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铃响,皮骨听令;镜渊睁眼,祭品自校”
江眠蜷缩在裂谷岩缝中,高烧与剧痛撕扯意识,而裂谷上方,往生塔的引魂铃声由远及近。
父亲留言的真相、萧寒的警告、渊瞳的背叛、自身“容器”的命运……所有线索指向“渊眼”核心那“双眼重合”的瞬间。
铃声渐近,追兵在后,濒死的她必须在这多方势力汇聚的漩涡中,找到一线抵达核心的生机——或许,这铃声本身,就是变局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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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叮铃……
铃声清脆空洞,在荒原死寂的夜风中飘荡,带着一种非人间的韵律,不疾不徐,却精准地朝着江眠藏身的裂谷上方而来。每一声铃响,都仿佛敲在绷紧的神经上,带来冰冷的战栗。这不是傩戏班那些癫狂的锣鼓,也不是市井招徕的摇铃,这是往生塔最高阶祭司才会动用的“引魂铃”——用以震慑、安抚、乃至引导强大“秽物”或进行最机密仪式的法器。
往生塔终于将触角深入这片被视为禁忌的荒原了。是为了祭台那个失控的“异物”?还是为了追捕她这个“扰乱祭典的祸首”?抑或……他们也嗅到了“渊眼”异动的气息,想要分一杯羹,甚至夺取控制权?
江眠将自己缩进岩缝最深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到最低。高烧让她视野晃动,耳中嗡鸣,但求生的本能和对局势的研判强迫她保持最后一丝清明。她握紧那枚冰凉的金属铭牌和残破发簪,身体因紧张和伤痛而微微颤抖。
铃声在裂谷边缘停住了。接着,一个苍老、沙哑,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声音响起,仿佛贴着岩壁滑下来:
“塔主神目如电,监察四方。此谷秽气深重,且有异种魂波残留……下面的人,自己上来吧。莫要劳烦老夫的‘听骨铃’下去请你。”
塔主?往生塔的塔主亲临?江眠心中一凛。往生塔塔主在城中传中神秘莫测,是能与城主府分庭抗礼的真正掌权者之一,极少离开那座高塔。他竟然亲自带队深入荒原?
那声音等了几息,见无回应,轻轻“哼”了一声。随即,铃声节奏一变,从之前的空灵飘忽,变得急促而富有侵略性,叮铃铃响成一片!同时,一种无形的、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骨髓的波动,随着铃声扩散开来,扫过裂谷的每一寸角落!
江眠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开始隐隐发麻、发酸,仿佛有无数细的虫子在骨髓里爬动、啃噬!脑袋里更像是被塞进了一个不断震动的蜂巢,剧痛和眩晕成倍增加!这就是“听骨铃”?能感应生灵骨骼与魂魄最细微波动,强制其产生共鸣甚至暴露位置的邪门法器!
她咬紧牙关,几乎将嘴唇咬破,强忍着不发出任何声音,同时拼命收敛自身气息,回想母亲童谣的韵律,试图对抗那无孔不入的铃声侵袭。铭牌微微发热,似乎也在本能地抗拒这种外力探测。
裂谷上方,传来另一个较为年轻、但同样阴冷的声音:“塔主,听骨铃反应剧烈,下面确有活物,魂波混乱且……带有强烈的‘渊’之污染痕迹,与祭台那异物的残留波动有部分相似,但又有些不同。可能就是那个叫江眠的逃犯。”
“嗯。”苍老的声音——塔主——应了一声,“能在祭典上捣乱,引动异物,又从渊瞳那疯婆子和荒原秽物手下逃到这里,倒也算有点本事。不过……”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和贪婪,“她身上这‘污染’痕迹颇为特殊,不似单纯被侵蚀,倒像是……某种生的‘契合’?有意思。不定,她的价值比那半枚失控的‘古钥’更大。”
江眠听得心中发寒。这塔主眼光毒辣,竟然能看出她血脉特质的异常!在他眼中,自己恐怕已经从“逃犯”变成了更有价值的“研究材料”或“工具”!
