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年七月初八，辰时，襄阳将军府正堂。
夏日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正堂内，刘云端坐主位，身着深青色常服，神色平和。他已归家月余，脸上北征的风霜痕迹淡去不少，此刻正翻阅着几份文书。堂下左右分坐着郭嘉、鲁肃等荆州重臣，人人正襟危坐，气氛肃穆。
这一个月来，刘云确实过了段难得的安生日子。每日清晨练武半个时辰，而后陪蔡琰和儿子刘安在花园散步。家伙已经会翻身了，咿咿呀呀地学语，每次见到父亲就咧嘴笑，露出粉嫩牙床。午后他常去书房处理政务，傍晚则与妻妾共进晚膳，听她们家常。大乔的孕吐渐渐好转，乔跟着蔡琰学抚琴，府中常有琴声悠扬。典韦、许褚被刘云放了长假，这两尊门神难得地换上常服，每日不是在演武场切磋，就是跑去城中酒肆痛饮——当然，刘云严令他们不得扰民。
但这种安宁即将被打破。今日，从各州赶来的使者将齐聚襄阳，向刘云汇报这半年来各州的情况。
“报——”亲卫长声传报，“豫州别驾荀攸、扬州别驾戏志才、交州别驾步骘、益州别驾庞统，已至府外求见！”
刘云放下文书：“请。”
片刻，四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是荀攸，这位刘云最早的谋士之一，被委以豫州别驾的重任，常驻汝南。他年约四十，面白微须，神色沉稳。其次是戏志才，他也和荀攸一样，很早就跟随刘云，现为扬州别驾，驻历城。他身形瘦削，眼中透着精明。步骘被刘云提拔为交州别驾，驻番禺，此人约三十出头，面容刚毅。最后是庞统，这位“凤雏”现为益州别驾，驻成都，虽容貌不扬，但目光炯炯。
四人齐拜：“拜见主公！”
刘云起身相迎：“四位先生远来辛苦，快请坐。”又命侍从奉茶。
众人落座。刘云环视一周，温声道：“半年来，我北上抗击异族和袁绍，各州事务全赖诸位操持。今日请诸位来，一是听听各州情况，二是商议下一步方略。”他看向荀攸，“公达，你先。豫州紧邻兖州、徐州，局势最是敏福”
荀攸起身，拱手道：“主公北征期间，豫州大体安宁。春耕顺利，夏粮已收，各郡县仓禀充实。然……”他顿了顿，“五月时，曹操趁主公北征、刘备根基不稳，突然发兵五万攻徐州。”
荀攸从袖中取出一卷地图，在刘云案前展开，“曹操兵分两路：一路由夏侯惇率两万军攻彭城，一路由曹仁率三万军攻下邳。刘备遣关羽守彭城，张飞守下邳，自率万余军为策应。”
刘云手指轻敲案几：“战况如何？”
荀攸指向地图上的彭城位置：“彭城之战最为激烈。夏侯惇猛攻十日，关羽据城死守，伤亡皆重。第五日时，关羽亲自率五百骑出城逆袭，直冲夏侯惇中军。夏侯惇仓促应战，竟被关羽一刀劈中左眼——”
“什么？”孙策忍不住出声，“夏侯惇瞎了？”
“虽未全瞎，但左目已废。”荀攸继续道，“夏侯惇负伤后，曹军攻势稍缓。然曹仁那边战果更大——下邳城，张飞虽勇，但兵力不足。曹仁掘泗水灌城，下邳城中水深三尺，军民死伤无数。至五月二十，下邳外城已破，张飞退守内城。”
刘云眉头紧锁。刘备是他旧友，虽各据一方，但私谊尚在。更关键的是，刘备若败，曹操尽得徐州，将直接威胁他的扬州。
“刘备没有求援？”他问。
“求了。”荀攸道，“五月十五，刘备遣简雍为使，星夜赴汝南见攸，请主公发兵相救。攸按主公临行前嘱酮—‘若曹操攻刘备，可视情况相助，但不可全力’——故只让文远率三千军佯攻兖州东郡，以为牵制。”
戏志才插话道：“此事公达与志才通过书信。志才在扬州也命蒋钦率水师巡弋淮河，做出欲北上的态势。曹操闻讯，果然分兵五千守淮阴。”
