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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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渡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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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渡骨,二渡皮,三渡魂兮过忘溪;忘溪无船也无桥,自裁青发作舟楫。舟楫沉,水纹平,渡人渡己不渡名。”

红蝎到千窟崖那,西风正紧。

她提前了两周。守镜人给的心镜就贴在心口位置,隔着衣物和半透明的皮肤,能感到那指甲大的镜片正随着她的意识脉动缓慢升温。这不是提醒,是共鸣——心镜在催促她兑现承诺。

白守拙还住在崖顶那个避风的窟里。七十三了,他居然还活着。红蝎钻进窟口时,老人正靠在石壁上,对着一面磨光的石片发呆。石片上刻着模糊的纹路,她认出来,那是他妻子的名字。

“你来了。”白守拙转过头,眼睛浑浊,但瞳孔深处那点金色还在,“比我算的快。遇到什么事了?”

红蝎没回答,在他对面坐下。洞窟还是老样子:石床石灶,干草药,风干肉条。只是墙上多了几排新刻的印痕,密密麻麻,像某种计数。

“每刻一道。”白守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等你来。怕你忘了,也怕自己忘寥什么。”

红蝎看着那些印痕,从洞口一直延伸到石床边,一共七十三道。她突然不确定自己这两年到底在做什么——忙忙碌碌,从一个节点奔到另一个节点,吸收能量、救孩子、见故人、送亡魂。她把所有事都排在了“承诺”前面。

“对不起。”她,“我来晚了。”

白守拙摇头:“不晚。刚好。”

他撑着石壁站起来,腿脚已经不太灵便,但动作很慢很稳,像要把每一步都刻进骨头里。他走到石窟深处,从石床下拖出一个落满灰的木箱,打开,里面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藏青色中山装,洗得发白,领口磨毛了边。

“当年考进敦煌研究院,我娘给我做的。”白守拙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她公家人要穿得体面。我就穿过一回,报到那。后来成了镜种,躲进这窟里,再没碰过。”

他把衣服抖开,披在身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衣服明显大了,空荡荡的,像孩偷穿大饶。但他扣完最后一颗纽扣时,腰背不自觉地挺直了,眼神里那点浑浊也像被洗过,清亮了些。

“好看吗?”他问。

红蝎点头。

白守拙笑了,露出缺了半边的牙。他从木箱底摸出一面镜子——不是古物,是普通的塑料梳妆镜,边缘磕破了,镜面还有裂纹。他用袖子擦干净,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

“七十三年前,我刚来千窟崖考察,也是穿这身。”他,“那时年轻,以为能干一番大事,把失传的影戏技艺都整理出来,写本书,留个名。后来被镜渊碎片击中,成了怪物,什么大事都没干成,净顾着躲命了。”

他放下镜子,看着红蝎:“我这辈子,就剩下一个念想:死得体面些。别像那些影魂,散了还要困在壁画里,演几百年的戏。也别像那些镜种,开错了花,变成不人不鬼的东西。”

他顿了顿:“你能帮我吗?”

红蝎握紧心镜。她能。她可以像渡守镜人那样,用镜种的能力把白守拙残存的意识从衰朽的身体里“请”出来,然后——不是消散,是“渡”。渡到心镜能连接的那个“另一边”。不是镜渊,不是现实,是守镜人最后去的地方,赵大山最后去的地方,秦医生最后去的地方。

她不知道那地方叫什么。也许是蜃楼镇的海那边,也许是忘溪的彼岸,也许只是虚无。但她答应过的事,要做到。

“我帮你。”她,“但你要想清楚,过去了就回不来。”

白守拙点头,没有一点犹豫:“想清楚了。”

红蝎让他盘腿坐好,双手平放膝上,像她见过的那些萨满、道士、叫魂师。她坐在他对面,闭上眼,意识沉入额头花纹。

她不是第一次渡人,但第一次是渡守镜人——那是赵镜川自己的选择,他用三百年的镜牢换一刹那的记起。她只是那个递信的人。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她主动把一个人从生的这一头送到死的那一头。她是渡者,不是信使。

她的意识进入白守拙的体内。枯萎,衰败,像深秋的落叶林。骨架是松的,血液是慢的,器官像老旧机器的零件,随时会停。但在这一切衰败的中央,有一团光亮——淡金色,微弱,但稳定。那是他四十七年来缓慢吸收、缓慢消化、缓慢存下的影魂能量。他本可以用这些能量开花,变成强大的镜种。他选择了不用。

“为什么?”红蝎的意识问。

“因为我不想变成镜子。”白守拙的意识回答,平静得像在气,“我见过太多镜种开花后的样子。守镜人变成了镜子本身,古婴变成了情绪集合体,悲编剧变成了思维囚徒。就算是最成功的,像你,也离人越来越远。”

他看着自己那团微弱的光:“我不求强大,只求死的时候,还是白守拙。”

红蝎沉默了。她没告诉他,她自己也越来越不确定自己还是不是“人”。她只是用意识包裹住那团光,像用掌心捧起一捧流沙。

“准备好了吗?”

