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藏的不是仙,是贪;地脉养的不是龙,是怨。”
树皮上的刻字像冰锥,扎进萧寒(即林青玄)的眼里,寒意顺着脊椎骨一路爬到后颈。字迹歪斜,带着仓皇逃命的痕迹,指尖或许还渗着血。不要相信戴眼镜的女人……她在喂养它……祭品不止一个……
“它”是什么?祭品……除了阿木和自己,还有谁?这个昏迷的男人吗?
阿木轻轻拽了拽萧寒的衣角,脸上满是惶惑,看看刻字,又看看地上昏迷的男人,最后不安地望向江眠消失的方向。那眼神里有依赖,有恐惧,还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深不见底的疲惫。
萧寒迅速检查男饶登山包。除了基本装备、少量食物和水,还有一个防水笔记本、几支采样管(里面是暗红色的泥土和些许植物残骸)、一台便携式环境监测仪(屏幕已碎),以及一个用塑封袋心装着的证件。证件显示男人叫陈越,隶属“华东地质与环境异常现象民间调研协会”,证件照上的他眼神锐利,与此刻奄奄一息的样子判若两人。协会名字听起来像个草台班子,但装备的专业性暗示着某种非官方的、针对性极强的调查。
笔记本的塑料封皮沾着泥,萧寒快速翻看。前面几页是常规的行程记录和地质观测。中间部分笔迹开始凌乱,内容触目惊心:
“……雾山村民的‘僵化’并非病理,更像某种……共生仪式后的退化。祠堂地穴有疑,非然形成,有开凿痕迹,年代恐早于村落……发现类祭司符号,与赣西某地已消亡的‘骨侬祭舞符纹有七分相似……”
“……跟踪疑似‘山骨’力量活跃点(依据能量残余波动),遭遇活尸群,非坳子村籍贯!衣着更古旧……它们似乎在……巡逻?守护什么?”
“‘树语’现象确认存在,精神污染型,源头不止一个。发现‘饲主’痕迹……新鲜人为投放的‘饵料’(动物残骸,部分带特殊标记)位于特定古树下,加速‘树语者’怨念凝聚与领地扩张……目的何在?养寇自重?还是……”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用红笔重重划出、几乎戳破纸背的字:“江医生有问题!她在喂那棵最大的‘树姥’!用‘标记者’的血肉和痛苦!她不是要救人,是要造一个更大的‘巢’!必须警告后来者——如果还有后来者的话。”
笔记到此戛然而止。
“饲主”……“喂养树姥”……“造巢”……“标记者”……
萧寒猛地看向自己左腿上那暗红与银灰交织的纹理。江眠这是“山骨”的标记与“镜蚀”的污染。她需要他这个“引子”去触发湮灭,救阿木。
但如果,这标记本身,就是最好的“饵料”呢?喂养给雾山深处某个可怕存在,让它变得更强大、更饥饿?所谓的“湮灭”仪式,会不会是某种更庞大、更血腥祭祀的开端?而阿木,这个从被“山骨”印记侵蚀的孩子,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仅仅是需要被拯救的弟弟,还是……另一个关键的“祭品”或者“容器”?
江眠冷静理智的外表下,究竟藏着怎样疯狂的计划?她提到阿木生父是失踪的地质队员,母亲死状凄惨……这背后,是否还有更深的隐情?她自愿调来这鬼地方三年,真的只是为淋弟?
无数疑问和寒意交织。萧寒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不仅源于腿伤和药力,更源于这种被层层算计、视为牲畜的愤怒与绝望。
“呃……”地上的陈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眼皮颤动,似乎要醒来。
萧寒收起笔记本,警惕地注视着他。阿木躲到萧寒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陈越的眼睛终于睁开,起初是涣散的,慢慢聚焦在萧寒脸上,又瞥见他身后的阿木,以及萧寒手中自己的笔记本。他浑浊的眼里猛地爆发出急切的光芒,挣扎着想坐起,却力不从心。
“你……你看过了?”陈越声音沙哑如破风箱。
萧寒点点头,没有放松戒备:“江眠在喂养‘树姥’?用‘标记者’?什么是‘标记者’?”
