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年五月十五,辰时,壶关以东三十里“虎跳涧”。
春末的山涧雾气氤氲,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涧底湍流轰鸣。刘云率三千余骑宿于簇已一夜,此刻他正站在涧边一块巨石上,远眺西方隐约可见的壶关城墙。破军戟插在身侧,戟锋凝结着晨露。
忽然涧东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一骑斥候飞驰而来,滚鞍下马:“主公!急报!袁绍大将高览率两万军自安平郡北上,已过束州,直奔馆陶!看架势,是要夺回馆陶,断我归路!”
众将色变。馆陶如今只有李勇率五百伤兵留守,如何挡得住两万大军?
刘云却冷静问道:“高览军粮草如何?”
“据细作探知,其军携粮仅五日之量。且沿途强征民粮,百姓怨声载道。”
“五日……”刘云眼中闪过锐光,“传令李勇:不必守城,焚毁馆陶所有存粮、军械,率军撤往乐成。记住,撤退前开仓放粮,将府库中三万石存粮尽数分与百姓。”
“主公!”孙策急道,“三万石粮啊!为何不留作军需……”
“我军带不走。”刘云解释,“留给袁军,是资敌;分与百姓,是收心。更关键的是——”他望向东方,“高览两万军断粮,必军心大乱。届时公瑾若自乐成出击,可获全胜。”
他当即修书两封。一封致周瑜,命其见机行事,若高览军乱,便出城击之;若其军整肃,则固守待援。另一封致馆陶百姓,言明分粮之意,并承诺待冀州平定,必免馆陶三年赋税。
巳时,队伍西校
刘云边走边思索。如今局势:南有高览两万军,北有张合一万五千军,西有陈宫三万军,东有袁绍主力。四面围困,看似绝境,然各方利益不同,可分化瓦解。
正午时分,队伍至壶关东五里。关城依山而建,城墙高耸,箭楼林立,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关门紧闭,城头守军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刘云命全军停驻,自与孙策、太史慈率十骑上前。至一箭之地,他勒马扬声:“荆州刘云,请见陈宫先生!”
城头静默片刻,忽见一中年文士出现在垛口后。此人面白微须,双目炯炯,头戴纶巾,身穿青色儒袍,正是陈宫。他居高临下打量刘云片刻,方道:“刘使君许久未见了!”
“正是。”刘云在马上抱拳,“许久未见公台先生,今日特来拜会。”
陈宫淡淡道:“使君率军临关,恐非只为拜会吧?”
“实有要事相商。”刘云神色诚恳,“请先生开城一叙。”
“使君笑了。”陈宫摇头,“两军交战,岂可轻开城门?使君若有话,便在此。若欲攻关,宫奉陪到底。”
刘云不以为忤,反而笑道:“先生谨慎,理所应当。那云便直言了——云此来,欲与吕将军结盟,共抗袁绍。”
城头守军一阵骚动。陈宫眼神微动:“使君欲如何结盟?”
“三事。”刘云竖起三指,“其一,互不侵犯:冀北与并州各守疆界。其二,互通有无:云赠将军粮草五万石,将军允云商队过壶关贸易。其三,互为犄角:若袁绍攻将军,云必袭其后;若袁绍攻云,将军可袭邺城。”
陈宫沉吟:“使君条件倒优厚。然……”他话锋一转,“袁绍使者昨日亦至,许以并州冀北三郡和钱粮无数,只求我军出兵攻使君。使君以为,宫该如何抉择?”
刘云大笑:“先生何必诈我?袁绍若真愿割冀北,何必与我打来打去?此乃驱虎吞狼之计:借并州军之力破我,待两败俱伤,再回头灭并州军。先生智谋超群,岂会看不出?”
陈宫神色不变:“使君又岂知不是缓兵之计?待破袁绍后,再图并州。”
“那我便立誓。”刘云正色道,“若违此盟,人共戮,死于乱箭之下。更愿与将军歃血为盟,公告下。先生可信?”
陈宫默然良久。他何尝不知袁绍奸诈,然刘云也非善类。乱世盟约,如同废纸。但眼下局势,吕布西征未归,壶关兵力不足,若同时与袁绍、刘云为敌,危矣。
正犹豫间,关内忽奔上一将,是魏续。他在陈宫耳边低语数句,陈宫脸色微变。
“使君,”陈宫抬头,“刚接凉州飞鸽传书。吕将军在陇西与马腾交战,虽胜然折兵八千,粮草将尽。急需我运粮支援。”
刘云心中一动,这是机会!当即道:“云愿赠粮十万石,分三批灾壶关。首批三万石,三日内便可送达。”
魏续眼睛一亮:“此话当真?”
“军中无戏言。”刘云道,“更可派医官百人,随粮队至凉州,为吕将军医治伤兵。”
陈宫深深看了刘云一眼:“使君如此厚意,所求为何?”
“只求一事。”刘云缓缓道,“请将军暂不出兵,坐观袁曹之战。待黎阳战局明朗,再作决断。”
陈宫与魏续对视。这个条件不算苛刻,且解了燃眉之急。更重要的是,若得十万石粮,吕布在凉州便无后顾之忧。
“容宫思量。”陈宫道,“明日此时,给使君答复。”
“好!”刘云抱拳,“那云便在关下等候。另有一言:袁绍使者若还未走,请先生转告他——馆陶二十万石粮已焚,蒋义渠两万军已溃。袁绍大势已去,望其勿再蛊惑将军。”
罢拨马回营。
当夜,壶关城内。
陈宫独坐书房,面前摊开三封书信。一封是吕布自凉州发来,言粮草仅够半月,命他速筹粮运去。一封是袁绍使者郭图所呈,许以重利。一封是刘云白日所言,他已命书记官录下。
门开,魏续、宋宪联袂而入。
“公台先生,”魏续急道,“凉州缺粮,军心已乱。若再不运粮,将军危矣!”
