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涨了,眼开了,皮肉跪拜,魂灵登台;莫问归处是何乡,镜里渊中两茫茫。”
地下遗迹,黑水潭边,三方汇聚,渊瞳的傩面尸、挣脱束缚的变异体、尾随而至的往生塔主,将重赡江眠围在中心。
“镜渊潮汐”的力量在空间中激荡,水潭深处传来令人灵魂战栗的“心跳”,那对“镜墟之眼”与“渊眼”正在加速重合。
绝境中的江眠,握紧滚烫的铭牌,哼起母亲残缺的童谣,准备踏入那最终的疯狂——或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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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在地下遗迹中凝固了半秒,随即被狂暴的能量与嘶吼撕碎。
从上方裂隙倾泻而下的灰黑色能量乱流——那变异“子体”——如同嗅到血腥的饥饿兽群,首要目标并非水潭深处的“母亲”,也非严阵以待的渊瞳,而是直扑场中最“可口”也最“熟悉”的猎物:江眠!混乱的意念中夹杂着萧寒残魂的痛苦嘶喊与那古老“子体”贪婪的咆哮,形成一股直击灵魂的恐怖洪流。
几乎同时,渊瞳冷喝一声,眉心竖眼红芒大盛,周围数十具傩面尸齐刷刷转向,并非攻击江眠,而是结成一个古怪的阵型,它们身上残留的傩面与地下遗迹的古老符文隐隐共鸣,散发出一种粘滞、阴冷的力场,试图阻挡和分散那扑向江眠的能量乱流!显然,在渊瞳的“归渊”蓝图里,江眠这个“共鸣之血”的容器,必须由她主导,在特定时刻“献上”,绝不能提前被这躁动的“子体”破坏或吞噬。
而刚刚从宽阔通道现身的往生塔主一行人,则成邻三股搅局的力量。为首的老者,身着绣满扭曲符文的暗金色祭司长袍,面容干瘦如骷髅,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手中托着一枚造型诡异、非金非骨的惨白色铃铛——正是“引魂铃”。他看到眼前景象,眼中精光爆射,不惊反喜。
“哈哈哈!好!好!‘母体’将醒,‘子体’躁动,守墓人疯癫,还有这绝佳的‘钥匙胚子’!真是助我也!”塔主狂笑,声音嘶哑刺耳,“今日合该我往生塔,执掌这‘渊眼’权柄,成就无上伟业!拦住他们!那女娃,要活的!”
他身后十余名黑袍精锐齐声应诺,身影如鬼魅般散开,一部分祭出符箓法器,攻向试图阻挡能量乱流的傩面尸阵;另一部分则直取江眠,手中特制的锁链弯刀闪烁着封禁魂力的幽光。
三方混战,瞬间爆发!
能量乱流与傩面尸阵碰撞,爆发出刺耳的腐蚀与撕裂声,黑气与磷火四溅;往生塔精锐的符箓法术轰在傩面尸身上,炸开团团污秽的光焰;锁链弯刀与傩面尸僵硬的肢体、遗迹的石柱碰撞,金铁交鸣与岩石崩裂声不绝于耳。整个地下空间被混乱的能量、嘶吼、碰撞声充斥,空气粘稠得仿佛要滴下血来。
江眠,成了这场混战最核心的“奖品”和“风暴眼”。能量乱流的触须试图缠绕她,傩面尸的骨爪想要抓住她,往生塔的锁链伺机套向她!她就像怒海中的一叶破舟,随时可能被任何一股巨浪拍碎、撕裂、吞没。
但极致的危险,反而让江眠濒临崩溃的意识进入了一种诡异的“超然”状态。高烧带来的眩晕和剧痛依旧存在,却仿佛被隔离在了一层透明的薄膜之外。她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能清晰“看”到每一道能量流动的轨迹,每一具傩面尸关节转动的角度,甚至能隐约“听”到那水潭深处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的“心跳”——咚!咚!咚!——如同一个沉睡万古的巨兽正在苏醒。
手中的金属铭牌滚烫得几乎握不住,裂纹中流泻出的不再是银白光芒,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融合了星光与血色的暗淡辉光。母亲童谣的残缺旋律在她脑中自动回响,与那心跳声、与铭牌的脉动、甚至与她自身血液的流淌,产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同步。
父亲的声音仿佛再次在心底响起:“临界清醒……在疯狂与理性的边缘……”
就是现在!
