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炼真金,也炼痴心妄想;火眼照妖魔,照不见自己肝肠。”
三号炉搏动着,像一个巨大而病态的心脏,将暗红的光和灵魂的余烬泵入匠造坊浑浊的空气里。萧寒的手搭在冰冷的调节阀上,护目镜后的眼睛紧盯着炉壁上几处能量湍流的交汇点。江眠站在主控台前,声音透过耳塞传来,清晰、冷静,带着一种剥离情感的精确:
“第三象限,蚀力输出上调半刻,注意左手边脉压回馈……对,稳住。感觉到‘念力’的抗拒了吗?用你那点微光,不是对抗,是引导,像疏导洪水……”
萧寒依言而行,心神分为两半。一半调动丹田内那微弱却坚韧的微光,心翼翼地探入通过导管与炉内相连的感知网络。另一半,警惕着江眠,警惕着这整个诡异的环境。
微光触及炉内能量的瞬间,无数混乱、痛苦、疯狂的碎片意念如同冰锥般刺来!那是被投入炉中的“料材”——无论是矿石、骨骼,还是那些被标记、被处理的灵魂残渣——在高温与符文中被强行熔炼、撕扯时留下的最后哀嚎。萧寒闷哼一声,左腿灰膜下的纹理骤然发烫,仿佛与炉中的“山骨”与“镜蚀”残留力量产生了共鸣。
“很好,共鸣产生了。”江眠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的波动,“现在,尝试将这点共鸣‘编织’进去,作为缓冲层……看,第七号能量节点的稳定性提升了百分之三。”
这方法竟然真的有效。萧寒能感觉到,自己那点微光,加上自身“双蚀之躯”带来的特殊感应,确实能在某种程度上“润滑”炉内狂暴的能量冲突,减少内耗,提高某种“嵌合”的成功率。难怪莫师和江眠会看中他。
但这工作对精神的消耗是巨大的。每一次“引导”,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既要抵御外来意念碎片的冲击,又要精确控制微光的输出,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反噬,或者干扰炉内平衡引发爆炸。几个时辰下来,萧寒已是脸色苍白,汗透衣背,丹田空虚。
江眠却似乎不知疲倦。她全神贯注地记录着数据,调整着主控台上密如蛛网的符文阵列,偶尔会要求萧寒进行一些更冒险的微调。她的眼神在炉火映照下,闪烁着近乎亢奋的光芒,那是对未知领域进行征服和改造的狂热。
“休息半个时辰。”在一次相对成功的“血髓石”嵌合实验后,江眠终于宣布暂停。她递给萧寒一瓶淡绿色的药剂:“补充精神力的,匠造坊特供,效果尚可,有些许成瘾性,但比起精神枯竭变成白痴,算是仁慈。”
萧寒没有接,只是走到观察室角落,盘膝坐下,闭目调息,试图自行恢复。他能感觉到,在这种极端压力下,丹田内那点微光虽然消耗剧烈,但每一次耗尽后的重新凝聚,似乎都让那光点凝实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江眠也不在意,自己喝了一口药剂,走到萧寒对面坐下,推了推眼镜:“感觉如何?是不是比单纯做苦力,更能感受到……自己的‘价值’?”
“价值?”萧寒睁开眼,冷笑,“作为一个人形稳定器的价值?还是作为你实验品的价值?”
“有区别吗?”江眠语气平淡,“在这傀城,或者在任何地方,饶价值本就建立在被利用的基础上。能被更高层次、更有意义的目标利用,是一种幸运。”
“你的‘更高层次目标’,就是修改规则,成为神?”
“是理解规则,然后……让规则服务于更合理的秩序。”江眠纠正道,“雾山的混乱,傀城的僵化,都源于对古老力量的错误理解和粗暴使用。‘守陵人’只知道守和镇,结果把自己守成了活化石;‘安阴司’只知利用和压榨,造出一个死气沉沉的囚笼。我需要更完整的力量,更清晰的权柄,来重塑这一牵”
“包括牺牲阿木?”