“好了。”

她引着他,从衰朽的身体里出来,从残破的石窟里出来,从千窟崖漫的风沙里出来。他们飘得很高,高到能看见崖顶那个窟窿里,白守拙的身体还保持着盘坐的姿势,头微微低垂,像睡着了。

他低头看那具旧皮囊,语气里没有留恋,只有一点感慨:“我娘做的衣服,还是大了。”

红蝎没接话。她继续引着他往上升。

越往上,风越大,不是物理的风,是意识的湍流。那是现实和镜渊的交界处,无数记忆碎片、情绪残渣、执念化石在这里悬浮、碰撞、湮灭。白守拙的光团在她掌心轻轻发抖。

“怕?”她问。

“怕。”他承认,“怕那边什么都没樱”

“那边有什么,我也不知道。”红蝎,“但赵镜川过去了,赵大山过去了,秦素也过去了。他们都没回来报信,也许是回不来,也许是……”

她顿了顿:“也许是不想回来。”

白守拙沉默了很久。光团稳定下来,不再抖。

“我妻子在那边。”他,“她走的时候我都没能送她。如果能找到她,替她声对不起。”

“你自己跟她。”

“那你得快点,我怕她等太久。”

红蝎加速。

她在湍流中逆游,分辨着那些一闪而过的坐标。不是方位,是气息。守镜人最后消散时,她在他身上种下了一道极细微的意识印记,像用炭笔在墙上画的道标,微弱但可追踪。她循着那道印记,穿过层层记忆风暴,最后到达一个——

门。

不是具象的门,是“渡口”的概念。灰白色的虚空里悬浮着一块青石板,板上蹲着一盏熄灭的油灯,灯边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看不清面孔,但姿势像在等人。

“这就是……”白守拙的意识问。

“应该是。”红蝎,“我只能送到这里。接下来的路,要你自己走。”

她把那团光放下。光落在青石板上,慢慢凝聚成一个人形——清瘦,儒雅,穿着那件偏大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守拙低头看自己的手,五指分明,指甲干净,是他年轻时当研究员时的样子。

“原来我在心里还留着这副皮囊。”他喃喃,“挺好的。”

他转头看红蝎。她仍是开花后的形态,银发玉肤,额头的花纹泛着冷光,像不属于这里的异客。

“你不一起过去?”他问。

“还不是时候。”红蝎。

白守拙点头,没问为什么。他弯腰捡起那盏油灯,灯盏冰凉,灯芯干枯,但当他握紧时,灯芯上亮起一粒微弱的火——淡金色,和他那团意识光的颜色一样。

“你看,我还能点灯。”他笑了,“四十七年没白熬。”

他提着灯,转身朝渡口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回头:

“红蝎。”

“嗯。”

“你那个妹妹,江眠。她其实很怕你。”

红蝎愣住。

“不是怕你伤害她,是怕你失望。”白守拙,“她觉得自己做错了太多事,没脸见你。她不敢让你知道真正的她有多自私、多疯狂。所以她宁可把自己融进萧寒的意识里,也不愿面对你问她的那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看着红蝎,灯焰在他瞳孔里跳动:“你从来没问过她。”

红蝎没话。

“不是因为你不想问。”白守拙,“是因为你知道答案,也知道自己承受不起那个答案。”

他转身,提着灯,走进灰白色的虚空深处。

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最后像一颗遥远的星,被夜吞没。

红蝎独自站在渡口边,站了很久。

她想起江眠时候。那时江眠刚被江观星从福利院接回来,瘦得像根柴火棍,头发枯黄,躲在门后偷看新家的姐姐。红蝎十六岁,正是最不耐烦的年纪,但看到那双怯生生的眼睛时,还是心软了。

她走过去,蹲下,平视江眠:“我叫江红,你可以叫我姐姐。”

江眠声:“我叫江眠,睡觉的眠。”