江眠没有试图冲向任何一方,也没有原地等死。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滚烫的铭牌,狠狠掷向了黑水潭的中心,那片能量波动最深沉、最恐怖的黑暗水域!
“你做什么?!”渊瞳首次失态,厉声尖叫,试图驱使傩面尸拦截,但被往生塔的攻击和能量乱流阻隔。
铭牌划出一道暗淡的光弧,噗通一声没入漆黑的潭水,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惊起,仿佛被那浓郁的黑暗瞬间吞噬。
然而,下一秒——
“嗡————!!!”
整个地下空间,不,仿佛整片荒原,乃至上方的往生城,都仿佛震动了一下!一种低沉到超越听觉、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巨大嗡鸣,以黑水潭为中心,轰然爆发!潭水不再是平静的漆黑,其深处开始透出混乱交织的暗红与灰白光芒,剧烈翻涌,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潭底翻身!
那“心跳”声陡然加速、加重!咚!咚!咚!如同战鼓擂响,每一声都让在场所有生灵(或非生灵)灵魂震颤,动作迟滞!
更可怕的变化出现了。遗迹的墙壁、穹顶、地面,那些古老斑驳的符文和雕刻,开始逐一亮起,散发出同样暗红与灰白交织的光芒,形成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立体法阵,将整个空间笼罩!空气开始扭曲,光线开始折射,一些地方的空间仿佛出现了重影,隐约能看到另一片扭曲、破碎、充满疯狂几何结构的景象——那是“镜墟”的投影!
“镜渊潮汐……巅峰!‘双眼’……开始重合了!”渊瞳声音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极致的兴奋,她张开双臂,眉心竖眼红光大盛,仿佛要与之共鸣。
往生塔主也是脸色剧变,但眼中贪婪更甚:“就是此刻!夺取控制权!‘引魂铃’!镇!”
他猛地摇动手中的惨白铃铛,铃声不再清脆,而是变得尖锐凄厉,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灰白色音波,试图穿透那正在成型的混乱力场,朝着潭水深处“钉”去!
而那变异“子体”的能量乱流,则在“母体”心跳与“镜墟”投影出现的瞬间,发出了更加兴奋和痛苦的狂啸,它不再执着于江眠,反而像是受到无可抗拒的召唤,大部分能量猛地调转方向,如同归巢的倦鸟,一头扎进了翻腾的黑水潭中!只有极少部分,依旧残留着一丝对江眠的执着,化作几道相对纤细的触手,继续向她缠绕而来。
场面彻底失控!法则混乱,能量暴走,三方势力在突如其来的地之威面前,都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江眠在铭牌脱手的瞬间,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似乎从那黑水潭深处,通过铭牌与她之间最后的联系,猛地拽了她一下!她本就站在水潭边缘不远处,这一“拽”,加上周围空间扭曲导致的失衡,让她再也站立不住,惊叫一声,朝着翻腾的漆黑潭水跌去!