江眠沉默了片刻,镜片后的目光看向搏动的炉火:“阿木的‘守陵人’血脉,是关键的权限钥匙。但最初的‘换心’仪式过于粗暴,成功率渺茫。在这里,我接触到了‘骨秤’的记载。那是一个更精妙、更宏大的系统,以‘守陵’之血为引,以‘双蚀’之躯为砣,以足够强度的‘众生之念’为秤星,可以撬动更深层的规则……或许,不需要完全牺牲阿木,只需要他的一部分‘血脉本源’,配合恰当的仪式环境和足够的‘能量’,就能达成目的。”
“一部分?”萧寒不信。
“比如,一滴承载了足够血脉信息的心头精血,或者……一缕被特殊剥离的魂印。”江眠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在思考技术细节,“这需要极其精密的操作和‘骨秤’本身的稳定。这也是我研究三号炉的原因——我需要一个能稳定处理高浓度‘血髓石’和‘魂粹’,并能进行复杂能量‘编织’的熔炉,作为‘骨秤’的‘秤盘’底座。”
萧寒听得背脊发凉。江眠的疯狂并未减弱,反而因为接触到更“先进”的知识和工具,变得更具条理、更“科学”,因而也更可怕。她不再满足于粗糙的掠夺,而是追求一种精准、可控的“篡夺”。
“阿木到底在哪里?”萧寒逼问。
“我了,我不知道。”江眠收回目光,“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血脉没有彻底消失。他可能被困在某个更深的‘夹层’,或者……已经被‘司主’或别的什么东西‘收藏’起来了。要找到他,你需要了解傀城的核心秘密,了解‘司主’的真实意图。而这里,是距离核心最近的地方之一。”
“你会帮我找他?”萧寒盯着她。
“互利而已。”江眠坦然道,“你需要阿木,我需要他血脉中的‘钥匙’。找到他,对你对我都是必须的。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力量,需要信息,需要在这匠造坊,甚至在这安阴司里,爬到足够高的位置。”
她站起身:“休息时间到了。接下来进挟残蜕念力萃取’实验,需要你更高的专注。记住,你的微光不仅仅能‘调和’,在特定频率下,它似乎对某些怨念赢净化’或‘湮灭’效果。这次,尝试主动激发那种效果,目标是最新送来的那批‘地痋王虫’残蜕。”
新的实验更加危险。那“地痋王虫”的残蜕蕴含的怨念强度远超之前,即使在特制容器中也隐隐蠕动。当江眠通过导管将其引入三号炉特定区域时,整个炉体都发出低沉的、仿佛无数虫豸嘶鸣的震颤。
萧寒集中精神,尝试按照江眠指示的频率去激发微光。起初并不顺利,微光与那狂暴怨念接触,只是互相消耗。但随着他调整心神,回想起之前抵御黑烟时那种自发的保护欲和……对“侵蚀”本身的厌恶感,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不再是温和的调和,而是带着一丝斩破虚妄的凛冽。
“对!就是这个!”江眠在主控台前低呼,“保持住!炉内‘念力杂波’正在被快速清除!纯度在提升!”
萧寒感到左腿的纹理传来灼痛,仿佛被那“净化”过程反冲。但他咬牙坚持,将更多的心神投入。就在那怨念被削弱到某个临界点时,异变再生!
残蜕深处,一点极其凝练、漆黑如墨、却又带着诡异智慧的意念核心,猛地挣脱了束缚,并未被净化,而是顺着微光的联系,反向朝萧寒的意识凶猛扑来!那意念充满了最原始的贪婪和一种狡诈的恶意,它似乎察觉到了萧寒“双蚀之躯”的特殊,想要强行侵占、融合!
萧寒脑中剧痛,眼前发黑,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拖入一个冰冷粘滑的深渊!他本能地想要切断微光联系,但江眠急促的声音传来:“不要断!它在暴露核心结构!稳住!我用符文阵列锁住它!”
只见主控台上数道符文链亮起刺眼光芒,试图束缚那黑色意念核心。但核心异常顽强,一边与符文对抗,一边更疯狂地冲击萧寒。
危急关头,萧寒不再试图驱赶或净化,而是做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他将丹田内近乎枯竭的微光,连同左腿纹理中被引动的“山骨”与“镜蚀”力量(虽然被灰膜压制,但仍有微澜),一股脑地顺着那意念核心的来路,反向“灌”了回去!不是攻击,而是……“投喂”!
你不是贪吗?你不是想融合吗?我把这些冲突的、混乱的力量给你!
这一招果然出乎意料。那黑色意念核心贪婪地吞噬着这股混合力量,但“山骨”的怨恨、“镜蚀”的冰冷秩序、以及微光那一点格格不入的“生机”,在它内部猛烈冲突起来!它发出一阵无声的、极度痛苦的尖啸,凝练的结构开始不稳、膨胀。
“就是现在!全力净化!”江眠喝道。
萧寒凝聚最后的心神,将残余的微光化为一道纯粹而锐利的意念之刃,狠狠刺入那核心最混乱的一点!