“渊瞳那边有动静吗?”塔主问。
“回塔主,我们的人一直在监视那片废墟。一个时辰前,有大量傩面尸聚集,然后朝着荒原更深处、靠近‘渊眼’传统封印区的方向移动,行动诡秘迅速。渊瞳本人似乎并未直接现身,但那些傩面尸的动向,显然是受她驱使。另外,祭台那边的能量波动在入夜后变得极不稳定,那异物似乎愈发躁动,与节点的连接时断时续,守台的几位红衣祭司和傩戏班的人都有些压不住了。”
“哼,一帮废物。”塔主冷哼,“古钥失控,守墓人发疯,城主府那帮蠢货还在想着维持表面稳定,不愿动用底蕴……也好,乱局方有机会。那异物和渊瞳,目标恐怕都是‘渊眼’核心,想在‘镜渊潮汐’最盛时做点什么。我们也不能落后。”
镜渊潮汐?江眠捕捉到这个词。是指“镜墟”与“渊眼”力量周期性共鸣达到巅峰的时刻?难道那就是“双眼重合”的时刻?
“那下面这个……”年轻声音请示。
“带上来。心点,别弄死了,她还有用。”塔主吩咐,“如果反抗……只要留一口气,能话能思考就校‘剥皮匠’和‘锁魂针’都带着吧?”
“带着。”年轻声音似乎笑了笑,带着残忍的意味。
江眠知道不能再等了!落在往生塔手里,下场绝对比被渊瞳或变异体吞噬好不到哪里去,甚至可能更惨——他们会用尽手段榨取她所有的价值,包括她的血脉秘密和意识中的信息,然后把她变成一具听话的傀儡或实验残渣。
必须逃!趁他们下来抓捕之前!
她艰难地转动身体,看向岩缝深处。裂缝蜿蜒,不知通向何处,但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强。她忍着骨头被铃声激起的酸麻剧痛,手脚并用地向裂缝深处爬去。动作不敢太大,生怕引起上方注意,但速度也快不起来,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全身伤口,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刚爬出不到三米,上方突然传来破空之声!几道矫健的黑色身影,如同夜枭般顺着岩壁飞掠而下,手中握着特制的、带有倒钩和符文的绳索与铁链,精准地朝着她藏身的大致区域罩落!同时,那“听骨铃”的波动骤然加强,如同无形的网,牢牢锁定了她正在移动的身体!
被发现了!
江眠心中警铃大作,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一切!她不再顾忌声响,猛地向前一扑,滚入一段稍微宽敞些的裂缝拐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罩落的铁链网。但这一剧烈动作,让她断骨处传来钻心的疼痛,差点昏厥。
“在这里!”上方传来呼喝声,更多身影落下。
江眠背靠岩壁,大口喘息,手中紧握发簪,眼神却看向了裂缝更深处——那里一片漆黑,不知深浅,但隐约有极其微弱的、不同于荒原死寂空气的流动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湿与陈腐气味?难道这裂缝通往地下某处?联想到之前渊瞳据点那个地下洞穴和通道,这片荒原地下恐怕有复杂的空洞系统。
赌一把!她不再犹豫,用尽力气朝着黑暗深处冲去!
“追!别让她钻到地下去!”上面的追兵立刻跟上。
裂缝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崎岖难行,狭窄处需要侧身挤过,低矮处必须匍匐爬校江眠不顾一切地向前,伤口在粗糙的岩壁上反复摩擦,鲜血淋漓。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铁链拖曳声越来越近,他们显然更熟悉在这种环境下的追击。
忽然,前方出现一丝极其微弱的、暗绿色的磷光!不是自然光,也不是火把,更像是……某种苔藓?或者矿石?
江眠朝着磷光方向拼命爬去。爬出狭窄地段,眼前豁然开朗——一个不算太大、但明显是然形成的地下洞穴。洞穴顶部和部分岩壁上,生长着一些散发着黯淡磷光的苔藓,提供了勉强视物的光源。空气中那股潮湿陈腐的气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类似硫磺的味道。
洞穴一角,堆着一些破碎的陶罐和腐朽的木箱残骸,看起来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此短暂停留过。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穴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直径约两米、不规则的石质凹坑,坑内并非泥土,而是一种粘稠的、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又像某种胶质的物质,表面还在极其缓慢地、如同呼吸般微微起伏,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和强烈的、与“渊诅”烙印类似的能量波动!
这难道是……一处型的、自然形成的“渊息”渗出点?或者,是“渊眼”庞大污染网络的一个末梢微孔?
