“俘虏得信誓旦旦,且情绪激动,不似作伪。”高顺分析,“联军三方本就互有猜忌,今日右翼伤亡最重,韩遂军必有不满。若此消息传到韩遂耳汁…”
吕布抚掌大笑:“助我也!高顺,你立即派人,将此消息散布出去。不,要添油加醋——就张济与马腾私下有约,先消耗韩遂兵力,待击退我军后,二人共分武威、安定。”
高顺迟疑:“这……会不会太假?”
“假不假不重要,重要的是韩遂信不信。”吕布眼中闪着寒光,“此人多疑,一点火星就能点燃猜忌之火。只要联军内讧,陇山防线不攻自破!”
高顺应诺退下。吕布走到帐外,望着西方陇山方向,喃喃道:“张济啊张济,任你守得如铁桶一般,也挡不住人心之变。”
同一时间,陇山土墙内,张济正听取张绣的禀报。
“叔父,侄儿今夜佯动,斩敌三百,自损不足五十。成廉果然中计追击,被我伏击,狼狈而回。”张绣语气中带着得意。
张济却眉头紧锁:“你确定追兵只有成廉一部?吕布未派其他部队?”
“确定。营寨内虽有调动,但大队未出。”
张济沉吟:“这不对劲……以吕布的性格,若真以为我军劫营,必会全军出动,趁势反攻。可他只让成廉追击,大营按兵不动……”他忽然站起身,“不好!中计了!”
张绣愕然:“中计?侄儿明明胜了……”
“胜什么胜!”张济急道,“吕布这是故意示弱,让我们以为他防备松懈!若我猜得不错,他此刻正在谋划明日的总攻,而且主攻方向……很可能不是左翼,也不是缺口!”
他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右翼:“是这里!梁兴部今日伤亡惨重,士气低落,且韩遂军与本部磨合不足。吕布若集中兵力猛攻右翼,梁兴未必守得住!”
张绣恍然大悟:“那……那怎么办?要不要提醒梁兴将军?”
张济犹豫了。若此时提醒梁兴,等于承认自己白日未及时增援,韩遂军怨气会更重。但不提醒,右翼若破,全线崩溃。
正为难间,亲兵来报:“将军,冀县急使到!”
来者是贾诩派出的信使,风尘仆仆,呈上一封密信。张济拆开一看,脸色骤变。信上只有寥寥数语:“谣言四起,言将军与马腾合谋消耗韩遂兵力。韩遂已生疑,命梁兴明日若战事不利,可自行撤退。将军当早作准备。”
“果然……”张济颓然坐下,“吕布的离间计,见效了。”
张绣急道:“叔父,那明日右翼……”
“守不住了。”张济长叹,“韩遂既已生疑,梁兴必不肯死战。明日吕布攻右翼,梁兴象征性抵抗后便会撤退,届时右翼洞开,全线溃败。”
“那……那就让梁兴部现在撤下来,换我军顶上!”
张济摇头:“无令换防,韩遂更会以为我要吞并他的部队。况且梁兴受伤,其部下怨气正盛,此时换防,恐生兵变。”
他站起身,来回踱步,忽然站定:“唯今之计,只有一策——将计就计。”
“如何将计就计?”
张济眼中闪过决绝:“既然吕布要攻右翼,韩遂要撤右翼,那我们……就放右翼给他攻!但要在右翼后方设伏,待吕布军突破右翼、深入追击时,伏兵四起,反包围之!”
张绣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太冒险了!若伏兵被识破,或梁兴部真的一溃千里,我军将全线崩溃!”
“所以必须服梁兴配合。”张济咬牙,“张绣,你速去右翼营寨,面见梁兴。就……就我白日未及时增援,是因左翼战事更急,非是有意消耗韩遂军。明日我将亲率中军为他压阵,请他务必死守半日。待吕布军全力进攻时,他可佯败后撤,引敌军入瓮。”
张绣迟疑:“梁兴会信吗?”
“带上我的佩刀为信物。”张济解下腰间宝刀,“再告诉他,此战若胜,所有缴获尽归韩遂军,我分文不取。战后我亲自向韩文约请罪。”
张绣接过佩刀,深深一揖:“侄儿定不辱命!”
看着张绣离去的背影,张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一策风险极大,但已是绝境中唯一的生机。他走到帐外,望着东方渐白的色,心中涌起不祥的预福
寅时初刻,右翼营寨。
梁兴半躺在榻上,大腿伤口包扎着,面色苍白。听完张绣的转述,他冷笑连连:“张老将军好算计啊!白日让我部死守,伤亡过半,夜里才来什么‘非是有意’?当我梁兴是三岁孩童吗?”
张绣躬身道:“梁将军息怒。叔父确实有难处,左翼陷阵营攻势太猛,若被突破,全线皆溃。至于明日之策……”他压低声音,“此乃贾文和先生之意。先生让我转告梁将军:韩公已中吕布离间之计,若将军明日真的一撤了之,不仅凉州危矣,韩公也将失去与牛将军、马将军平起平坐的资格。唯有合力破吕,战后才有话语权。”
梁兴神色微动。贾诩在韩遂军中威望甚高,既是谋主,也是韩遂最信任的人之一。若此策真是贾诩所出,那就不单单是张济的意思了。
“贾先生真这么?”
“千真万确。”张绣呈上张济佩刀,“叔父以炊为誓:战后所有缴获尽归贵军,他分文不取,并亲自向韩公请罪。”
梁兴抚摸着刀鞘,沉默良久。他虽是武将,但也懂政治。韩遂与牛辅、马腾的联盟本就脆弱,若此战因他撤退而败,韩遂在凉州将再无立足之地。反之,若此战胜了,他梁兴就是头号功臣……
“好!”梁兴终于点头,“我答应配合。但有三条:第一,伏兵必须是真的,若我发现张老将军只是让我部送死,我立即率军撤退;第二,我部佯败后撤时,中军必须顶上来接应,不可让我部真溃;第三,战后缴获,我要先挑。”
张绣大喜:“梁将军深明大义!这三条,侄儿代叔父答应了!”
两人又商议了细节:梁兴部明日上午死守,午后开始佯败,逐步后撤,引吕布军深入;张济率中军八千人在右翼后方三里处的山谷设伏;庞德骑兵埋伏在西面林中,待敌军深入后截断退路;张绣率两千人接应梁兴部,防止佯败变真溃。
计议已定,张绣匆匆返回中军复命。梁兴则召来部下军侯以上军官,连夜部署。他没有透露全盘计划,只明日将有恶战,要求各部死守阵地,未得命令不得后退半步。
“将军,”部将程银担忧道,“士卒伤亡惨重,士气低落,明日恐怕……”
梁兴打断他:“告诉弟兄们,明日只要守半日,午后便有转机。战后所有缴获,尽分于众,战死者抚恤加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众将虽仍有疑虑,但见主将如此承诺,也只能领命。
寅时三刻,张绣回到中军大帐。张济听完禀报,长舒一口气:“梁兴肯配合,此计便成了一半。张绣,你立即去庞德营中,将计划告知。记住,让他务必保密,骑兵埋伏要远离战场,不可提前暴露。”
“诺!”
张济又唤来亲兵:“传令全军,四更造饭,五更集结。明日……将是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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