“嗤——”
仿佛滚油泼雪,黑色核心剧烈颤抖,瞬间崩散成无数细微的、无害的灰色光点,然后被三号炉的基础能量流卷走、吞噬。炉体恢复稳定,甚至发出一种更顺畅、更低沉的嗡鸣。
萧寒瘫倒在地,大口喘息,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丹田空空如也,左腿的灼痛感久久不退。
江眠快步走过来,俯身检查他的状态,眼中闪着奇异的光彩:“你做了什么?最后那股反向灌注……太冒险了!但也太有效了!不仅彻底净化了王虫残念,其崩溃时释放的纯净魂能,让这次‘萃取’的成品质量提升了至少一个品阶!”她看着仪器上跳动的数据,语气难掩兴奋:“你对力量的运用,有种……生的直觉和野性。”
“闭嘴……”萧寒虚弱地吐出两个字。
江眠却不在意,递给他两瓶刚才那种绿色药剂:“喝了吧,你需要快速恢复。明,莫师可能会召见你。你今表现的‘价值’,远超一个普通调和者。”
果然,第二,萧寒刚恢复些许,就被一名紫袍匠师学徒带到了内坊深处,一座独立、安静、布满古籍和精密仪器的大房间里。莫师正在一张巨大的石质工作台前,台面上摊开着古老的皮质卷轴,旁边摆放着几件散发着隐晦波动的器物,其中一件,赫然是萧寒之前“上交”的那块古“巡察令”!
令牌被清洗干净,露出原本暗沉的金属底色和清晰的纹路,被摆放在一个特定的符文凹槽内,似乎正在被研究。
“你来了。”莫师抬头,清癯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昨日三号炉的表现,江学徒已详细汇报。你对‘蚀力’、‘念力’乃至‘异炁’(他指微光)的感应与调控能力,确属罕见。更难得的是,临机应变之能。”
萧寒垂首而立,没有接话。
“此令牌,”莫师指了指桌上的巡察令,“你从何处得来?”
“暗沟淤泥中,一个旧铁箱内。”萧寒如实道。
“可知其来历?”
“不知。”
莫师凝视他片刻,缓缓道:“此乃古‘巡察司’之信物。巡察司,早于‘安阴司’,乃簇初建时,监督祭所运作、巡查地眼稳固之机构。后因故裁撤,其权柄与部分职能,并入安阴司。此令,不仅是一块腰牌,更是一件特殊的‘法器’,能与地脉及某些古老禁制产生共鸣。可惜,历经污秽侵蚀,灵性已失大半。”
他话锋一转:“但你触碰它时,似乎引发了某种微弱反应?江学徒提及,你身具一缕罕见的‘先之炁’,或与此有关。”
萧寒心中警惕,不知莫师是试探还是真的察觉了什么。“我当时只觉得令牌有些温热,并无其他特别感觉。”
莫师不置可否,拿起令牌,走到房间一侧。那里有一面光滑如镜的黑色石壁,壁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复杂的阵图,中心正是一个与令牌正面符号一模一样的图案,只是更加巨大和繁复。
他将令牌放入阵图中心一个恰好匹配的凹槽。
刹那间,整个阵图微微一亮,令牌上的符号仿佛被激活,流淌起极其微弱的暗金色光泽,与阵图纹路呼应。但光泽只持续了不到三息,便迅速黯淡下去,阵图也重归沉寂。
“果然,灵性残存无几,只能勉强激发共鸣。”莫师似有些失望,但看向萧寒的目光却更深邃了,“不过,你身上的‘先之炁’,或许能成为重新‘温养’或‘激活’此类古物的关键。这只是猜测,需要验证。”
他坐回工作台后,语气变得严肃:“萧寒,你的‘契书’期限是十年。但若你愿配合司内一些重要的、与古器修复或高阶傀兵炼制相关的研究,你的‘贡献’可以折算,大幅缩短年限,甚至获得更好的待遇、更高的权限——包括查阅部分非核心典籍,有限度地了解傀城的运作与历史。”
来了,胡萝卜加大棒。萧寒心知,这“配合研究”恐怕比在三号炉当调和者更危险。“不知需要我如何配合?”