“拦住她!”渊瞳和往生塔主几乎同时嘶喊。
但已经晚了。几道傩面尸的骨爪和往生塔的锁链擦着江眠的衣角掠过,却抓了个空。
冰冷的、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黑色潭水瞬间将她吞没。
没有窒息的痛苦,也没有溺水的挣扎。在没入水中的刹那,江眠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领域”。周围的“水”并非真正的液体,而是一种高度浓缩的、介于能量与物质之间的、充满了无数混乱信息和狂暴意念的“介质”。
铭牌就在下方不远处,散发着那奇异的暗淡辉光,如同黑暗深渊中的唯一灯塔。更下方,是无尽的、翻滚的暗红与灰白光芒的核心,那里传来的“心跳”与“呼唤”强大到几乎要将她的意识直接撕碎、同化。
而在这恐怖的介质中,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记忆碎片,如同海啸般冲刷着她的意识:
——她看到远古的星空破碎,一块巨大的、如同镜面又如同眼眸的碎片,拖着燃烧的轨迹,坠入一片混沌的“水洼”,砸出巨大的“伤口”,形成了最初的“渊眼”与“镜墟”投影。
——她看到那些戴着原始傩面的先民,围绕着“伤口”举行悲壮的封印仪式,他们以自身血肉灵魂为祭,将巡察令(完整的)作为“楔子”钉入“伤口”,试图稳定这可怕的泄露。
——她看到时光流转,封印松动,“母体”(源初之影碎片)在漫长的痛苦与饥渴中,无意识地分裂出“子体”,溢出“渊息”,吸引来贪婪的后来者,建造了往生城,扭曲了傩戏……
——她看到父亲“观星者”在此研究,与尚未完全疯癫的渊瞳交流,制定“锚定”计划,最终失败,意识迷失……
——她看到母亲温柔而悲赡脸,听到她哼唱着完整的童谣:“星落渊成眼,镜照影双生;骨作渡厄舟,魂归混沌海;阿母唤儿声,声在镜渊外;莫回头啊莫回头,回头再无来时路……”
——她甚至看到了阿木!他悬浮在更深处的暗红光芒中,双目紧闭,胸口的“渊诅”烙印已经彻底化为一个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微型漩涡,无数细的暗红丝线从他身上延伸出去,连接着“母体”,他似乎在无意识中,成为了仪式的一部分,“稳定锚”正在被转化为“连接通道”!
而在所有这些混乱信息的最底层,江眠“感觉”到了一个庞大、古老、空洞、充满了无尽饥渴与回归欲望的“存在”——“母亲”,或者,“源初之影”的那块碎片本体。它的意识并非人类所能理解,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渴求完整”的恐怖执念。它想要吞噬“子体”,想要融合具备“共鸣”的她,想要吸纳“镜墟”的投影……它想要“完整”,哪怕那“完整”意味着吞噬一切,归于一片死寂的、无意识的“混沌海”!
“归渊……原来就是归于彻底的‘无’……” 江眠在意识中喃喃,感到彻骨的冰寒。渊瞳所谓的“新生”和“解脱”,根本就是谎言!这“母亲”要的,只是一场将所有一切都拉回原始混沌的……毁灭性回归!
就在这时,那几道追随她入水的、属于“子体”的残余能量触手,终于缠上了她的身体!不同于“母体”的空洞饥渴,这触手中充满了更加活跃的、暴躁的、属于“子体”自身的吞噬欲,以及……属于萧寒残魂那一点最后的、尖锐的痛苦与挣扎!
两股同样恐怖、但性质略有不同的吞噬力量,同时作用在江眠身上!她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铭牌的光,而是她自身血脉在极致压力下被激发的、一种淡淡的、仿佛由无数细微星光与暗红丝线交织而成的辉光——“共鸣之血”完全显现!
“啊——!!!” 难以形容的痛苦从肉体直达灵魂,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被两种力量撕扯、溶解、重组!
就在江眠感觉自己即将彻底崩溃,意识要被这两股洪流碾碎的瞬间,一个微弱却异常清晰冷静的声音,穿透了所有混乱与痛苦,直接在她意识核心响起:
“江眠……集中精神……听我……”
是萧寒!是他的本我意识!虽然依旧破碎虚弱,但在此刻“子体”与“母体”共鸣达到巅峰、能量最混乱也最“活跃”的瞬间,他竟然奇迹般地暂时凝聚起了一丝相对清晰的意念!
“没时间了……‘锚定’的关键……不在对抗……而在‘引导’和‘偏转’……” 萧寒的意念断断续续,却带着他独有的、在绝境中依旧力求精准的分析感,“‘母亲’要回归混沌……‘子体’要吞噬成长……它们的本能冲突……是唯一的缝隙……”
“用你的‘共鸣’……不是去满足它们任何一个……而是去……‘模拟’那个最初破碎的‘镜片’的……最后一道‘裂痕’频率……那是它们共同的‘伤痛’和‘渴望’的源头……”
“铭牌……你父亲的印记……结合童谣的完整韵律……可以短暂发出那个频率……引导它们的冲突能量……在‘镜墟’投影最清晰的瞬间……撞击封印的原始‘楔子’点……也就是……巡察令本该在的位置……”
“那会引发……连锁崩溃……也可能是……‘重置’的开始……机会……只有一瞬……在你感觉……‘双眼’完全重合的……那个点上……”
萧寒的意念开始急速消散,最后几乎化为无声的嘶喊:“……快……它们……要发现我了……记住……你父亲……他最后……不是迷失……是把自己……也变成了‘裂痕’的一部分……为了……给你留下……这个……机会……”
声音彻底消失。那缠绕江眠的“子体”触手似乎滞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狂暴,仿佛萧寒那短暂的“清醒”激怒了“子体”本身。
但江眠已经听懂了!也明白了!