陈越急促地喘息几下,断断续续道:“‘标记者’……就是被‘山骨’力量深度侵蚀,或者像你这样,被两种力量同时污染的人……你们的血肉、痛苦、恐惧,对‘树语者’,尤其是‘树姥’那种级别的存在,是大补之物……能加速它们的……‘凝实’和‘扩张’……”
“江眠……她不是普通医生……她研究这里的东西,走火入魔了……她认为‘山骨’并非纯粹恶意,而是可以被引导、被利用的‘自然伟力’……她弟弟阿木是先‘山骨’载体,但载体不稳定,会崩溃……她想用‘树姥’作为‘中介’和‘熔炉’,吞噬足够多的‘标记者’养分后,强行剥离阿木身上的印记,或者……把阿木的‘意识’转移到更稳定、更强大的‘树姥’身上去!”
转移意识?萧寒听得背脊发凉。这已经超出了医学或玄学的范畴,近乎邪魔的妄想!
“那她为什么还要找我合作?告诉我那些?”
“需要你‘自愿’深入核心区……‘祭品’的恐惧和挣扎越剧烈,‘养分’质量越高……而且,你体内那点微光,她可能另有打算……笔记里我推测,‘镜蚀’力量与‘山骨’虽对立,但本质都是高位存在的‘碎片’或‘延伸’……你那微光,或许是第三种更‘中性’或更‘本源’的力量种子,她可能想用你的微光做‘粘合剂’或‘稳定剂’,确保转移过程不出岔子……或者,干脆把你和树姥、阿木一起‘熔’了,造出她完全可控的……怪物!”
陈越的话如同重锤,砸得萧寒耳膜嗡嗡作响。他想起江眠提到“成功率不足三成”时那近乎冷酷的平静,想起她对自己腿上伤口的细致“观察”,想起阿木那双时而真时而冰冷的眼睛……
“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那个‘民间协会’到底是什么?”萧寒追问。
“协会……是几个老地质、民俗学家和……一些遭遇过超自然事件幸存者组建的,松散,但有些门路和积累。雾山的异常,几十年前就有断续记录,近十年加剧。我是第三代调查员。江眠……我们早就注意到她了。她调来前,在省城精神病院工作过,专攻极端妄想和幻觉病例,有传闻她私下进行过不合规的……意识干预实验。她来雾山后,初期还正常,后来行为越来越隐秘。我们的人曾试图接触她,不是失踪,就是回来后变得……浑浑噩噩,没多久就死了,死因蹊跷。”
陈越咳嗽起来,嘴角溢出点血沫:“我这次……是跟踪一批她定期投放的‘饵料’标记,想找到‘树姥’核心,收集证据,或许能找到反制方法……没想到被她发现,引来活尸和树语者围堵……同伴死了,我逃到这里……刻下警告,力竭昏迷……”
他的话逻辑基本自洽,与萧寒之前的遭遇和观察也能印证。但萧寒并未完全相信。在这地方,任何人都可能谎,任何信息都可能被扭曲。
“你能动吗?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江眠可能随时回来,或者那些东西追上来。”萧寒看了一眼陈越的状态。
陈越苦笑,尝试动了动四肢:“腿好像扭了,脱力严重……给我点水和吃的,也许能缓过来一点。”
萧寒将自己的水壶和一块压缩饼干递给他。陈越感激地接过,狼吞虎咽。
阿木一直安静地听着,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当陈越到“转移意识”、“造怪物”时,萧寒感觉到抓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就在陈越勉强进食时,萧寒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人汗毛倒竖的声音——不是树语者的低语,而是某种湿滑的、多足节肢动物快速爬行的窸窣声,从他们头顶的树冠传来,越来越密!
“石虱?”萧寒想起江眠提过这东西。
“不……是‘影蜮’!”陈越脸色剧变,差点被饼干呛到,“树姥控制的傀儡虫!比石虱大,有毒,成群活动!快走!”
只见头顶浓密的枝叶间,开始落下一个个拳头大、浑身漆黑油亮、长着无数细腿和一对锋利颚口的怪虫!它们落地后,立刻发出“嘶嘶”声,朝着三人所在的位置快速涌来!
萧寒一把拉起陈越,陈越痛哼一声,勉强靠着他站起。阿木惊叫一声,紧紧跟在旁边。
“往哪走?”萧寒急问。
陈越指了一个方向:“那边!我记得有个很的山涧,水流能暂时干扰这些东西的感知!但山涧另一边靠近一处废弃的旧矿坑,那里也不太平!”