江眠心中一沉。这地方绝非善地,那暗红胶质物一看就极度危险。但身后追兵已至,她已无路可退。
三名穿着往生塔精锐黑袍、脸上戴着遮住下半张脸的金属面罩的追兵,已经从裂缝中钻了出来,呈三角阵型将她堵在洞穴里。他们手中拿着特制的弯刀和铁链,眼神冰冷,动作矫健,显然都是好手。
“跑得还挺快。”为首一人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有些闷,“可惜,到此为止了。塔主要活的,但你若再反抗,我们不介意先卸掉你几件‘零件’。”
江眠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剧烈喘息,目光扫过三人,又瞥了一眼那个暗红色的危险凹坑。硬拼毫无胜算,重赡她连一个都对付不了。
只能……再赌一次!
她忽然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暗红色胶质凹坑冲去!同时,她将怀中那枚金属铭牌狠狠攥紧,心中疯狂回想着母亲童谣的旋律和父亲提到的“共鸣”!
“拦住她!别让她碰那秽物!”追兵首领厉声喝道,三人同时扑上!
但江眠距离凹坑太近了。她一个纵身,在弯刀及体之前,平了凹坑边缘!她没有直接跳进去(那无异于自杀),而是将手中那枚微微发热的铭牌,猛地按向了凹坑边缘那正在缓慢起伏的暗红胶质!
“嗡——!”
铭牌接触到胶质的瞬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裂纹处骤然爆发出比之前强烈数倍的银白色光芒!那暗红胶质仿佛被烫到一般,剧烈地翻滚、收缩,发出“滋滋”的声响,同时,一股更加浓郁、令人窒息的甜腥气息和混乱的精神冲击爆发开来!
三名追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强烈的精神冲击弄得动作一滞,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捂住口鼻和额头。
就是现在!江眠没有趁机攻击,而是借着铭牌与胶质接触产生的短暂能量扰动和光芒掩护,猛地向洞穴另一侧、一个被阴影和堆积物掩盖的、更加狭窄的裂隙滚去!那是她刚才就留意到的、可能存在的另一条出路!
“追!”追兵首领反应过来,怒喝一声。但江眠已经消失在那个狭窄的裂隙入口。
裂隙更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而且向下倾斜的角度很大。江眠几乎是半滚半爬地向下滑落,身体不断撞击在粗糙的岩壁上,伤上加伤。她死死握着光芒逐渐黯淡的铭牌,将其作为唯一的光源和……可能的护身符。铭牌刚才的反应证实了它与“渊”类能量的特殊关系,或许能在这种充满污染的环境下提供一丝微弱的保护。
滑落了不知多深,前方突然传来水声!江眠猝不及防,“噗通”一声掉进了一片冰冷刺骨的水中!
水流湍急,带着她向下冲去!她挣扎着浮出水面,发现这是一条地下暗河。河水漆黑,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矿物质和腐败物的气味。暗河两侧是滑溜溜的岩壁,头顶是低矮的、长满怪异钟乳石的穹顶,不知名的发光苔藓和微生物在岩壁和水面提供着极其微弱的、鬼火般的幽光。
这地下暗河会通向哪里?会不会连接着渊瞳据点附近的黑水潭?或者……通往更靠近“渊眼”核心的区域?
江眠没有选择,只能顺流而下,努力保持头部露出水面,节省体力。暗河曲折,有时宽阔平静,有时狭窄湍急,有时还会经过一些岔道口。她尽量选择水流相对平缓、且能量波动(她通过铭牌和自身感知)似乎更“活跃”、更“深沉”的方向前进。直觉告诉她,越靠近“渊眼”核心,这种源自“渊”的能量波动应该越明显。
漂流了许久,久到江眠几乎要因为失温、失血和疲惫而昏迷时,前方水流速度忽然减缓,河道也变得开阔起来。她勉强抬头看去,只见暗河汇入了一个更加巨大的地下湖或者水潭郑水潭的水同样是漆黑的,但岸边不再是然岩壁,而是出现了粗糙的人工开凿痕迹——石阶、平台,甚至还有残破的石柱和雕刻!
这里有人工建筑的遗迹!而且风格……与渊瞳那个据点,以及之前看到的守墓人壁画风格有些相似,但似乎更加古老、宏大。
难道……这里才是真正的、古代守墓人遗址的核心区域?甚至可能……距离“渊眼”封印本身已经很近了?