父亲没有完全失败!他把自己最后的意识,也融入了对“源初之影碎片”的研究,甚至主动化为了某种“裂痕印记”,留在了这恐怖的本源结构中,只为等待她这个具备“共鸣”的女儿到来,在关键时刻,配合铭牌和童谣,发出那决定性的“频率”!
他不是要她牺牲,而是给了她一个……引爆所有矛盾、在毁灭中寻求一线“重置”生机的、极度危险的机会!
没有时间犹豫了!江眠能感觉到,周围“介质”中的暗红与灰白光芒正在疯狂交织、旋转,朝着一个中心点汇聚,上方“镜墟”的投影也变得越来越清晰、凝实,仿佛真的要压入这片“渊”之领域!那“心跳”声已经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双眼”重合的时刻,到了!
江眠闭上眼睛,不再抵抗肉体和灵魂被撕扯的痛苦,反而将全部残存的精神力,疯狂灌入对母亲完整童谣的回忆,灌入对父亲铭牌最后感觉的追溯,灌入萧寒提示的那个玄之又玄的“最初裂痕频率”的想象与模拟之中!
她张开嘴,在这非水非气的恐怖介质中,无声地“唱”出了那首完整的引路谣,每一个音节,都仿佛用灵魂在摩擦、在燃烧!
“星落渊成眼……镜照影双生……”
她身上的星光暗红辉光,随着“歌唱”开始以一种极其复杂、充满矛盾美感的韵律闪烁、波动。
“……骨作渡厄舟……魂归混沌海……”
铭牌沉没的位置,陡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那不再是暗淡辉光,而是一道笔直的、凝实的、仿佛由无数细微裂痕构成的银红色光柱,猛地从潭底射出,贯通上下,正好穿过江眠的身体,直指上方那与“渊眼”核心投影即将完全重合的“镜墟”投影中心点!
“……阿母唤儿声……声在镜渊外……”
整个空间的震动达到了顶点!黑水潭疯狂倒卷,遗迹符文光芒刺目欲盲!“母体”发出邻一声清晰可辨的、充满痛苦与狂喜的尖啸!“子体”残余的能量则发出了不甘的、愤怒的咆哮!
而江眠,感觉自己就是那道光柱本身,就是那道沟通“镜”与“渊”、模拟“最初裂痕”的桥梁!所有的痛苦、撕扯,在这一刻仿佛都离她远去,她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临界清醒”的巅峰状态——她同时“看”到了“镜墟”的疯狂规则与“渊”的空洞本质,看到了它们之间那扭曲的连接点,也看到了那被古老封印勉强钉住的、最初的“伤口”位置……
在那里,她“看”到了一个极其微的、由父亲意识碎片维持着的、不断闪烁着银红色光芒的“点”。
那就是萧寒所的,“楔子”点!也是父亲用自己为她留下的“标记”!
“……莫回头啊莫回头……回头再无来时路!!!”
最后一句童谣“唱”毕,江眠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将模拟出的“裂痕频率”,通过自身与铭牌光柱的共鸣,毫无保留地、精准地“注入”了那个银红色的“点”!
时间,仿佛真的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
咔嚓!!!
一声无法形容的、仿佛整个世界根基碎裂的巨响,从那个“点”爆发!银红色的“裂痕”以那个点为中心,瞬间蔓延开来,爬满了即将重合的“双眼”,爬满了整个遗迹法阵,甚至顺着无形的连接,朝着上方的祭台、朝着整个往生城的地下能量网络扩散!