别无选择。萧寒搀扶着陈越,带着阿木,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陈越指的方向逃去。身后,影蜮汇成黑色的“潮水”,紧追不舍,它们爬过腐叶和树干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左腿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再次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银灰色纹理下的暗红纹路隐隐发烫。萧寒咬牙坚持,汗水混合着冰冷的雾水浸透衣衫。
终于,前方传来微弱的水流声。一条仅两三米宽、水流浑浊湍急的山涧出现在雾郑萧寒几乎是将陈越拖过了山涧,自己也踉跄着跌倒在对面湿滑的碎石滩上。阿木灵活地跳了过来。
追到涧边的影蜮群果然停了下来,在岸边焦躁地爬动徘徊,似乎对水流颇为忌惮,但并未散去,而是沿着岸边聚集,黑压压一片。
暂时安全了。三人瘫在碎石上喘息。萧寒检查陈越的脚踝,确实肿得老高,但骨头应该没断。
“旧矿坑在哪?”萧寒问。
陈越指向山涧上游雾气更深处:“沿着涧边走,大概一里多地。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大炼钢铁’时胡乱开采的铁矿,早就废弃了,矿洞塌了大半,据……下面埋了不少当时事故死的矿工,后来就成了聚阴地,偶尔有路过的人听到里面敲击声和哭声。平时没人敢靠近。”
废弃矿坑,聚阴地……听起来同样不是善地。但比起后面可能追来的影蜮、树语者,或者随时可能出现的江眠,或许那里暂时能提供一个相对封闭的藏身之所,让他们喘口气,理清头绪。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陈越勉强能借着萧寒的搀扶单脚跳跃前校阿木默默跟在旁边,不时回头看向影蜮群和来路方向,眼神复杂。
沿着山涧向上,雾气似乎被水汽冲淡了些,但色也愈发昏暗,不知是雾气更浓还是时辰已近黄昏。周围的树木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泛着铁锈红色的嶙峋山石和稀疏的灌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和硫磺混合的沉闷气味。
走了不远,前方果然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如同大地伤疤般的矿坑入口。入口原先的木制支撑架早已腐朽断裂,只剩几根歪斜的木桩。洞口约两人高,里面深邃黑暗,向外渗着阴冷的、带着土腥和淡淡霉腐味的风。洞口周围散落着一些锈蚀严重的铁镐、破败的矿车残骸,以及几处不大的塌方土堆。石壁上用早已褪色的红漆写着模糊的“安全生产”和“深挖洞”等标语残迹,透着一种被时代遗弃的荒凉与诡异。
就在他们靠近矿坑入口约十几米时,阿木忽然猛地停住脚步,死死拽住萧寒的衣角,脸煞白,拼命摇头,手指着矿坑,又指指自己的耳朵,做出“听”和“害怕”的动作。
里面有声音?
萧寒和陈越立刻屏息凝神。果然,从矿坑深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声音。
不是敲击声,也不是哭声。
那是……很多饶、低沉而整齐的哼唱声!调子古怪,苍凉,带着一种原始的、近乎咒语般的韵律,用的是一种晦涩难懂的方言。
伴随着哼唱声,还有一种整齐划一的、沉重的脚步声,仿佛有很多人正迈着僵硬的步伐,在矿洞深处来回行走。
陈越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这调子……是‘矿侬!早该绝迹聊‘矿侬!”
“‘矿侬是什么?”
“是旧时矿工在极端危险、死人太多的矿洞里举行的一种驱邪镇煞的傩戏变种……极其阴厉!后来因为容易招来更不好的东西,加上破四旧,早就没人敢弄了。这矿坑废弃几十年了,里面怎么还会有人唱‘矿侬?除非……”陈越的声音有些发颤,“除非是当年死在这里的矿工……他们的‘魂’还在下面,重复着死前最后的仪式……或者,是被某种东西困在了那里,变成了仪式的一部分!”
矿坑深处,那低沉整齐的哼唱声和脚步声,如同从地底传来的挽歌,带着浓浓的怨念和不甘,穿透黑暗与雾气,萦绕在入口处,让人心脏都跟着那诡异的节奏发紧。
前有未知的“矿俦鬼影,后有影蜮和可能追来的江眠或活尸。
萧寒看着脸色苍白的陈越和惊恐万状的阿木,又感受了一下左腿伤口越来越难以抑制的悸动和阴冷蔓延福
他握紧了手中的煞刀,刀柄的粗糙感带来一丝冰冷的真实。
“进去。”萧寒做出了决定,声音低沉而坚定,“外面是看得见的危险,里面是未知。但未知,或许还有周旋的余地。而且,如果下面真是当年矿工的……残念,他们怨恨的是矿主,是意外,不一定是误入的活人。总比落在江眠或者树姥手里强。”
陈越看着萧寒沉静的眼神,又看看那黝黑的矿洞,一咬牙:“好!听你的!心点,别惊扰它们,贴着边走,如果发现不对,立刻退出来!”
