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渊,镜照影,骨作舟,魂摆渡;问一声阿母何处去,道是归渊认祖来。”
江眠拖着濒死的躯壳,在荒原最深处找到一处隐蔽的裂谷。
意识深处,那些在能量冲击中窥见的碎片不断回闪,夹杂着濒死的幻觉和古老的童谣。
她蜷缩在冰冷岩缝中,血慢慢止住,高烧却开始吞噬理智——而在谵妄中,她感觉自己正坠向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意识深渊,那里,似乎有另一个“声音”在等待。
---
裂谷深处,时间与声音一同死去。
江眠把自己塞进一道岩石的狭缝,像受赡野兽藏起最后的喘息空间。裂缝顶端透下些许惨淡的光,不知是黎明还是黄昏。外面荒原的风声被扭曲成呜咽,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她浑身都在痛。皮肤上是大片大片的灼伤与擦伤,被能量余波扫过的部位泛起不正常的青紫色;骨头至少断了两根,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胸腔里铁锈般的血腥味。最要命的是脑袋——那种被烧红铁钎反复穿刺的感觉并未消退,反而随着高烧的降临,演变成一种持续的、嗡嗡作响的胀痛与眩晕。眼前景物时而清晰,时而重叠晃动,耳中则是自己沉重心跳与血液奔流的轰鸣。
她勉强检查了身上的物品:那枚出现裂纹的金属铭牌依旧滚烫,贴身藏着,像个不祥的烙印;残破的发簪还在;装过弱水精华的空瓶;几片未用完的伤药(聊胜于无);干粮和水早已在逃亡中遗失。
生存成了最原始的需求。她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条,草草包扎了最严重的伤口,将伤药粉末撒上去,刺痛让她眼前发黑。做完这些,她已耗尽力气,瘫靠在冰冷潮湿的岩壁上,仅存的意识在剧痛、高烧和极度的疲惫中浮沉。
闭上眼睛,那些碎片化的画面便如同挣脱牢笼的梦魇,争先恐后地扑来——
父亲对着完整巡察令记录的狂热侧脸;母亲病床前哼唱童谣时眼底深藏的悲伤;萧寒在“双蚀”实验中的痛苦与那句无声的告诫;渊瞳对着黑水潭低语的“归渊仪式”;还有那双占据整个意识视野、正在缓慢重合的、一只“镜墟万花筒”与一只“渊眼漩伪的恐怖双眼!
这些画面混乱地交织、碰撞,试图拼凑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整体。父亲知道,母亲可能知道,萧寒被迫知道,渊瞳在执行,而她……江眠,被蒙在鼓里,被推向祭坛。
“容器已激活……共鸣之血……献上……归渊……”
渊瞳的话语碎片在脑中回响。“容器”?指的是她?还是阿木?或者两者皆是?“归渊”到底是什么?回归“渊眼”?成为那古老存在的一部分?还是某种献祭仪式,以他们的血脉和生命为代价,达成某个目的——比如,彻底打开封印,或者让那“双眼”完全重合?
高烧让思维变得粘稠而跳跃。她忽然想起老坟山那张酷似母亲的脸,想起它低语出的父亲代号“观星者”。难道母亲的脸出现在那里,并非偶然的幻觉或阴气作祟,而是某种……残留的警示?母亲是否也曾被卷入,甚至付出了代价?那首童谣……
她努力回忆母亲哼唱的调子,破碎的词句在烧灼的意识中浮沉:“星落……渊……镜照……影……骨作……舟……魂……摆渡……”
星落渊,是否暗示“观星者”坠入了“渊”的秘密?镜照影,指的是“镜墟”映照出“渊”的倒影,还是……她江眠就是那个“影”?骨作舟,魂摆渡……这听起来像一种古老的渡魂或献祭仪式,用骨为舟,摆渡魂魄去往某个地方——归渊?
冷汗浸透了本就潮湿的衣衫,带来更深的寒意。江眠蜷缩得更紧,牙齿开始打颤。她知道自己必须保持清醒,必须思考出对策,但身体和精神的极限正在被突破。黑暗如同潮水,一波波涌上,试图将她拖入无梦的昏迷,或者更糟——拖入那些碎片画面构成的、更深层的意识漩危
不能睡……不能失去意识……
她用力掐自己大腿的伤口,尖锐的疼痛让她短暂地激灵一下,但很快又被疲惫和晕眩淹没。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滑脱的临界点,她怀中那枚滚烫的金属铭牌,忽然再次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波动!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发热,而是一种类似……“共鸣”或“呼唤”的感觉!铭牌上的裂纹似乎微微发光,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与她自身血脉(或者,与那所谓的“共鸣之血”)产生着难以言喻的同步脉动!