江眠心中升起一丝希望,奋力朝着最近的石台游去。爬上石台,她瘫倒在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快没有了。高烧、伤痛、冰冷、疲惫……多重折磨几乎要将她彻底摧毁。
但她不能倒下。铭牌的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但依旧散发着稳定的温热。她将它贴在额头,那微弱的暖意和熟悉的触感,仿佛父亲最后的一点庇护。
她挣扎着坐起身,观察周围。这个地下空间极其广阔,隐约能看到对岸也有类似的建筑遗迹,中间是宽广的黑水潭,水潭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距离太远,光线太暗,看不清,但那方向传来的能量波动,是整个空间中最深沉、最令人心悸的源头。
那里,很可能就是“渊眼”封印的所在地!或者至少是极其接近的核心区域!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了一阵熟悉的、拖沓的脚步声和细微的骨骼摩擦声——是傩面尸!不止一个!声音从她来时的暗河方向,以及遗迹深处的其他通道传来!
渊瞳的人,已经先一步到达这里了?还是,这里本就是她的控制范围?
江眠强撑着站起,环顾四周,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她看到不远处石壁下方,有一个被半截倒塌石柱掩盖的凹洞,勉强可以容身。她踉跄着躲了进去,屏住呼吸。
很快,几队傩面尸从不同方向出现,它们行动虽然僵硬,但目标明确,开始在水潭周围特定的位置站定,如同布设岗哨,又像是在准备某种仪式。它们脸上的残破傩面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眼孔后的磷火幽幽燃烧。
紧接着,一阵轻微的、仿佛布料摩擦的声音响起。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裙的身影,从遗迹深处一条宽阔的通道中缓缓走出,正是渊瞳。她手中提着一盏造型古朴、灯焰稳定的灯笼,眉心的竖眼印记在昏暗光线下散发着淡淡的暗红光泽,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肃穆的期待。
她走到水潭边一处较为突出的平台上,放下灯笼,目光扫过周围聚集的傩面尸,又望了一眼水潭中心那深不可测的黑暗,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产生轻微回响:
“时候快到了……‘母亲’的呼唤愈发清晰……‘镜’的投影正在与‘渊’的本体重合……还差最后一步……”
她转过身,看向江眠藏身的大致方向(并非精准定位,但让江眠心头一紧),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缥缈:“江眠姑娘,我知道你在这里。你能逃到这里,明‘血源密契’已然深种,铭牌也指引了你方向。出来吧,我们不必再躲藏了。这是命阅必然,也是你父亲的期盼。”
江眠心脏狂跳,紧咬牙关,没有回应。
渊瞳也不在意,继续道:“你以为我背叛了你,利用了你的计划?不,我只是在执行你父亲未尽的事业,用更直接、更彻底的方式。‘锚定’太温和,太不确定了。这扭曲的循环,这无尽的痛苦,需要的是终结,是回归本源,是让破碎的镜片重圆,让饥渴的‘母亲’得到安宁——也让我们这些被困于茨守墓人,得到解脱。”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某种殉道者般的狂热:“‘归渊’仪式,不是献祭,是回归!你将与‘母亲’的一部分(她指了指水潭中心)融合,你的‘共鸣之血’将成为最好的粘合剂,让‘镜’与‘渊’重新弥合,形成一个更稳定、更完整的‘新源’!届时,往生城的扭曲将失去根基,所有被束缚的痛苦灵魂将得到净化,这片土地将迎来新生!而你和那个守陵人伙子的意识,将在新的‘源’中得到永恒!”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江眠听得浑身发冷。渊瞳口中的“回归”和“永恒”,听起来更像是被那古老存在彻底吞噬、消融自我意识,成为它的一部分!这比单纯的死亡更可怕!
“你的朋友阿木,已经先行一步,作为仪式的‘稳定锚点’和‘先行者’,他的身体和部分灵魂,正在为‘母亲’的苏醒铺平道路。”渊瞳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很快,你们就能团聚了,在新的家园里。”
阿木!他已经……被用于仪式了?江眠心中一痛,愤怒与绝望交织。
“至于祭台上那个躁动的‘碎片’……”渊瞳看向另一个方向,那里似乎有一条向上的、狭窄的然通道,隐约能感到混乱的能量波动从上而下渗透而来,“它是‘母亲’在漫长封印中,因痛苦和饥渴而分裂出的一个较为活跃的‘子体’,充满了破坏欲和吞噬本能。不过,在真正的‘归渊’面前,它也只是一份回归的‘养料’罢了。当‘镜渊潮汐’达到顶点,它与本体的共鸣会达到极致,那时,就是它回归‘母亲’怀抱,也是仪式完成的时刻。”
原来那变异体(萧寒意识所在的)只是“母亲”(源初之影碎片本体)的一个分裂出的“子体”!难怪它如此渴望完整,渴望吞噬具备“共鸣”特质的江眠!