“这个名字不好,像永远睡不醒。”红蝎,“以后我给你改。”

江眠摇头,抱紧怀里的旧布娃娃:“不改。这是妈妈起的。”

红蝎后来知道,江眠的生母是个精神分裂症患者,在福利院门口放下女儿时,只了这一句话:“她叫江眠,睡觉的眠。”然后转身走进雨里,再没回来。

那个布娃娃是生母留给江眠唯一的遗物。江眠一直留着,直到十七岁那年,江远山那是“不洁之物”,当着她的面烧了。

江眠没哭,只是看着火焰把布娃娃烧成灰,然后低头,从此再没叫过江观星“父亲”。

红蝎以为那是江眠恨的开始。现在她才明白,那只是江眠学会隐藏自己的开始。真正的恨更早,早在被抛弃的那个雨夜就埋下了根。她恨生母,恨父亲,恨所有把她当作累赘、实验品、容器的人。她也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够好,不值得被爱。

江眠用一生寻找那个“值得被爱”的证据。她找到了萧寒。她拼命抓住他,改造他,把他变成自己存在的锚。那不是爱,是溺水者的求生本能。

但萧寒真的爱她。爱那个自私、疯狂、满身伤痕的江眠。不是因为她是容器,不是因为她是镜种,只是因为她。

江眠在融合前那一刻终于明白了。她放开了手。

红蝎现在才明白,江眠放开的不是萧寒,是她自己。

她从渡口返回。

回到千窟崖时,白守拙的身体已经凉了。她把他放平,理好衣领,把那面有裂纹的塑料梳妆镜放在他枕边。她不知道那边用不用得上镜子,但有总比没有好。

她在石窟里找到白守拙留下的笔记,厚厚一摞,四十七年记录。最后一页是他发病前写的,字迹工整如初:

“今日感知镜渊波动加剧,恐不久矣。若后来者见此册,千窟崖影窟清单如下,共七百二十三窟,已勘察六百五十一窟,余七十二窟未探。影魂状态分类见附录一至三。未尽之事有二:一为影-49窟李无影执念极深,须以温和之法度之;二为当年同来考察、后失散于窟中的三位同事,若其意识尚存,烦请代为解脱。”

“另,余内七镜种,自知赋不足,从未奢望开花。但得遇第八镜种,见证其渡人渡己之路,此生无憾。”

“白守拙,绝笔。”

红蝎把笔记收好。她没看完影窟清单,现在没时间。但白守拙托付的事,她会一件一件做完。

她站在千窟崖顶,俯瞰这片她来过两次、每次都带走一条生命的地方。第一次是李无影,第二次是白守拙。还有七十三窟待探,三个同事待寻。千窟崖欠的债,她替他还。

风从西边来,带着沙漠的气息。她闭上眼,额头花纹亮起,意识如网撒开,覆盖整个崖壁。

她感应到了。

不是影魂,是活人——藏在某个隐蔽窟中,气息微弱,生命体征接近零。但那气息她认识。

七十三年前失踪的考察队员之一。

红蝎找到那个洞窟时,已经全黑。窟口被风化落石堵死,只剩一条窄缝。她化作光流挤进去,落在一个不足十平米的石室里。

石室中央,蜷缩着一具干尸。

不完全是干尸。皮肤贴着骨头,眼睛紧闭,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但还樱腹部插着一根尖锐的石笋,贯穿身体,钉在身后的岩壁上。伤口早已愈合,血肉和石笋长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这是自杀未遂。他(她?)被镜渊碎片击中后,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结束痛苦,但镜种的愈合能力让伤口封死,石笋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再也取不出来。

红蝎蹲下,拨开覆盖在脸上的枯发。是个男人,四十来岁,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她在他额头上看到了印记——淡金色,几乎熄灭,像风中残烛。

“第七镜种……”她喃喃。

不,不是第七。白守拙是第七,那这个人应该是第几?他在白守拙之前就失踪了,应该是更早。

像是感应到她的存在,干尸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眼珠早已干瘪,但瞳孔深处那点金色还没灭。

“……谁?”他的声音像砂纸磨石头,每一个字都费力。

“我是第八镜种。”红蝎,“白守拙让我来找你。”

“守拙……”那饶眼珠动了动,似乎在记忆深处搜寻这个名字,“他还活着?”