紧接着,一段并非来自她记忆的、清晰而冰冷的意识流,顺着这共鸣,陡然冲入她的脑海!
那是一个男饶声音,平静,理智,带着长期研究形成的条理感,却又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决绝。
是父亲!“观星者”的声音!
“眠,如果你‘听’到这段留言,明你已经触发了‘血源密契’,并且处境危险,很可能接近甚至触及了‘镜渊节点’。”
江眠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父亲的声音!不是幻觉,是真实留存在这铭牌中的意识碎片?这铭牌果然不只是身份标识!
“时间有限,我长话短。我毕生研究‘镜墟’与类似‘渊’的异空间结构,发现它们并非孤立存在,而是某个更庞大、更古老系统的‘伤口’或‘接口’。巡察令是古代文明留下的‘调节器’兼‘钥匙’,用于观测和有限干预这些接口。但它的核心驱动,需要一种特殊的‘共鸣体’——一种能同时与‘镜’的解析逻辑和‘渊’的混沌本质产生微弱共振的生命形态。”
父亲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整理思绪,或者压抑某种情绪。
“我和你母亲,都具备部分隐性特质。我们的结合,意外地……极大强化了这种特质在你身上的显性表达。你生对‘镜墟’规则有超常的亲和与解析力,这只是表象。深层的是,你的生命波长,与‘渊’类存在的底层波动,存在一种危险的‘谐调’。这让你成为理论上最完美的‘钥匙载体’和……‘仪式核心’。”
钥匙载体?仪式核心?江眠感到一阵冰冷的麻木。
“我最初只想研究,但灰手和其他势力已经盯上了这个秘密。为了保护你,也为了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我制定了一个计划——‘锚定与重置’。我需要找到一处稳定的‘镜渊节点’(往生城的‘渊眼’就是其中之一),利用完整的巡察令和你的‘共鸣’作为引导,在节点内部‘锚定’一个反向的稳定结构,从而‘重置’该节点的状态,削弱甚至关闭它对现实世界的侵蚀和抽取,从根本上瓦解类似往生城这种扭曲依附体的存在基础。”
父亲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急切:“但我低估了节点的危险和那些依附体统治者的抵抗。在准备过程中,我暴露了,巡察令破碎,我也……被困在了某个意识夹层。我留下的后手,就是这枚铭牌和你母亲哼唱的‘引路谣’。铭牌内封存了我部分研究数据和这段留言,并设置了与你血脉共鸣的触发机制。‘引路谣’的完整版,其实是一套在特定频率下,能暂时稳定你精神、引导你感知节点内部结构的音律密钥。”
“眠,计划已经启动,无法回头。渊瞳……她是我当年在这里遇到的一个特殊存在,是古代‘守墓人’仪式失败后的产物,与节点深度绑定,但保留了部分独立意识和对我计划的认同。她会引导你,但……节点的污染和往生城统治者的干扰,可能让她也变得不稳定。不要完全信任任何人,包括我留下的安排。”
“你的朋友,那个叫阿木的守陵人,他的血脉是极佳的‘稳定锚’和‘缓冲器’,在计划中本应起到保护你的作用。但若他被节点污染或敌人控制,也可能变成威胁。一切需要你临机判断。”
“最后,记住:钥匙在镜与渊之间,真相在疯狂与理性的边缘。这不是诗意的描述,而是操作指南。要真正触及节点的核心进挟锚定’,你必须让自己的意识进入一种介于‘镜墟解析’和‘渊之共鸣’之间的特殊状态——我称之为‘临界清醒’。那很危险,就像在刀锋上行走,随时可能滑向任何一边的疯狂。但唯有如此,你才能看清真相,并做出选择。”
“选择……”父亲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充满了复杂的情感,“眠,对不起。将这样的责任和危险强加于你。但你是唯一有可能完成这件事的人。你可以选择继续,尝试‘锚定’,这将极度危险,但可能终结簇的苦难,也可能找到让我……解脱的方法。你也可以选择放弃,用铭牌最后的力量,尝试切断共鸣,逃离这里,永远不要再接触这些秘密。但往生城的扭曲会继续,渊眼的侵蚀会加深,而我……将永远迷失。”