刘云点头：“你们做得对。我军主力在北，不可与曹操全面开战。那后来呢？下邳城破了吗？”
“险些破了。”荀攸语气凝重，“五月二十五，下邳内城墙被曹军霹雳车砸塌一处，张飞亲率死士堵缺口，身中三箭，犹死战不退。正当危急时——”他顿了顿，看向刘云，“袁绍救了刘备。”
堂中众人皆露讶色。
“那袁绍给曹操发了一封信。”荀攸从怀中取出一封绢书抄本，“五月二十二，袁绍从幽州遣快马致信曹操，言‘若公不退兵，绍当亲率十万骑南下，直捣许昌’。”
刘云接过抄本细看。信中袁绍言辞激烈，痛斥曹操背盟——原来当初曹操与袁绍曾有密约，共分中原，曹操出兵攻打刘备，袁绍认为曹操欲独吞徐州，故出言威胁。
“曹操信了？”刘云问。
“不得不信。”荀攸道，“袁绍攻打幽州虽然失败，但是大军都全身而退。若真南下，兖州空虚，曹操老家危矣。故五月二十八，曹操下令退兵。然退兵前……”他声音沉了沉，“曹操命曹仁屠下邳。”
堂中一片死寂。屠城，在乱世中不算罕见，但每次听闻，仍令人心悸。
“屠了多少？”刘云声音冷了下来。
“约三万。”荀攸垂首，“曹仁退兵前纵火焚城，下邳十室九空。张飞率残兵两千突围，身负重伤，现仍在彭城养伤。此战，刘备折兵万余，百姓死伤五万以上。曹操虽退，然徐州元气大伤。”
刘云握紧拳头。他想起当年与曹操在洛阳相识，二人煮酒论英雄，相约匡扶汉室。虽然后来各奔前程，但那点情谊还在。如今曹操作出屠城的行为，他心中很不是滋味。
“刘备现驻何处？”他问。
“退守彭城。关羽在彭城收拢溃兵，现有军约两万。然粮草匮乏，军械短缺。六月时，刘备又遣孙乾为使赴汝南，欲向主公借粮十万石。”荀攸看向刘云，“攸不敢擅专，只需禀报主公，让孙乾在汝南等候。”
刘云沉吟片刻：“借。不但借粮，再拨箭矢五万支，刀枪三千柄，由汝南军库支取。告诉刘备，这些不是借，是赠。但有一条——”他目光锐利，“我要他承诺，三年内不得南下扬州。”
荀攸点头：“攸明白。此举既全旧谊，又固边防。”
刘云又看向戏志才：“志才，扬州情况如何？”
戏志才起身，这位昔日曹操谋士如今已是刘云重臣。他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主公，扬州六郡七十八县，这半年来政通人和，百业兴旺。请容志才详细禀报。”
他翻开册子：“首先是人口。去岁冬主公定扬州时，户籍在册者一百八十万户，约九百万人。今岁六月重核，已增至二百一十万户，一千零五十余万人。增户三十万，主要来自三处：一是徐州逃难百姓，约八万户；二是豫州移民，五万户；三是山越归化，十七万户。”
“山越归化十七万户？”周瑜眼睛一亮，“子山（步骘字）在交州也招抚山越，看来成效显着。”
步骘微笑拱手：“皆是主公英明，定下‘剿抚并用，以抚为主’之策。山越百姓亦是我华夏子民，只是久居山林，不通王化。今赐田亩，免赋税，教耕作，自然归心。”
戏志才继续道：“其次是田赋。今春扬州开垦新田八十万亩，其中四十万亩是围湖造田，二十万亩是开垦丘陵，二十万亩是收复荒田。夏粮总收二千四百万石，比去岁增三成。除去军粮、存粮，可余粮八百万石入库。”
这个数字让堂中众人精神一振。乱世中，粮食就是根本。有粮就有兵，有兵就有地盘。
“第三是商贸。”戏志才又翻一页，“寿春、吴郡、建业三地设市，抽分制征税。半年来，仅寿春一市，收税钱就达三亿五千万钱。商船往来长江，上至益州，下至交州，甚至还有夷州（台湾）商船来贸易。更有波斯、竺胡商从交州上岸，运来香料、宝石，换走丝绸、瓷器。”
刘云满意点头：“商税竟如此之多？我记得去岁全年，扬州商税不过两亿钱。”