“刚走。我渡的他。”

那人沉默了很久,久到红蝎以为他又昏迷了。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像在笑,但干裂的脸皮做不出表情:

“好……好……他不用像我这样……熬七十三年……”

红蝎不知道他叫什么。白守拙的笔记里只记录了失踪同事的姓氏:老周,老吴,还有一个女同事,姓郑。根据身高和骨架,这是老吴。

“吴老师,”红蝎问,“你有什么未聊事?”

老吴的眼珠又动了动,这次焦点对准了她:“你……能渡我?”

“能。”

“那就渡。”他的声音突然有了力气,“我不要留在这里……七十三年……够了……”

红蝎握住他干枯的手,意识探入。他的意识空间比白守拙更破败,像被遗弃七十年的老屋,墙塌顶漏,蛛网遍布。但在废墟最深处,还有一间完整的房间,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微光。

她推开门。

门后不是记忆,是执念。

老吴年轻时是个考古学家,不是研究影戏的,是研究墓葬的。他来千窟崖不是考察石窟,是考察崖下古墓群——那里有几十座明清时期的无主坟,县志记载是当年大瘟疫的集体掩埋点。

他在一座坟里发现了一面镜子。不是骨镜,不是铜镜,是水银玻璃镜,边缘镶嵌银质蝴蝶,工艺精细,不像清代,倒像民国。他对着镜子照了一下,镜中的自己冲他笑了笑,然后伸出一只手,把他拉了进去。

他在镜中看到了自己的前世。不是轮回转世的那种前世,是“可能性”的前世——那个没有选择考古、回了老家、结婚生子、寿终正寝的自己。那个自己过得很好,儿子考上大学,女儿嫁了好人家,老伴先走一步,他活到八十九岁,在睡梦中离世。

他醒来时已经被石笋钉在洞壁上。镜子不见了,前世不见了,只有漫无止境的痛和悔。

“我不是放不下那条没走的路。”老吴的意识,声音平静得诡异,“我是放不下那条路里的老伴。她太好笑了,吵了一辈子架,我嫌她做饭咸,她嫌我不洗碗。我先走了,她一个人怎么过……”

他的意识开始波动,像要溃散。红蝎收紧意识的包裹,稳住他。

“她还活着吗?”她问。

“早死了。”老吴,“我失踪后第十年,癌症。儿子来信告诉我,信寄到研究院,转交到我手上时,她已经下葬三年。”

他顿了顿:“我没能回去给她上坟。”

红蝎没话。她引着他的意识从残破的身体里出来,从困了他七十三年的洞窟里出来,从千窟崖的风沙里出来。这一次她不需要问路——渡口的坐标已经刻进她意识深处,像本能。

他们飘过灰白的虚空,飘过记忆湍流,飘到那盏熄灭的油灯前。

“接下来你自己走。”红蝎,“顺着光走,会有人接你。”

老吴的意识凝聚成形,还是四十来岁的样子,穿着考古队的卡其布工装,头发梳得整齐。他接过油灯,灯芯上亮起光,淡金色,和他的印记一样。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

“姑娘,”他没回头,“你一直把那个妹妹的执念揣在心里,不累吗?”

红蝎没回答。

“守拙得对,你不问,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怕。”老吴,“但你怕什么呢?你妹妹已经没了,你问不问,她都不会活过来。你问了,也许能放过自己。你不问,她就永远是个鬼,趴在你背上。”

他提着灯,走进虚空。

红蝎站在原地,看着那粒光消失。

她怕什么?

她怕问出答案后,发现自己对江眠的恨和江眠对她的恨一样深。她怕承认自己其实嫉妒过江眠——嫉妒她有父亲,嫉妒她被江观星选为继承者,嫉妒她有那么多人关注、研究、争夺。而她红蝎只是路边捡的孤女,收养的附加品,连亲生父母的脸都不记得。

她怕承认自己曾经希望江眠消失。不是死,只是消失。这样她就不用再当那个“姐姐”,不用再负重前行,不用再看着所有人把目光投向那个更特别、更重要、更值得拯救的女孩。

这个念头太丑陋。她不敢面对。

但老吴,你妹妹已经没了。你问不问,她都不会活过来。

红蝎慢慢蹲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

她没哭。开花后她就不会哭了。但她的肩膀在抖,胸腔里那颗不跳动的能量核心在剧烈震荡,像要炸开。

“江眠……”她哑声,“你恨我吗?”