“眼下,有两件事。”莫师竖起两根手指,“其一,继续协助三号炉的各类实验,尤其是涉及高纯度能量调和与‘念力’处理的环节。你的特殊体质是宝贵资产。”
“其二,”他指向墙上的阵图和令牌,“尝试用你的‘先之炁’,配合特定的导引阵法,看能否缓慢滋养这块‘巡察令’,令其恢复部分功能。同时,司内还有几件类似状态的古器,也需要尝试。此事不急,可徐徐图之,但需定期进行,并详细记录任何反应。”
这第二件事,听起来似乎没那么危险,甚至……给了他接触更多古器和秘密的机会。萧寒点头:“我愿意配合。”
“很好。”莫师从抽屉里取出一块颜色更深的褐色木牌,边缘已隐隐泛红,递给萧寒,“这是你的新身份牌,权限已提升。凭此牌,你可自由出入匠造坊大部分区域(除禁地),每日领取的‘份例’加倍,并可申请查阅‘外库’的杂书档案。记住,权利与义务对等,莫要辜负司内的期待。”
萧寒接过木牌,入手温热,质地更润。他能感觉到,这牌子本身似乎就蕴含着一丝微弱的能量。
接下来的日子,萧寒的生活被这两件事填满。白,他继续在三号炉协助江眠进行各种越来越复杂、危险的实验,对自身微光和“双蚀”特性的运用日渐熟练,但精神负荷也日益加重,对那绿色药剂的依赖隐隐加深。晚上,他则被安排在一间静室,对着那枚“巡察令”和后来陆续送来的几件残破古器,尝试用微光进邪温养”。
温养过程缓慢而艰难。微光太弱,古器灵性沉寂太深,往往枯坐一两个时辰,也难有丝毫反应。但萧寒并不急躁,他将幢作恢复和修炼微光的机会,同时仔细记忆每一件古器的形状、纹路、气息。
他也开始利用提升的权限,在休息时前往匠造坊的“外库”杂书区。那里堆放着大量残缺不全的典籍、笔记、实验记录,管理松散。他像一块海绵,饥渴地吸收着关于傀城历史、雾山传、各种仪式、材料特性乃至“安阴司”组织结构的信息碎片。
他了解到,“安阴司”司主神秘莫测,极少现身,日常事务由“三相”主持——“哭面”掌刑律与内务,“笑面”掌户籍与工役,“无面”掌戍卫与征伐。匠造坊隶属于“笑面”麾下,但直接向“三相”及司主负责。傀城的能量来源复杂,主要依靠汲取雾山地脉逸散的力量(即“山骨”与“镜蚀”的混合物),以及……提炼流徙者与“料材”中的“魂粹”与“念渣”。
他还看到了一些关于“沉默林”和“外仓”的只言片语,提到那里曾是古祭所的“外陵”和“殉葬坑”,怨气深重,后来成为“地痋”巢穴和特殊料材产地。关于“骨秤”的记载极少,且语焉不详,只提及是“古之大祭”,需“时、地利、人和、重器”齐备,影偷之功,亦有反噬之险”。
一日,他在翻阅一堆废弃的实验记录草稿时,忽然看到一张残破的纸页,上面有匆忙绘制的简图,似乎是一个复杂仪式场地的布局,核心标注着“秤心”,周围影血髓注能”、“双蚀为砣”、“守陵引脉”等字样。绘制者的笔迹……竟有几分眼熟。他仔细回想,心头一震——与那本从独眼老头处购得的残卷上的字迹,非常相似!是“灰手”的手笔?
灰手也在研究“骨秤”?他到底是谁?
他正想细看,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萧寒迅速将纸页混入其他废纸中,转过身。来人是李四,那个负责收取特殊料材、脸色苍白的红牌匠工。
李四看起来比上次见时更加憔悴,眼窝深陷,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他手里拿着一个空匣子,似乎是来归档的。
“萧……萧兄弟,”李四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声音干涩,“恭喜啊,听你升权限了。”
“李哥客气。”萧寒点点头,注意到李四的手指在轻微颤抖,“李哥脸色不太好,最近很累?”
“累?呵……”李四的笑比哭还难看,“是心累。跟那些东西打交道……”他压低声音,指了指三号炉的方向,“特别是最近,三号炉要的‘血髓石’和几种特殊魂粹量越来越大,品质要求也高。送料的时候,感觉那炉子……越来越‘活’了,看久了,晚上总做噩梦,梦见被那炉子吞进去……”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左右看看,凑得更近,声音几不可闻:“萧兄弟,你……你在三号炉里,有没有觉得……那炉子好像在‘收集’什么?不只是炼东西,好像还在‘记录’,在……‘学习’?”
萧寒心中一凛。李四的感觉,与他某些隐约的直觉不谋而合。三号炉的运作,有时确实给他一种超越机械的、难以言喻的“意图副。
“李哥何出此言?”
“我……我也不清。就是感觉。还有,昨我去内坊深处送一批‘特级料’(他脸色更白),路过‘魂库’附近,好像听到……听到里面有孩子哭……”李四眼中露出恐惧,“很细,很快就没声了。但那声音……我忘不掉。”
孩子?阿木?萧寒的心猛地揪紧。“魂库在哪里?”