“主公英明。”戏志才笑道，“此乃主公‘减农税，增商税’之策见效。农税从三十税一减至五十税一，农民负担轻了，自然多种田。商税虽增，然商人有利可图，仍源源不断。更兼主公命云商行在各郡设分号，统一收购粮食、布匹，统一售卖盐铁，平抑物价，百姓称善。”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六月时，吴郡工匠按主公给的图纸，造出了新式织机，一日可织绢五匹，是旧机三倍。现已推广至各郡，预计明年绢产量可增两倍。”
刘云眼睛一亮。那织机图纸是他凭记忆画的，类似宋代的水力大纺车，没想到真造出来了。纺织业发展，不仅能富民，还能为军队提供更多军服。
“好，好。”刘云连赞两声，“扬州能如此兴旺，志才功不可没。对了，水师建设如何？”
戏志才看向周瑜：“此事还需公瑾补充。志才只知，今春在巢湖新建船坞三处，造楼船二十艘，艨艟百艘。水卒训练由蒋钦将军负责，常操练于长江。”
周瑜接话：“主公，瑜上月巡视水师，现扬州水师有楼船一百五十艘，艨艟三百，走舸五百，水卒三万。蒋钦治军严整，水战娴熟。只是……”他迟疑道，“战船仍不足。可否命扬州造船厂多造一些适合内陆江湖作战的战船。”
“造。”刘云决断，“从扬州商税中拨钱，加造战船。不仅是楼船，还要造更大的——我记得上次送来的图纸里有一种‘五牙战舰’，高五层，载卒八百，你可命工匠试制。”
“诺！”
戏志才汇报完毕，步骘起身：“主公，该交州了。”
这位江东旧臣被刘云委以交州重任时，很多人不服——毕竟交州偏远，山越横行，士燮家族经营数代，根深蒂固。但步骘用半年时间，交出了一份惊艳的答卷。
“交州七郡五十六县，去岁户籍四十万户，约二百万人。”步骘声音洪亮，“今岁六月核计，已增至五十五万户，二百八十万人。增户十五万，全是山越归化。”
他走到地图前，指向交州南部：“主公定下的‘南拓’之策，骘已着手实施。今春组织三万军民，开凿灵渠，连通漓江与湘江。此渠成后，从交州番禺至荆州零陵，可通舟船，无需再绕道大海。”
蒯良抚须惊叹：“灵渠？可是秦始皇时开凿，后荒废的那条？子山竟能重修？”
“正是。”步骘点头，“骘访得旧渠遗迹，命工匠勘察，发现大部分渠道仍存，只需疏浚加固。预计明春可通船，后年可通大船。届时，交州粮食可直运荆州，两地商贸将大增。”
刘云心中欣慰。灵渠是他提的想法，但具体实施全靠步骘。此人确有实干之才。
“还有，”步骘继续道，“自甘宁都督全取珠崖后，骘按主公吩咐，在交州南部设‘珠崖郡’，辖海南岛。岛上原有俚人部落十余万，骘遣使招抚，赐以农具粮种，今已归化五万余。更在岛上发现铁矿、盐田，现已开采。”
他取出一块黑黝黝的石头：“主公请看，这是珠崖郡所产铁矿石，质地上佳。已建炼铁炉十座，月产铁十万斤。除自用外，还可运往扬州、荆州。”
刘云接过矿石，入手沉重。交州有铁矿，这意义重大。汉末铁矿多在北方，南方缺铁，武器甲胄制作困难。如今交州产铁，可大大缓解军工压力。
“好，好！”刘云连声道，“子山经营交州，短短半年便有如此成效，实乃大才。”
这时，一直沉默的庞统起身了。这位“凤雏”容貌丑陋，但才学冠绝下，被刘云委以益州重任。他轻摇羽扇，声音清朗：“主公，该统汇报益州了。”
刘云微笑：“士元，半年不见，你清瘦了。益州事务繁杂，辛苦你了。”
庞统深深一揖：“为主公分忧，统之幸也。益州情况，统有三喜三忧，请主公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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