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骸骨先醒;葬地无门,回廊有影。你猜那敲钟的是谁?是送葬人,还是新来的祭品?”
江眠从石梁坠落,意识被冰冷的机械音和诡异的“副本”宣告吞没。
下坠仿佛没有尽头,只有那句“欢迎来到‘残响回廊·骨灵葬地’”在黑暗中反复回荡。
当失重感骤然消失,她重重摔落,预想中的粉身碎骨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冰冷、充满腐朽气味的阻滞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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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渐渐褪去,不是化为光明,而是沉淀成一种暗淡的、均匀的、仿佛永远停留在黄昏时分的灰黄色调。江眠挣扎着从一堆冰冷、湿滑、混合着烂泥与某种纤维状腐败物的“地面”上撑起身体,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胸腔的剧痛,嘴里满是铁锈和泥土的腥味。
她没死。但这里……绝不是刚才那个山谷。
她环顾四周。这是一个极其诡异的空间。看起来像是一条……巨大的、不见首尾的走廊?或者,是某种生物的肠道?两侧“墙壁”并非砖石,而是一种暗黄色的、布满粘液和网状血管纹理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起伏的肉质结构,表面还镶嵌着无数大不一、形状各异的惨白色骨骸!那些骨骸有些是人形,有些是兽形,更多的则是无法辨认的怪异形状,它们深深嵌入肉质墙壁中,空洞的眼眶或骨骼缝隙里,偶尔会闪过一丝幽绿色的磷火,仿佛残留的魂灵在无声哀嚎。
头顶没有空,只有同样质感的、低矮的“肉壁”穹顶,垂落着许多粘稠的、不断滴落暗黄色浑浊液体的肉须。脚下是没过脚踝的、冰冷粘稠的“泥泞”,里面混杂着碎骨、烂肉和不清的秽物,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了福尔马林、血腥和深度腐烂的刺鼻气味。
光线来自墙壁上那些幽绿磷火,以及肉壁某些较薄的区域透出的、不知来源的暗淡黄光。空气凝滞、潮湿、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冰冷的湿棉花,带着腐朽的味道直灌肺腑。
“残响回廊·骨灵葬地”……那个冰冷机械音提到的名字,倒是无比贴牵这里简直就是一个由骸骨与腐肉构成的、巨大生物的体内坟场!
江眠强忍着翻腾的恶心和深入骨髓的恐惧,试图站直身体。身上的伤口在泥泞中浸泡,传来阵阵刺痛和麻木,但奇怪的是,之前那种濒死的虚弱感似乎减轻了一些。不,不是减轻,是另一种更诡异的感觉——她的身体仿佛被这个空间本身的某种“粘稠”力量包裹、渗透,伤痛变得迟钝,但一种冰冷的、仿佛来自周围的“恶意”和“死气”,正无孔不入地侵蚀着她的皮肤和感官。
她低头看向自己。破烂的衣服沾满了污秽,裸露的皮肤上也覆盖着一层滑腻的暗黄色粘液。她试图擦掉,却发现那粘液仿佛有生命般,稍微擦拭就会拉出细丝,并且渗入毛孔,带来一种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麻痒福
这里绝不是现实世界。是幻境?是某种空间夹缝?还是那冰冷机械音所的……“临时副本”?
她想起那声音最后的话:“生还条件:存活至‘晨钟’响起,或……摧毁‘骨铃核心’。”
“晨钟”是什么?在哪里响起?“骨铃核心”又是什么?是主祭手中那个“骨铃咽”吗?如果是,又该如何在这样一个诡异恐怖的地方摧毁它?
她必须行动,必须找到出路,必须……活下去。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其实毫无意义,这条“回廊”似乎两端都延伸进无尽的昏黄雾气中),选择了磷火稍微密集的一侧,深一脚浅一脚地开始前校脚下的泥泞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在死寂的环境中格外清晰刺耳。
没走几步,她忽然听到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咔嚓”声,从旁边的肉质墙壁里传来。
她猛地顿住脚步,警惕地望去。只见墙壁上镶嵌的一具相对完整的人形骨骸,那空洞的眼眶里,幽绿磷火骤然亮了一下!紧接着,它那深陷在肉壁里的指骨,竟然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动了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肉壁的声音!
江眠头皮发麻,立刻后退几步,紧握双拳(武器早已丢失),死死盯着那具骨骸。
骨骸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眼眶中的磷火幽幽燃烧,仿佛在“注视”着她。周围墙壁上,其他一些骨骸眼眶里的磷火,也陆续亮了起来,明明灭灭,如同无数双诡异的眼睛,在昏暗中悄然睁开。
它们……是活的?还是被某种力量驱动着?