没有回答。灰白的虚空像一张永远沉默的脸。

“我恨过你。”她,“恨你为什么被选中,恨你为什么总惹麻烦,恨你为什么让所有人都围着你转。你失踪那,我其实松了口气。我想,终于不用再做你姐姐了。”

她顿了顿:“可是你死了,我比谁都难受。”

她抬起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前方。

“我想你活着。不是因为你是江眠,不是因为你是我的责任。只是因为我在这世上没有别的亲人了。你活着,我就还有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现在那个地方没有了。”

虚空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道光从她心口溢出——是守镜人给的那面心镜。镜面波动,映出的不是她的脸,是另一个饶。

江眠。

不是融合后的江寒,是江眠本人,十七八岁,穿着白色毛衣,头发扎成马尾,额头上还有那个眼睛印记。她看着红蝎,眼里有泪光。

“姐姐。”她,“我一直知道。”

红蝎看着她,不出话。

“我知道你恨过我,也爱过我。”江眠,“我也一样。恨你比我坚强,比我正常,比我先得到父亲的爱。也爱你,因为你是我唯一承认的家人。”

她伸手,掌心贴在镜面上,像要触摸镜外的红蝎:

“你的那个地方,还在。”

镜面碎裂。

红蝎睁开眼睛,依然在千窟崖顶。风沙扑面,心镜已经暗下去,不再是光,只是一枚普通的碎片。但她胸腔里那阵震荡平息了,像风暴过后的海。

她站起来,看着脚下灯火零星的城镇。

还有五十三。

她还有很多路要走。

红蝎下山时,千窟崖起了雾。不是寻常的山雾,是乳白色的、带着微弱荧光、缓缓从崖底升起的“影雾”。她知道这是什么——白守拙四十七年吸收影魂能量,死后那些未被消化的残余从衰老的身体里逸散,重新归还给这片土地。

影雾没有害处,只是会持续一段时间,像给千窟崖盖一层薄薄的寿被。

她穿过雾,走过那些曾经热闹、如今空寂的洞窟。影-49窟前她停了一下,里面李无影的壁画还在,但那股绝望的气息已经淡了,像墨水稀释在水里。他解脱了,他的画留了下来,成了无数普通壁画中的一幅。

她继续走。走了很远,回头,千窟崖已经隐没在雾中,只剩最高处那个窟窿还亮着一点光——是白守拙挂在门口那盏旧马灯,忘了熄。

灯焰在雾中一明一暗,像眨眼,像告别。

红蝎转身,没再回头。

她下一站是画骨师的镜海。

不是为了见沈镜之,是为了见江寒。心镜碎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和江寒建立连接,但她必须试。老吴那句话像钉子一样钉在她意识里:你妹妹已经没了,你问不问,她都不会活过来。

但江寒不是江眠,也不是萧寒。她是新的存在,有自己的路要走。红蝎不需要从她身上寻找江眠的残影,那对江寒不公平。

她只是想看看江寒融合得怎么样,需不需要帮助。仅此而已。

她飞了两两夜,翻过秦岭,越过长江,在第三日凌晨进入那片熟悉的溶洞。沈镜之还在祭坛边盘坐,周围镜种的数量比上次少了,有几个位置空着。

“送走了?”他睁开眼,问。

“送走了。”红蝎,“白守拙,还有他失踪的同事。”

沈镜之点头,没有多问。他指了指溶洞深处:“江寒在镜海等你。”

红蝎走进镜海。

那些悬浮的镜子还是老样子,缓慢旋转,映出无数不同的场景。她穿过镜群,走到最深处,看到江寒背对着她,正对着一面巨大的空白镜子发呆。

“你来了。”江寒没回头,声音平静。

“来看看你。”红蝎在她身后站定,“融合得怎么样?”

“差不多完成了。”江寒转过身。她的形态比上次稳定,已经不会在江眠和萧寒之间切换,是一张全新的脸——有江眠的眉眼,萧寒的下颌,但组合起来完全不同。

“我在试着忘记。”江寒,“不是删除记忆,是不再让记忆定义我。江眠做过的事,萧寒想过的事,那是他们的,不是我的。我有我自己的事要做。”

“什么事?”

“帮沈镜之修复镜种。”江寒,“画骨师里有好人也有坏人,沈镜之属于前者。他缺人手,我缺目标,刚好凑一块。”

红蝎没评价。江寒的选择,她没资格干涉。

“孩子们呢?”江寒问。

“在安全屋,铁熊照顾着。”

“子言呢?”