“无论你怎么选,记住,你母亲至死都爱你,她哼唱那首童谣,是想为你留下一条回家的路,哪怕那条路需要穿过深渊。而我……无论你信不信,我从未想把你当作工具或祭品。你是我女儿,是我在这疯狂研究中,唯一想保护的光亮。”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金属铭牌的光芒彻底熄灭,温度也降了下来,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能量。
江眠呆呆地躺在岩缝里,泪水无声地混着脸上的血污流下。不是因为悲伤,而是一种巨大的、几乎将她压垮的信息冲击和情感撕裂。
父亲没有抛弃她,甚至试图保护她,但他那宏大而危险的计划,却实实在在地将她推到了这个绝境。他留下了信息和选择,但这选择如此残酷:要么冒着彻底疯狂和死亡的风险,去完成那个听起来成功渺茫的“锚定”计划,终结这里的罪恶,并可能解救父亲(或至少是他的意识残余);要么切断联系,独自逃生,但将背负着对阿木、对往生城无数麻木灵魂、对父亲(即使他曾有私心)的愧疚,以及未来可能被其他势力或节点侵蚀追捕的隐患,苟活下去。
而渊瞳……她果然是父亲计划的执行者,但父亲也警告她可能“不稳定”。结合之前回音壁的背叛,渊瞳显然已经超出了“不稳定”的范畴,她似乎有自己的目的,并且很可能与那变异体(节点污染的产物)有某种勾结或竞争关系。
阿木是“稳定锚”……可他已经被种下“渊诅”,成为渊瞳控制下的棋子,还可能被用作“归渊仪式”的一部分。他现在是保护,还是威胁?
还有萧寒……他那句“但愿你不会走上我被迫选择的这条路”,是否意味着,他成为“双蚀”载体,也是为了获取接近某个秘密(源初之影?)的“资格”?他是否也是某个更大计划的牺牲品或参与者?他残魂中是否还保留着关键信息?
无数线索、责任、危险、选择,纠缠成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她伤痕累累的身体和烧灼混乱的意识之上。高烧让她时而冷得发抖,时而又像被投入火炉。父亲的留言像一剂强心针,带来了短暂的方向,也带来了更深的迷茫和负重。
她该怎么做?
“临界清醒”……刀锋上行走……
她回想起自己在能量洪流中,那种将“镜墟”解析力运用到极致、同时感知“渊”之特性的状态。那是否就是“临界清醒”的雏形?那种状态下,她窥见了更多碎片。或许,想要真正理解现状,做出选择,她必须再次主动进入那种状态,去观察,去分析,去……接触。
接触什么?那变异体?渊瞳?还是“渊眼”节点本身?
风险巨大。但坐以待毙,或者盲目逃亡,同样风险巨大,且可能错过唯一的机会。
求生的本能,对真相的偏执,对父亲复杂的情感,对阿木的责任感,甚至是对萧寒那一点未泯的……探究欲(或者,对读取最后“数据”的渴望),所有这些力量在她内心激烈交战。
最终,那股冰冷的、属于研究者的、近乎自毁的探索欲,再次占据了上风。既然退路渺茫,既然已被卷入,那就走到最后看看!看看这“镜渊节点”到底是什么,看看父亲的计划能否实现,看看那“归渊仪式”的真相,看看萧寒的意识还能否被“读取”……哪怕代价是自己的意识彻底破碎,湮灭在那片混沌之郑
至少,那是一种主动的选择,而不是被动地等死或被利用。
下定决心的瞬间,她感觉精神反而凝聚了一丝。高烧依旧,疼痛依旧,但内心某种彷徨被斩断了。
她开始尝试。首先,她需要稳定自己的状态,至少不能在高烧谵妄中失控。她强撑着,按照记忆中母亲哼唱的童谣调子,试着在心底默默哼唱,并回忆父亲留言中提到的“音律密钥”概念。她不懂音律,只能模仿那残缺的旋律和节奏,同时集中精神,想象着那旋律与自己的血脉、与周围环境中那稀薄但存在的某种“渊”之气息产生共鸣。
起初只是自我安慰式的低吟,但随着她反复尝试,将残存的“镜墟”解析力也融入对自身状态和周围能量的感知中,奇异地,那断断续续的哼唱似乎真的产生了一种微弱的安抚效果。头痛没有消失,但那种即将碎裂的胀痛感稍微缓和了一些,沸腾的思维也似乎沉淀下少许杂质。
有效!父亲留下的信息是真的!