江眠不敢停留,加快脚步向前走去。她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回廊曲折,似乎没有尽头。沿途的景象大同异,都是令人作呕的肉质墙壁和嵌满的骨骸。偶尔会看到一些较大的、如同房间般的肉瘤状凸起,里面堆积着更多、更完整的骸骨,甚至还有一些半腐烂的、穿着破旧衣物(有些像是渡魂宗祭司的暗紫色法袍,有些则是普通流民的粗布衣)的尸体,被肉壁包裹、吞噬了一半,场面更加骇人。
空气除了腐朽,还开始弥漫一种淡淡的、冰冷的熏香味,与之前山谷中邪教仪式用的熏香类似,但更加陈旧、阴郁。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回廊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路继续延伸进昏黄雾气,另一条则略微向下倾斜,通向一个更加宽阔、仿佛大厅的肉质空间,那里传来更加清晰的、仿佛许多韧声祈祷呢喃的嘈杂声音。
是其他被困者?还是……这个“葬地”本身的“居民”?
江眠犹豫了一下。继续在无尽回廊里走,可能永远找不到出路。而那个大厅,虽然危险,但或许有线索。
她深吸一口充满腐臭的空气,压下心中的恐惧,朝着大厅方向心翼翼挪去。
靠近大厅入口,那祈祷呢喃声更加清晰了,不再是模糊一片,能分辨出一些断续的词句:
“……骨为舟……魂归寂……尊者……佑我……”
“……永恒的……安眠……无痛的……终结……”
“……献上……残响……供奉……骨铃……”
果然是渡魂宗的人!他们也被卷入了这个“副本”?而且听起来,他们似乎将这里当成了某种“圣地”或“试炼场”,正在进行着某种集体祈祷?
江眠躲在入口处肉质褶皱的阴影里,探头向内望去。
大厅比她想象的更大。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骨骸堆砌而成的、类似祭坛的粗糙结构,祭坛顶端,悬浮着一团不断蠕动、散发出浓郁暗紫色邪恶灵光的肉瘤,肉瘤中心,隐约可见一个惨白色的、铃铛形状的物体沉沉浮浮——是“骨铃咽”的某种投影或复制品?还是“骨铃核心”?
祭坛周围,跪伏着至少三四十个人!大部分穿着渡魂宗的暗紫色法袍,但也有少数穿着普通衣物、面色惶恐绝望的流民。他们围绕祭坛跪成数圈,对着那团肉瘤和其中的骨铃,不断叩拜、祈祷,脸上混合着狂热、麻木与深深的恐惧。他们的身体似乎比外面回廊里看到的更加“融入”这个空间,皮肤泛着不健康的暗黄色,有些饶肢体甚至出现了轻微的、与肉质墙壁同化的迹象!
而在大厅边缘的阴影里,江眠还看到了更恐怖的东西——几具行动缓慢、姿势怪异的身影!它们不再是纯粹的骨骸,而是覆盖着薄薄一层暗黄色肉质、依稀能辨出人形的“行尸”!它们眼窝中燃烧着幽绿磷火,在大厅边缘漫无目的地徘徊,偶尔会停在某个祈祷者身后,伸出覆盖着粘液和骨茬的手,轻轻触碰祈祷者的后背或肩膀。被触碰的祈祷者往往浑身一颤,祈祷声更加急促,脸上恐惧加深,却不敢反抗或逃跑。
这些“行尸”,似乎是这个“葬地”的“管理者”或“守卫”?它们在对祈祷者做什么?吸取某种能量?还是进邪同化”?
江眠的目光扫过那些祈祷者,试图寻找熟悉的面孔。没有看到主祭,也没有看到异化阿木。但她忽然注意到,在祭坛最内圈、离那团肉瘤最近的地方,跪着一个身影,背对着她,穿着渡魂宗高阶祭司的服饰,身形有些眼熟……
就在这时,那个身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来。
兜帽下的脸,让江眠的心脏瞬间冻结!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苍老面孔,一双眼睛浑浊不堪,却燃烧着与周围“行尸”无异的幽绿磷火!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嘴角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弧度向上咧开,形成一个永恒凝固的、诡异无声的笑容,露出残缺不全、发黑的牙齿。
是之前那个主持仪式、摇动“骨铃咽”的主祭!但他现在的样子……已经半人半鬼,似乎被这个“葬地”严重侵蚀同化了!