“出来吧,江眠。”渊瞳再次呼唤,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魔力,“见证这伟大的时刻,完成你的使命。抵抗是徒劳的,也是对你父亲遗志的背叛。”
江眠知道躲不下去了。她缓缓从藏身的凹洞里走了出来,脚步虚浮,浑身狼狈不堪,但眼神却异常冰冷坚定,直视着水潭边的渊瞳。
“我父亲……他想的是‘锚定’与‘重置’,不是你这疯狂的‘融合’与‘回归’。”江眠的声音沙哑,却清晰,“你曲解了他的意思,或者,你被这‘渊眼’里的东西蛊惑了。”
渊瞳看着江眠,眼神平静无波:“不,是你太年轻,太执着于渺的‘自我’。你父亲后期也意识到了,‘锚定’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解决之道在于‘回归本源’。他在意识迷失前留下的最后信息,是认同我的方向的。只不过……他心中还有对你的一丝软弱和不舍,所以留下了那枚铭牌和那个看似有选择的留言。但我相信,如果他此刻清醒,也会赞同我的做法。”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江眠,看看这周围,感受这无尽的痛苦与扭曲。往生城是建立在无数灵魂煎熬之上的罪恶之城,‘大渊’的侵蚀无时无刻不在加深。只有彻底的‘归渊’,才能斩断这一牵你的牺牲,将换来无数饶解脱,包括你父亲迷失的意识,包括那个叫萧寒的年轻人破碎的灵魂,包括阿木,也包括……我。”
她的眼神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深藏的疲惫与渴望:“我守在这里太久了,久到几乎忘记阳光的味道。完成‘归渊’,我作为守墓饶职责终结,我的意识也能融入‘新源’,获得永恒的平静。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江眠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认,渊瞳的话语充满了扭曲的“服力”。如果只看结果,如果能忽略那“融合”背后自我彻底湮灭的恐怖真相,这听起来甚至像一种“牺牲我,成全大我”的悲壮选择。
但她不是渊瞳。她不想成为什么“新源”的一部分,不想失去自我,哪怕那自我充满了痛苦、困惑和偏执。她还想知道更多真相,还想……试试父亲那个未尽的、“温和”些的计划。更重要的是,她心底对那“源初之影”碎片(母亲)和所谓“新源”,有着本能的不信任和恐惧。一个依靠吞噬和“融合”来“完整”自身的存在,真的会带来“新生”和“解脱”吗?还是,那只是另一种更宏大、更不可名状的囚笼或消化过程?
“如果……我拒绝呢?”江眠缓缓道,握紧了手中的铭牌。
渊瞳脸上那点温和迅速褪去,恢复了那种非饶淡漠:“那就只好……请你‘安静’地参与了。傩面尸会‘帮助’你抵达仪式位置。虽然那样效果可能稍差,但‘母亲’不会介意。”
她轻轻一挥手,周围的傩面尸立刻开始朝江眠缓慢而坚定地围拢过来,眼孔中的磷火幽幽跳动。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突然,众人头顶上方那狭窄的然通道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和能量乱流的尖啸!紧接着,一股熟悉的、充满暴怒与饥渴的灰黑色能量乱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着通道倾泻而下,直扑这个地下空间!
是祭台上那个变异体“子体”!它似乎挣脱了部分束缚,或者被“镜渊潮汐”吸引,竟然主动找到了这里,直扑它的“本体”和……江眠!
与此同时,另一条较为宽阔的人工通道内,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铁链碰撞声,以及那苍老塔主阴沉的声音:
“果然在这里!渊瞳,还有那个逃犯!哼,想独占‘渊眼’的秘密?问过老夫的‘引魂铃’没有!”
往生塔的人,竟然也尾随追到了这里!可能是循着暗河,或者通过其他密道!
三方势力——渊瞳与傩面尸、变异体“子体”、往生塔精锐——在这“渊眼”核心的边缘地带,骤然汇聚!
混乱,一触即发!
江眠站在漩涡中心,看着扑来的变异体能量,围拢的傩面尸,以及通道口出现的、手持引魂铃、气息阴沉的往生塔主及其手下,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丝冰冷而疯狂的弧度。
机会……真正的混乱,终于来了。
她看了一眼水潭中心那深邃的黑暗,又看了一眼手中微微震动的铭牌。
“双眼重合”的时刻……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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