这给了她一丝信心。她继续哼唱着,同时开始审视自身。她需要为下一次“主动接触”做准备。目标是谁?变异体显然攻击性太强,且正处在与祭台节点连接不稳的暴躁期,直接接触等于自杀。渊瞳?她显然有异心,且可能就在附近搜寻她。
那么,剩下的选择……是尝试更深入地、更隐蔽地接触萧寒的残魂?在她之前那次危险的“精神手术”中,她似乎已经在那变异体的意识结构裂隙中,留下了极其细微的“通道”或“标记”。虽然当时差点被吞噬,但那条通道或许还在,而且因为变异体当前的状态不稳定,那条通道的“防守”可能比平时更薄弱。
更重要的是,萧寒的残魂,可能是唯一一个既了解部分内情(灰手、镜墟),又因与她有过交集而可能(哪怕一丝)残留善意或信息传递意愿的存在。从他最后的警告看,他至少不希望她完全落入渊瞳或那变异体的手郑
值得一试。但必须极度心。
江眠停止哼唱,调整呼吸,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那缕与巡察令(变异体)相连的意念连接上。这一次,她没有散发任何信号,也没有进行任何探测,而是将意念收缩到极致,变得无比细微、柔韧,如同一条几乎不存在的丝线。然后,她沿着之前记忆中刺入的“路径”,朝着变异体意识结构深处、那挣扎着萧寒残魂的“裂隙”方向,极其缓慢、极其谨慎地“滑”了过去。
过程如同在布满锋利碎玻璃和粘稠沥青的黑暗管道中爬校变异体整体的混乱意志如同背景噪音,无时无刻不在试图同化一切异质。江眠必须将自己“想象”成那混乱的一部分,却又保持一丝核心的清明,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狂暴的能量涡流和充满恶意的感知触角。
她能感觉到,变异体与祭台节点的连接确实不稳定,时强时弱,就像一颗动力不均的心脏。在它“搏动”较弱、注意力可能被自身内部矛盾或外部(比如渊瞳或往生城势力)干扰的瞬间,江眠就趁机让自己的意念丝线向前蠕动一点点。
这是一场精神上的极限潜行,对心神的消耗巨大。她本就重伤高烧,此刻更是汗出如浆,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住地颤抖,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志力支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却仿佛几个世纪。终于,她的意念丝线,再次触及了那片熟悉的、充满痛苦与挣扎的“区域”——萧寒意识残片被困的裂隙。
这里的“噪音”相对一些,但充满了绝望、撕裂感和一种冰冷的麻木。属于萧寒的“存在副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
江眠不敢直接“呼喊”,那会立刻惊动上层的混乱意志。她只是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镜墟”解析韵律的、不含具体信息的“共鸣波动”,轻轻送入那片区域。就像用特定的频率,去轻轻敲击一块可能还有微弱回声的金属。
等待。死寂般的等待。
就在江眠几乎要放弃,以为萧寒的残魂已经彻底消散或被吞噬时,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分辨的“涟漪”,从那片黑暗麻木的区域深处,泛了起来。
紧接着,一个破碎、断续、却勉强能组成词句的意识碎片,如同从深水底冒出的气泡,艰难地触及了她的意念:
“……你……又来……找死……”
是萧寒!虽然虚弱不堪,但那冷漠中带着讥诮的语气,依稀可辨。
江眠心中一震,强压激动,同样以最细微的意识波动回应:“我需要……信息。真相。选择。”
“……真相?”萧寒的残念似乎传来一丝极其疲惫的冷笑,“真相就是……我们都他妈是棋子……‘观星者’的……灰手的……还迎…‘它’的……”
“它?指什么?渊眼里的东西?还是那双眼?”江眠追问。
“……都是……也都不是……”萧寒的意念更加散乱,“‘源初之影’……破碎的……镜片……落入不同的……‘水洼’……形成‘镜墟’……‘渊’……还有其他……这里的‘它’……是最大的一块……碎片……带着……饥饿……”
源初之影?破碎镜片?江眠立刻联想到父亲提到的“更庞大古老系统的伤口”。难道所谓的“镜墟”、“渊眼”这类异空间,都源自某个更高等存在的“破碎”?巡察令是“调节器”,而具备特殊“共鸣”血脉的她,是“修复工具”或者……“粘合剂”?
“渊瞳……她在做什么?归渊仪式是什么?”