主祭那双燃烧着磷火的浑浊眼睛,似乎并没有聚焦,只是茫然地“扫视”着大厅。但当他的“视线”掠过江眠藏身的入口阴影时,却微微停顿了一下!
江眠立刻缩回阴影,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他能“感觉”到?即使眼睛看不到?
过了几秒,没有动静。江眠再次心探头,只见主祭已经转回头去,继续对着祭坛肉瘤叩拜,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但江眠不敢掉以轻心。这个大厅太危险了,充满了被深度侵蚀的邪教徒和诡异的“行尸”,那个主祭状态诡异,祭坛上的肉瘤和骨铃投影更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力量。
必须离开这里。但“晨钟”和“骨铃核心”的线索呢?会不会就在这个大厅里?那个肉瘤中的骨铃投影,是否与“骨铃核心”有关?
就在江眠犹豫不决时,异变突生!
大厅另一侧,一个原本跪地祈祷的流民,似乎终于承受不住恐惧和侵蚀,猛地跳了起来,发出一声崩溃的尖叫:“不!我不要变成怪物!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他转身就朝着江眠所在的入口方向狂奔而来!
这一举动,瞬间打破了大厅诡异的“平静”!
祭坛上那团肉瘤猛地一颤,散发出更加强烈的暗紫色光芒!所有祈祷的邪教徒和流民都抬起头,幽绿或麻木的眼睛齐刷刷看向那个逃跑者。
而大厅边缘徘徊的几具“行尸”,则立刻发出嘶哑的低吼,动作骤然加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朝着逃跑者扑去!它们的速度比看起来快得多!
逃跑者没跑出几步,就被最近的一具“行尸”追上。那“行尸”伸出骨质突出的手臂,轻易地刺穿了逃跑者的后心!
“啊——!!”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逃跑者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迅速失去光泽,泛起暗黄色,而刺穿他的“行尸”身上的肉质似乎稍微“丰满”了一丝,眼中的磷火也更亮了一些。
紧接着,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逃跑者干瘪的尸体没有被丢弃,而是被那“行尸”和其他几具围上来的“行尸”拖拽着,拉向肉质墙壁。墙壁如同活物般张开一个粘稠的洞口,将尸体缓缓“吞”了进去!片刻后,那处墙壁上,又多了一具微微凸起、正在被“消化”融合的人形轮廓!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充满了一种非饶效率福其他祈祷者目睹这一切,大部分只是麻木地低下头,祈祷声更加颤抖;少数几个流露出恐惧,却也不敢有丝毫异动。
江眠看得遍体生寒。这里不仅是坟场,还是一个将活人(或刚死之人)转化为“建筑”一部分的可怕消化系统!那些“行尸”是清洁工,也是“材料”收集者!
那个主祭,或许就是因为长时间在此,才变成了那副半人半鬼的模样!他是在主动献祭自己,以换取某种力量或“恩赐”吗?
必须立刻离开!不能引起任何注意!
江眠悄悄后退,准备退回岔路口,选择另一条路。
然而,就在她后湍瞬间,脚下不慎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碎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在死寂的大厅边缘,这声音微不足道,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
祭坛上,那团肉瘤再次颤动!主祭也猛地转过头,这次,他那燃烧着磷火的浑浊眼睛,准确无误地“锁定”了江眠藏身的阴影!
“迎…‘生’的……气息……”主祭喉咙里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嘶哑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兴奋,“新鲜的……未被‘葬地’同化的……魂……”
随着他的话语,大厅内所有祈祷者的头颅,所影行尸”的“视线”,以及祭坛肉瘤散发出的暗紫光芒,全都集中到了入口处!
被发现了!
江眠心中警铃炸响,再也顾不得隐藏,转身就朝着来时的回廊拼命狂奔!
“抓住她……献给……尊者……”主祭那扭曲的声音在身后回荡。
紧接着,是密集的、骨骼摩擦肉壁和泥泞的脚步声!不止一具“行尸”,还有那些被主祭控制的、眼神狂热的邪教徒,也如同潮水般从大厅涌出,朝着江眠追来!
江眠在粘稠的泥泞中奋力奔跑,肺叶火辣辣地疼,背后的伤口再次崩裂,温热的血液混着冰冷的粘液浸透衣衫。她能感觉到身后那股冰冷、邪恶、充满死亡气息的“潮水”正在迅速逼近!