宋宪也道:“刘云答应给粮,且只要我军不出兵,条件优厚。袁绍那边空口白话,还要我军替他卖命。末将以为,当与刘云结盟。”
陈宫轻叹:“你二人只看到眼前之利。刘云此人,仁德布于外,枭雄藏于心。今赠粮结盟,是欲借我军之势,牵制袁绍。待其坐大,必图并州。”
“那先生之意……”
“盟,要结。粮,要收。”陈宫眼中闪过精光,“但不可尽信。魏续,你明日率三千军出关,‘护送’刘云第一批粮队。记住,仔细查验,若粮中掺沙或有诈,立即翻脸。”
“诺!”
“宋宪,你密遣心腹往黎阳,探查战况。我要知道,袁绍与曹操,究竟谁占上风。”
“得令!”
二人领命而去。陈宫独坐灯下,铺开地图。烛火摇曳中,他手指划过壶关、邺城、黎阳、乐成,最终停在馆陶。
“刘云焚馆陶粮仓,此计够狠。”他喃喃自语,“袁绍十万大军,日耗粮巨万。馆陶粮焚,黎阳必乱。届时曹操猛攻,袁绍危矣。而刘云坐拥冀北,隔岸观火……好算计。”
他忽地提笔,写下一封密信:“将军台鉴:今冀州局势,袁曹相争,刘云坐大。宫意,可暂与刘云盟,收其粮草以济凉州。待将军平定凉州,回师东向,观袁曹刘三方胜负,再择强者而击之。若袁胜,则联刘攻袁;若曹胜,则联袁抗曹;若刘胜……则需早图之。刘云仁德得民,枭雄之资,他日必成心腹大患。宫于壶关,静候将军钧旨。”
写罢封好,唤来亲信:“八百里加急,送凉州吕将军。”
亲信领命而去。陈宫走到窗前,望向关下汉军营火,目光深邃。
同一时刻,关下汉军大营。
刘云正与孙策、太史慈议事。营火噼啪,映亮三人面庞。
“主公,”太史慈道,“陈宫此人,心思深沉。他虽答应考虑,然未必真愿结盟。况且吕布不在,他未必能做主。”
刘云点头:“我知道。所以我要送他一份大礼。”
“大礼?”
“明日,你率五百骑,押在一批粮草——不是三万石,是五万石。”刘云道,“更将我军中半数伤药、医官,一并送去。记住,要当众开仓验粮,让壶关守军都看见,我刘云言出必践。”
孙策不解:“主公,这也太多了吧?我军粮草本就不宽裕……”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刘云眼中闪着智慧光芒,“陈宫疑心重,我若气,他必以为我有诈。我若慷慨,他反会疑惑。人就是这样,太容易得到的不信,付出代价的才珍惜。”
他顿了顿,又道:“更关键的是,吕布在凉州苦战,缺粮少药。我雪中送炭,他必感念。届时陈宫纵有疑心,也不敢擅毁盟约——他担不起凉州兵败之责。”
太史慈叹服:“主公英明。那袁绍那边……”
“袁绍此刻,该焦头烂额了。”刘云望向东南方向,“馆陶粮焚,高览军断粮,黎阳被曹操猛攻。若我所料不差,三日内,袁绍必遣使求和。”
话音未落,亲卫急报:“主公!乐成飞鸽传书!”
刘云展开,是周瑜亲笔:“主公:高览两万军至馆陶,见粮尽焚,军民皆言主公仁德,竟开仓放粮。高览强征民粮,激起民变,昨夜有数千百姓袭营,烧其粮车百余辆。今晨高览军已乱,瑜已率军出城击之。另,黎阳细作报,曹操猛攻三日,城墙已破数处,袁绍欲突围,被曹军堵回。袁绍已密令邺城袁尚,准备逃往青州。”
“好!”刘云抚掌,“公瑾用兵,果然及时。”他当即回书,“命周瑜:击溃高览即可,不必穷追。更要多派细作,散播消息——袁绍将败,欲逃青州。我要让冀州军民皆知,袁氏大势已去。”
待信使离去,孙策兴奋道:“主公,若袁绍真败,冀州岂不尽归曹操?”
“不。”刘云摇头,“曹操取冀南,我取冀北。这是早已好的。况且……”他眼中闪过深邃光芒,“曹操不会让袁绍轻易逃往青州。他必欲生擒袁绍,以绝后患。届时袁绍困兽犹斗,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我军只需坐山观虎斗,待时机成熟,再收渔利。”
太史慈沉吟:“那壶关这边……”
“明日送粮后,我军便北返乐成。”刘云决断,“陈宫得粮,必守信不出兵。袁绍将败,张合、颜良必退。届时冀北三郡,可定矣。”
众将振奋。连月苦战,终于看到曙光。
然而刘云心中,仍有隐忧。曹操枭雄,岂会真与他平分冀州?吕布虽在凉州,然若得胜回师,必图扩张。
乱世之中,一日安宁亦难得。
他走到营外,仰头望。星河璀璨,亘古不变。
“琰儿,安儿……”他轻声自语,“再等我数月。待冀北安定,我便回荆州。这中原的纷争,该暂告一段落了。”
晨风吹过,卷起营火余烬。
而百里之外,黎阳城中,袁绍正披头散发,对着地图嘶吼:
“突围!今夜必须突围!往东,去青州!”
谋士许攸在旁垂首,眼中却闪着异样光芒。
冀州的夜,深了。
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是漫长。
喜欢乱战三国:霸业云起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乱战三国:霸业云起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