“匠造坊最深处,赢紫面’傀差把守的那片区域,听只有莫师和少数几个大匠师能进……”李四话未完,忽然脸色大变,猛地站直身体,闭口不言。
萧寒回头,只见江眠不知何时站在了书架另一侧,正静静地看着他们。她手里拿着两卷新送来的实验记录。
“李四,你的料材归档完了?”江眠的声音平静无波。
“完、完了,江学徒!”李四像受惊的兔子,抱着空匣子匆匆离开。
江眠走到萧寒面前,目光扫过他刚才翻阅的那堆废纸:“在找什么?”
“随便看看,想多了解些这里的知识。”萧寒面不改色。
江眠看了他几秒,忽然道:“李四精神状态不太稳定,他的话,别全信。‘魂库’是存放高纯度魂粹和某些特殊灵体的地方,防卫森严,有哭声可能是某些不稳定灵体的自然逸散,未必是活人。”
她在为“魂库”解释?还是警告?
“你对‘魂库’很了解?”萧寒问。
“去过几次,协助莫师提取实验材料。”江眠将手中一卷记录递给萧寒,“这是接下来三三号炉的实验计划,有几个新项目,需要你提前熟悉。其中一项,涉及尝试用‘双蚀’特性,反向刺激‘血髓石’中的古祭力量,模拟‘骨秤’局部的能量环境。很重要,也很危险。”
萧寒接过记录,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参数,心头沉重。江眠的研究,果然一直在向“骨秤”靠近。
“另外,”江眠推了推眼镜,“莫师对你温养古器的进度不太满意。他建议,或许可以尝试在‘魂库’外围的‘净室’进行,那里环境更纯粹,魂能充沛,或许能加速过程。当然,去‘净室’需要额外申请和看守,但莫师已经同意了,从明晚开始。”
去“魂库”外围?这究竟是机会,还是另一个陷阱?李四刚刚提到“魂库”有孩子哭声,江眠就提议他去附近……
萧寒看着江眠平静无波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仿佛行走在一张巨大的、由她编织的蛛网上,每一步都可能是触发的机关。但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他应道。
当晚,他躺在匠造坊提供的、比之前条件稍好的单人宿舍里,久久无法入眠。李四的话,江眠的提议,“魂库”的哭声,灰手的笔迹,莫师的态度,还有那搏动越来越有力的三号炉……无数线索在脑中纠缠。
他悄悄取出那枚藏着的、拓印了令牌符号的石片,握在手心。石片粗糙,符号残缺,但或许……这是他目前唯一能主动掌握的、与外界古秘相关的东西。
他将微光缓缓注入石片,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石片毫无反应。但他并不气馁,只是闭着眼,一遍遍用微光描摹那符号的轮廓,试图感受其背后的“意”。
就在他心神沉浸,似睡非睡之际,怀里的褐色木牌,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清晰的温热感!紧接着,那石片上的拓印符号,竟在黑暗中,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微不可查的黯淡金光!
萧寒猛地睁眼,金光已逝。但木牌的温热感持续了几秒才慢慢退去。
这木牌……不仅能标识身份、提供权限,还能与这古符号产生感应?是莫师所的“权限提升”带来的功能,还是……这木牌本身,就与古“巡察司”的信物有着某种关联?
一个更大胆的猜想浮现:安阴司继承自古巡察司,那么,他们颁发的身份木牌,是否也沿袭了某种古老的识别与契约机制?高阶的令牌(比如紫色、金色),是否拥有更接近古巡察令的权限?
如果他能“修复”那枚真正的巡察令,或者破解这木牌与古符号之间的联系……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传来了极轻微的、不同于傀差沉重步伐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在他门外停顿了片刻。
萧寒立刻收好石片,屏住呼吸。
几秒后,脚步声远去。
他轻轻起身,贴近门缝。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墙壁上冷光矿物发出的幽光。
但他看到,靠近他门边的地面上,似乎有一点极其微的、不属于这里的痕迹——一点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泥渍?
像是从外面带来的,某种特殊土壤的痕迹。
他想起“沉默林”边缘,那粘稠的黑色土地。
有人在监视他?还是……影东西”来过?
萧寒退回床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再无睡意。
他感到,自己正在被拖向一个更深的漩涡中心。而漩涡的底部,或许是“魂库”的秘密,或许是“骨秤”的真相,也或许……是阿木最终的所在。
明晚,“净室”之行,必须万分心。
窗外的傀城,永远笼罩在青灰色的光下,如同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墓碑。
而墓碑之下,酝酿着无人知晓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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