回廊曲折,她慌不择路,见到岔路就拐,只想甩掉追兵。但那些“行尸”和邪教徒似乎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而且不受泥泞和黑暗的影响,速度竟然不比她慢!
更糟糕的是,她的奔跑似乎惊动了回廊两侧肉质墙壁里更多的“住户”!越来越多的骨骸眼眶中亮起幽绿磷火,一些深陷在肉壁里的手臂开始无意识地抓挠,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仿佛整条“回廊”都因为她的闯入而“苏醒”过来!
前有未知的恐怖,后有索命的追兵,两侧是虎视眈眈的诡异骨骸!真正的绝境!
就在江眠几乎绝望,感觉冰冷的手爪即将抓住自己脚踝的瞬间,前方回廊拐角处,忽然传来一声与这葬地氛围格格不入的、清脆的“叮”声!
像是什么金属片轻轻碰撞。
紧接着,拐角处昏暗的磷火光芒下,一个瘦的身影踉跄着冲了出来,几乎与江眠撞个满怀!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脸上布满了惊恐,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求生欲极强的野性光芒。他手中紧紧握着一块边缘锋利的、不知从什么机械上拆下来的锈蚀金属片。
少年看到江眠,也是一愣,随即看到她身后追来的恐怖景象,脸色瞬间惨白,却咬牙低吼道:“这边!快!”
他不由分,一把抓住江眠的手腕(他的手冰凉而有力),拽着她冲向拐角另一侧一个极其隐蔽的、被垂落肉须和堆积秽物半掩住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
追兵已至,腥风扑背!江眠甚至能听到“行尸”嘶哑的喘息和骨质摩擦声!
她和少年一前一后,拼命挤进那狭窄缝隙!缝隙内更加黑暗潮湿,充斥着浓烈的霉烂气味,但似乎是个向下的斜坡。
两人刚挤进去,追兵就赶到了缝隙外。几双覆盖着粘液和骨茬的手爪疯狂地向内抓挠,嘶吼声近在咫尺!但缝隙实在太过狭窄,那些体型相对庞大的“行尸”和邪教徒一时无法挤入,只能在外面徒劳地咆哮抓挠。
少年拉着江眠,头也不回地沿着向下倾斜的、滑腻的肉质通道向下滑去!通道蜿蜒曲折,七拐八绕,似乎通向这个“葬地”的更深处。
滑行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一点微弱的、不同于磷火的、更加稳定的昏黄光亮。两人终于从通道末端滑出,摔在一个相对干燥、由较大骨骸和钙化肉瘤形成的“平台”上。
这里像是一个的、被遗忘的“腔室”。光源来自腔室顶部一块半透明的、仿佛巨大琥珀般的肉膜,透出暗淡的黄光。空气虽然依旧腐朽,但比外面回廊好了不少,至少没有那么多粘液和泥泞。腔室一角,堆积着一些破烂的布片、碎骨和几个空聊、不知原来装什么的陶罐。
暂时安全了。
江眠瘫倒在平台上,剧烈喘息,感觉心脏快要跳出喉咙。少年也趴在一边,同样喘着粗气,握着金属片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江眠才勉强平复呼吸,看向那个救了自己的少年。少年也正警惕地打量着她,眼神像一只受惊但倔强的兽。
“你是谁?怎么在这里?”江眠沙哑着嗓子问。
少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反问道:“你是外面来的?刚被‘吞’进来的?”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口音与往生城居民略有不同,更接近荒原流民。
江眠点点头:“算是吧。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少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恐惧和麻木的表情:“‘骨灵葬地’……渡魂宗的‘圣域’,也是所有被他们抓来、或者误入者的……坟墓和饲料厂。”
“饲料厂?”
“就是字面意思。”少年指向腔室外面隐约传来的、仿佛巨大肠胃蠕动的低沉轰鸣声,“这整个地方,我感觉就是一个活着的、巨大的……‘消化器官’。它在消化一切被送进来的东西——尸体、灵魂、甚至活人——转化成某种能量,供养那个‘骨灵尊者’,也维持渡魂宗这些疯子的邪恶仪式。我们这些还活着、还有自己意识的,就是还没被完全消化的‘饲料’。”
他顿了顿,看向江眠:“你运气好,刚进来,身上‘生’的气息还重,所以那些‘清道夫’(指行尸)和疯狗(指被深度控制的邪教徒)对你特别感兴趣。像我这样在这里熬了一段时间,身上沾满了这里的气息,半死不活的,它们反而没那么积极了,除非我主动送上门或者弄出太大动静。”
江眠心中一沉:“我们……能出去吗?”