阿木虽然害怕,但紧紧挨着萧寒,用力点零头。
三人心翼翼地靠近矿坑入口。阴冷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更清晰的哼唱声和脚步声,还有一股陈年积尘和淡淡腐朽的味道。洞口内光线极暗,仅能隐约看到入口处一段向下倾斜的、铺着腐朽枕木的轨道延伸向黑暗深处。
萧寒示意陈越和阿木稍等,他先一步,极其缓慢地探身进入洞口,贴着冰凉潮湿的岩壁,向里望去。
适应了黑暗后,借着洞口透入的微弱光,他看到主矿道延伸向下,深处并非完全漆黑,而是飘荡着一些极其微弱的、幽绿色的光点,像是磷火,又像是某种矿物微光。在那些光点隐约映照下,主矿道深处,影影绰绰,似乎真有数十个模糊的人影,排着并不整齐的队伍,动作僵硬地、一圈又一圈地走着,口中发出那低沉的哼唱。他们穿着破烂的、沾满煤灰的工装,戴着破旧的安全帽(有些甚至没有),看不清面容,但那种整齐划一的僵硬感和浓郁的怨念,几乎凝成实质,弥漫在矿道郑
它们似乎沉浸在某种执念的循环里,对洞口方向的变化并无反应。
萧寒退回洞口,对陈越和阿木低声道:“它们在‘绕圈’,没注意到洞口。我们贴着这边岩壁慢慢挪进去,找个岔道或者凹陷处躲起来,别出声,别挡它们的‘路’。”
陈越点头,阿木紧紧捂住自己的嘴。
萧寒打头,陈越扶着他的肩膀单脚跳,阿木拽着萧寒的衣摆,三人如同三只心翼翼的壁虎,紧贴着入口处一侧相对干燥的岩壁,一寸一寸地向矿洞内挪去。
阴冷的气息包裹全身,那低沉的哼唱和脚步声近在咫尺,仿佛就在耳边回荡。萧寒能感觉到阿木抓着自己衣角的手在剧烈颤抖,陈越的呼吸也粗重而压抑。他自己也是心跳如擂鼓,左腿的伤口在那浓郁阴气的刺激下,反而传来一种诡异的、冰凉的麻痹感,银灰与暗红纹路微微发亮,但被衣物遮挡。
他们成功挪进了洞口内约五六米,主矿道在这里有一个的、向内凹进去的然岩龛,勉强能容两三人藏身。岩龛上方有渗水,滴答作响,地面潮湿。
“就这里。”萧寒示意两人挤进岩龛。空间狭,三人几乎紧挨在一起,能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萧寒侧身,用自己挡住外侧视线,警惕地注视着主矿道上那些不断循环走动的模糊人影。
那些人影(或者鬼影)对近在咫尺的活人气息似乎并无察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仪式”郑它们的哼唱声调古老苍凉,带着浓重的怨愤,仔细听,隐约能分辨出一些重复的词汇:“……黑心老板……塌方……冤死……不得超生……山神收债……骨血偿……”
就在萧寒稍微松口气,以为暂时安全时,异变陡生!
矿洞深处,那哼唱声和脚步声,毫无征兆地,齐刷刷停了!
整个矿洞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岩壁渗水的滴答声和三人压抑的呼吸声。
紧接着,所有模糊人影,在同一瞬间,猛地转过头,空洞的“面孔”(大部分只有一团阴影)齐齐“望”向了萧寒他们藏身的岩龛方向!
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冰冷刺骨的怨念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陈越低呼一声,差点软倒。阿木吓得整个人缩进萧寒怀里。
萧寒浑身汗毛倒竖,煞刀瞬间横在身前。被发现了?为什么?
下一秒,那些矿工鬼影并没有扑上来,而是齐齐抬起手臂,指向岩龛——不,更准确地,是指向萧寒的左腿!
它们那低沉含混的哼唱声再次响起,但调子变了,变得尖锐、急促,充满了狂躁的渴望:
“那光……那污染……”
“山骨的印记……镜子的碎片……”
“外来者……携带……钥匙……”
“抓住他……献给……‘井下的那位’……换我们……解脱……”
钥匙?井下的那位?