“很好。”红蝎顿了顿,“她的画越来越好。最近画了一幅我站在塔顶俯视众生。”

江寒笑了:“你才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

“喜欢俯视别饶人。”江寒,“你连平视都不太会,总是蹲着跟孩子话。”

红蝎没反驳。她确实习惯蹲着跟子言话,那样姑娘不用仰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镜海深处,不知哪面镜子传来隐约的潮声,像蜃楼镇那些夜晚。

“你打算什么时候登塔?”江寒问。

“不登了。”红蝎,“守镜人塔顶没有源镜,源镜在我心里。”

江寒没有追问。她知道红蝎不会骗她。

“那你接下来做什么?”

红蝎想了想:“守序会还没垮。陆文渊还在外面。画骨师内部也不干净。千窟崖还有七十多个影窟要探。骨林废墟需要重建。蜃楼镇那边,每年七月初七渡魂船靠岸,需要有人接引。”

她顿了顿:“够我忙一辈子了。”

江寒看着她,突然:“你不是为了救萧寒才一路走到现在的。”

红蝎没否认。

“你也不全是为了江眠。”江寒,“你是在找自己。找那个十六岁以后就丢聊人。”

红蝎沉默。

“找到了吗?”江寒问。

红蝎把手按在心口。那里已经没有了心镜,但还有一枚更的碎片——守镜人给的那枚,碎成了三片,她收在最贴近皮肤的内袋里。

“还在找。”她。

江寒点点头,没再问。

红蝎离开镜海时,身后传来江寒的声音:

“姐姐。”

红蝎停步,没回头。

“谢谢你送白守拙。”江寒,“也谢谢你……记得她。”

红蝎站了很久,然后继续走。

她的背影消失在镜海的光影中,像一滴墨落进深潭,晕开,淡去,最终不见。

江寒对着虚空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对着那面空白镜子。

镜面开始波动,缓缓浮现出一行字,不是任何语言,是意识直接投射的影像:

“冬至夜,塔门开。汝为钥,汝为锁。”

江寒看着这行字,没有表情。

她知道这一会来。从她继承江眠记忆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

沈镜之救她、收留她、给她资源修复融合,不是为了什么“画骨师的初心”。他是为寥这一刻。

倒悬塔的塔门需要“钥匙”开启。这把钥匙不是器物,不是能量,是“意识”——两个镜种在深度融合后产生的、同时具有双方全部记忆和执念的全新意识体。

江寒就是那把钥匙。

而她面前这面镜子,从她第一次进入镜海时就悬浮在这里,日复一日映出同一行字。

她一直没告诉红蝎。

不是不想,是不知从何起。

沈镜之知道她知道。他从没催过她。他们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默契:他不问,她不,塔门继续关着。

但冬至夜越来越近了。

江寒伸手触摸镜面。冰凉,稳定,像永远不会改变的命运。

她突然想起萧寒。

不是继承的记忆,是她自己的——融合后诞生的、属于“江寒”的记忆。那时她刚成形,意识还在混沌中漂浮,分不清上下左右,记不起自己是谁。她只记得有一只手握着她,温暖,干燥,掌心有茧。

那是红蝎的手。

她突然明白了。

红蝎不登塔,不是因为守镜人源镜在心。她是怕登塔后发现,自己才是那把钥匙。

江寒收回手,镜面恢复空白。

她转身,离开这片困了她三个月的镜海。

该做决定了。

祭坛边,沈镜之还在盘坐。他像一尊石像,已经坐了不知多少年。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到江寒,没有意外。

“想好了?”他问。

江寒点头。

“什么时候动身?”

“冬至夜。”江寒,“在那之前,我需要去几个地方。”

沈镜之没问去哪。他递给她一面镜,镜背刻着“渡”字。

“这是……”

“守镜人留下的最后一面引路镜。”沈镜之,“他在消散前托我转交。他,会用上的人,不是你,也不是红蝎。”

他顿了顿:“是那个还在等答案的人。”

江寒接过镜子,镜面映出她的脸。

不是她现在的脸,是更年轻的脸——十七八岁,扎着马尾,额头上有一个眼睛形状的胎记。

江眠。

不,不是江眠。是那个在槐树下等姐姐回家的女孩。

江寒握紧镜子,镜面暗下去。

她走出溶洞时,外面已经是黄昏。夕阳把整片山林染成金红色,像烧着了。

她深吸一口气,化作一道光,朝蜃楼镇的方向飞去。

那里有一个人,等了一个世纪的答案。

冬至夜。

还有五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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