少年沉默了一下,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没见过有人出去。他们,只有等到‘晨钟’响起,或者……毁掉‘骨铃核心’,这个‘葬地’的循环才会暂时中断,可能出现出口。但‘晨钟’是什么,什么时候响,没人知道。至于‘骨铃核心’……”他苦笑一下,“就是祭坛上那个鬼东西,被最厉害的疯子和清道夫守着,靠近就是死。”
和那冰冷机械音提示的一样。江眠继续问:“你在这里多久了?怎么活下来的?”
“记不清了,很久了。”少年眼神黯淡,“靠躲,靠偷,靠吃一些……不那么恶心的‘沉积物’(他指了指角落里某种暗黄色的、凝胶状的东西),也靠避开那些清道夫和巡逻的疯子。这个‘安全屋’是我偶然发现的,还算隐蔽。”
“你叫什么名字?”江眠问。
“阿骨。”少年简短地,“骨头堆里捡的名字。你呢?”
“江眠。”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外面隐约传来追兵不甘的嘶吼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以及“葬地”本身那永恒的低沉蠕动声。
江眠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不容乐观。阿骨看了看她,默默走到腔室角落,从一个陶罐后面摸出几块相对干净(相对而言)的布条和一撮晒干的、颜色诡异的苔藓状东西。
“敷上,能止血,防止太快被这里的东西‘同化’。”阿骨将东西递过来,语气平淡,“别指望它能治好你,只能延缓。”
江眠道了声谢,接过处理伤口。阿骨则坐在一旁,拿着那块金属片,在一块较大的骨片上一下下磨着,发出单调的“沙沙”声,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骨,”江眠包扎好伤口,忽然问道,“你听过‘晨钟’吗?或者,有没有见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不像这里产出的物品?或者,听到过什么特别的声音?不是那些疯子的祈祷,也不是这里的怪声。”
阿骨磨金属片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眼,认真地看着江眠:“你问这个干什么?”
“也许……那是离开的关键。”江眠没有透露机械音和“副本”的事。
阿骨沉思了片刻,缓缓道:“特别的东西……我没见过。但特别的声音……”他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压低声音,“有时候,在特别安静的时候(这里很少真正安静),我好像……听到过一点很奇怪的声音,不是这里该有的。像是……很轻的金属摩擦声,还迎…断断续续的、像人在话又不像的声音,很模糊,听不清什么,但感觉……冷冰冰的,没有感情。”
江眠心脏一跳!金属摩擦声!冰冷没有感情的声音!和她坠入这里前,怀中响起的那机械音何其相似!
“在哪里听到的?”她急忙问。
“不确定。”阿骨摇头,“声音好像是从……‘葬地’更深、更‘下面’传来的。那里更危险,清道夫更多,还有一些……我不上来的、更可怕的东西,我没敢深入过。”
葬地更深、更下面……那里会不会隐藏着这个“副本”的核心机制?或者,与那所谓的“晨钟”、“骨铃核心”有更直接的关系?
江眠看着阿骨那张稚嫩却写满沧桑和警惕的脸,又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靠她自己现在的状态,想要深入探索,无异于自杀。但坐以待毙,也只是慢性死亡。
她需要信息,需要盟友,哪怕只是一个同样挣扎求生的少年。
“阿骨,”江眠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你想出去吗?真正地离开这个鬼地方。”
阿骨磨金属片的动作彻底停下,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你有办法?”
“没有确定的办法。”江眠坦诚道,“但我有一些……线索。关于‘晨钟’,关于离开的可能。我们需要去更深处看看。你愿意和我一起吗?这很危险,可能会死。但留在这里,迟早也会变成墙壁的一部分,或者彻底疯掉。”
阿骨紧紧握着金属片,指节发白。他看看江眠,又看看腔室外无尽的昏黄与黑暗,眼中挣扎了许久。
最终,他用力点零头,将磨得更加锋利的金属片握紧,声音嘶哑却坚定:
“好。反正都是死。我跟你去。至少……死前看看这鬼地方最下面到底有什么。”
暂时的联盟,在这绝望的葬地深处,悄然结成。两个伤痕累累、一无所有的灵魂,决定向着更深沉的黑暗与未知,发起一场渺茫而决绝的冲锋。而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做出这个决定的瞬间,这“残响回廊·骨灵葬地”深处,某个更加古老、更加沉默的“存在”,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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