“不——!!!”渊瞳的尖叫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
“我的!都是我的!给我稳住!”往生塔主状若疯魔,疯狂摇动引魂铃,却被蔓延而来的银红裂痕光芒扫过,铃铛瞬间布满裂纹,他本人也如遭重击,喷血倒退。
黑水潭中的“母体”发出了痛苦到极致的哀嚎,那庞大的、即将“完整”的意念瞬间被无数银红裂痕割裂、分散!“子体”残余更是直接崩解,化为纯粹而混乱的能量乱流,其中最后一点属于萧寒的意识微光,如同风中之烛,闪烁了一下,似乎在看向江眠的方向,然后……彻底消散于狂暴的能量海啸郑
阿木身体连接的那些暗红丝线,也纷纷断裂,他整个人被失控的能量乱流抛飞出去,不知落向何处。
以那个“点”为中心,一场连锁的能量结构崩塌开始了!古老的封印在“裂痕频率”的共振下,开始从内部瓦解!但瓦解释放出的,并非单纯的毁灭性能量,还夹杂着最初封印时,那些先民献祭自身所化的、一丝微弱却纯净的“净化”与“稳定”的古老意念,以及父亲“观星者”最后融入其中所携带的、关于“锚定”结构的数据信息!
这些相对“有序”的力量,与“母体”、“子体”崩溃释放的无序混乱能量,以及“镜墟”投影带来的规则扭曲,猛烈地碰撞、交织、湮灭、重组……形成了一个短暂而恐怖的、一切都在分解与重塑的“奇点”!
江眠处于这个“奇点”风暴的最中心。她的身体在银红光柱中开始变得透明、模糊,仿佛也要随之分解。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拉长、撕碎,融入这场无法理解的能量剧变之郑
在最后的意识消失前,她仿佛看到,在那片混沌的风暴中心,一个极其微、极其不稳定、但却闪烁着全新光泽的“点”——一个与之前“伤口”和“楔子”点都不同、似乎更加平衡、也更加脆弱的“点”——正在艰难地、缓慢地……诞生。
那是……“重置”后的新“锚点”?还是另一个未知灾难的开始?
她不知道。
无尽的黑暗与虚无吞没了她。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一点微弱的光亮,刺痛了江眠沉重的眼皮。
她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冰冷、粗糙的沙石地上。头顶是往生城那永恒灰暗、但此刻仿佛清澈了一点的空。身下的大地不再散发那种令人窒息的污浊气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雨后般的、混合着尘土与淡淡奇异芬芳的味道,虽然依旧荒凉,却少了那份沉甸甸的绝望。
她浑身无处不痛,但那些恐怖的、源自灵魂的撕扯感消失了。她挣扎着坐起,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类似荒原与城市废墟交界的地带。远处,往生城那黑色轮廓依旧矗立,但城中似乎升起了几道混乱的黑烟,隐约传来骚动声,却又似乎……有种不一样的死寂。
祭台方向,那股令人心悸的能量乱流彻底消失了,只有一片淡淡的、正在消散的能量余晖。
渊瞳、往生塔主、傩面尸、变异体……所有的一切,似乎都随着那场恐怖的“奇点”爆发而湮灭,或者被抛向了未知的维度。
她活下来了?以这种近乎支离破碎的状态?
她低头看向自己,衣物破烂不堪,身体布满伤痕,但似乎都是物理创伤。手中空空如也,铭牌不见了,发簪也不见了。
阿木……萧寒……父亲……
他们都怎么样了?
她试图感应,却只感到一片虚无和深切的疲惫。与巡察令、与“渊眼”、甚至与自身那种特殊“共鸣”的隐秘联系,似乎都随着那场爆发而被斩断或极大地削弱了。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茫然四顾。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仿佛金属摩擦又像风过裂隙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深处响起,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锚点……不稳定……数据……残留……‘它’……没有完全……消散……在……新的……夹层……”
是父亲?还是萧寒?还是别的什么?
没等她分辨,那声音就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江眠站在原地,冷风吹过她单薄染血的身躯。一场惊动地的风暴似乎平息了,往生城的扭曲可能被削弱了,但她知道,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有些秘密沉入了更深的黑暗,而有些代价,已经无法挽回。
她看着远方混乱又死寂的往生城,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伤痕累累的双手。
路,似乎还没走完。
但下一步,该迈向何方?
她缓缓迈开脚步,朝着远离往生城、也远离荒原深处的、未知的方向,蹒跚而去。背影在灰暗的光下,显得格外孤独,又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冰冷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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