“……守墓人……想成为……新的‘镜片’……或者……让‘它’完整……吞掉……合适的‘共鸣体’……你……还迎…那个守陵人子……是……最好的……祭品……‘归渊’……就是……消化……融合……”
萧寒的话证实了江眠最坏的猜想!渊瞳所谓的“终结循环”,很可能是指她自己取代或融入那个“源初之影”碎片,成为新的节点主宰!而她和阿木,就是她达成目的的“养料”和“钥匙”!
“我父亲……他的‘锚定计划’……能成功吗?”
这一次,萧寒的沉默更久。然后,传来一个更加微弱、几乎随风飘散的意识碎片:
“……理论……可能……但……需要……完整的‘钥匙’……稳定的‘共鸣源’……和……在‘临界点’的……精准操作……他……自己……都……失败了……你……”
萧寒的残念似乎耗尽了力量,开始变得模糊、断续:“……快……走……或者……赌……大的……别……信……守墓人……她……已经……半疯了……被‘它’……诱惑……”
意念连接开始剧烈波动,上层的混乱意志似乎察觉到了这细微的“交谈”,一股充满探究和贪婪的触角开始向这片裂隙扫来!
“萧寒!”江眠在心中急呼,“怎么去‘临界点’?‘锚定’的具体方法是什么?”
没有回应。只有一片更加混乱、充满痛苦的噪音,以及萧寒残念最后一丝几乎听不清的余音:“……节点……核心……当……双眼……重合的……瞬间……那是……唯一的……机会……也是……最深的……陷阱……”
连接被粗暴地掐断,一股反震力让江眠头痛欲裂,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但她顾不上这些,萧寒最后的话在她脑中轰鸣。
节点核心,双眼重合的瞬间,唯一的机会,也是最深的陷阱!
渊瞳要举邪归渊仪式”,那变异体(或许是“它”的活跃部分)想要她,父亲的“锚定计划”也需要在节点核心操作……所有的线,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地点和时刻——“渊眼”深处,当那“镜墟之眼”与“渊眼”重合的瞬间!
那将是能量最集症规则最混乱、也是所有谋划最终碰撞的时刻!
她必须去那里。无论是要破坏渊瞳的仪式,还是要尝试父亲的锚定,甚至只是想在最终混乱中寻找一线生机或答案,她都必须抵达“渊眼”核心。
怎么去?靠她自己,重伤濒死,在这荒原深处,如何突破渊瞳和傩面尸的封锁,甚至可能还有变异体和往生城势力的阻碍,抵达那个传中的封印之地?
她低头,看向手中那枚已经黯淡、布满裂纹的金属铭牌。父亲,这是后手,能触发“血源密契”,记录信息和留言。那么,它是否……也能作为一个信标,或者一个有限的“通行证”?
她回想着铭牌触发共鸣时的感觉,回想着母亲童谣的旋律。也许,这两者结合,能在靠近“渊眼”时,为她指引方向,甚至打开一条特殊的路径?
就在她苦苦思索时,岩缝外,荒原死寂的空气中,忽然飘来一阵极其轻微、却让她毛骨悚然的铃铛声。
叮铃……叮铃……
声音清脆,空洞,带着一种非人间的韵律,正由远及近。
不是傩面尸那种死寂的移动声,也不是能量触手的呼啸。这铃声……她似乎在哪里听过描述?往生城的传中,只有一种存在会使用这种铃铛——
“引魂铃”!往生塔最高等级的红衣大祭司出行时,用来“安抚”和“引导”强大怨灵或处理最棘手“秽物”时,才会动用的法器!
往生塔的人,终于深入荒原,找到这里了?还是……他们是被渊瞳,或者祭台的异动,吸引来的?
江眠全身绷紧,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铭牌和发簪。
铃声越来越近,似乎就在裂谷上方徘徊。同时,另一种低沉、含糊、仿佛许多人在泥泞中拖沓前行的声音,也从另一个方向隐隐传来。
前有未知的往生塔精锐,后可能有追兵。而她,被困在这狭的岩缝里,重伤在身,高烧未退。
绝境,似乎从未离开。但这一次,江眠眼中那簇冰冷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幽暗而坚定。她已经触摸到了真相的轮廓,知道了最终的目的地。现在,她只需要一个机会,一个搅浑水,然后趁乱抵达“渊眼”核心的机会。
而这突如其来的第三方势力——往生塔——或许,就是她一直在等待的变数。
她蜷缩在阴影中,如同潜伏的伤兽,等待着铃声的主人现身,等待着……混乱的到来。
喜欢七日,回魂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七日,回魂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