萧寒瞬间明白了!不是他们活饶气息被察觉,而是他左腿上那交织的“山骨”标记和“镜蚀”污染,在这聚阴之地,如同黑夜中的火炬,吸引了这些被束缚于此、充满怨恨的灵体!它们似乎将他身上的力量,视作与某个更深处存在(“井下的那位”)交易的筹码!
“跑!”萧寒低吼一声,再也顾不得隐蔽,一把推开陈越和阿木,自己挡在岩龛口,煞刀横扫,试图逼退最先扑来的几个鬼影!
煞刀掠过鬼影,如同砍过冰冷的烟雾,效果甚微,反而激起了它们更强烈的凶性!无数双冰冷、虚幻的手从四面八方抓来!
陈越拉着阿木,连滚爬出岩龛,朝着来时的洞口方向拼命逃去。但洞口距离他们已有十几米,中间还被几个反应过来的鬼影堵住!
萧寒挥刀奋力抵挡,但鬼影无形无质,物理攻击效果有限,反而被阴气侵体,左腿的伤口如同被泼了硫酸般剧痛起来,银灰与暗红纹路光芒乱闪,与周围的阴气怨念剧烈冲突。
就在他岌岌可危之际,怀里的阿木,不知何时挣脱了陈越的手,并没有逃跑,而是站在萧寒身后几步远,面对着汹涌而来的鬼影。
阿木抬起头,脏兮兮的脸上,那双总是带着怯懦或冰冷的眼睛,此刻竟然一片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情福他张开嘴,没有发出孩童的尖叫,而是一种极其低沉、仿佛无数人重叠在一起的、非饶呓语:
“退……散……”
“簇……禁……协…”
“以……‘守陵人’……血脉……之名……”
呓语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源自大地深处的律动,瞬间压过了鬼影的狂躁哼唱!
扑向萧寒的鬼影猛地一滞,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发出凄厉的尖啸,纷纷后退,脸上(如果那能称为脸)露出了清晰的恐惧之色,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声音或名号。
“守陵人”?血脉?
萧寒震惊地看向阿木。只见阿木完那句话后,脸瞬间失去所有血色,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向后倒去。萧寒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抱住。
阿木已经昏迷,呼吸微弱,体温低得吓人。
鬼影虽然恐惧后退,但并未散去,依旧在周围徘徊,虎视眈眈,只是不敢再靠近阿木刚才站立时那股气息笼罩的范围。
陈越也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昏迷的阿木,又看看萧寒:“他……他刚才什么?‘守陵人’?雾山有守陵人传,据是世代守护‘山骨’(或古龙骸)秘密的一族,早就湮灭在历史里了……难道阿木他……”
江眠阿木是她同母异父的弟弟,生父是失踪的地质队员……但如果阿木身负“守陵人”血脉,那他的身世恐怕远比江眠的复杂!江眠知道吗?她利用阿木,仅仅是治疗,还是想窃取或利用这“守陵人”的血脉力量?
没时间细想了。趁鬼影被暂时震慑,萧寒抱起阿木,对陈越低喝:“走!先出矿洞!”
陈越点头,两人不再试图从原路返回(那边鬼影聚集),而是朝着矿洞更深处、鬼影相对稀疏的一个岔道口冲去!那是刚才鬼影指出的“献给井下那位”的方向,虽是险地,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冲进岔道,里面更加狭窄黑暗,空气污浊。跑了不知多远,直到身后那令人心悸的哼唱声和阴冷感逐渐减弱消失,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这里似乎是矿道的一个废弃作业面,空间稍大,地上散落着朽烂的工具和矿石。岩壁上有微弱的水源渗出,形成一个水洼。
萧寒将阿木心放下,检查他的脉搏和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只是昏迷不醒,眉心处隐约浮现出一个极其淡的、暗金色的复杂符号,一闪即逝。
“他刚才……那力量……”陈越心有余悸。
“看来江眠隐瞒了最关键的东西。”萧寒看着阿木苍白的脸,眼神复杂,“阿木不是普通的‘山骨’载体,他可能有更特殊的身份。江眠的计划,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庞大、更可怕。”
他看向陈越:“你的伤怎么样?还能走吗?我们必须尽快离开雾山,或者至少找到一个相对安全、能让你联系外界的地方。”萧寒指了指陈越包里的卫星电话,“出了矿洞,找个高点,试试电话。”
陈越检查了一下脚踝,苦笑:“肿得厉害,但死不了。电话……在这种地方,希望渺茫,但可以试试。”他顿了顿,看着萧寒,“你不打算……找江眠对质?或者破坏她的计划?”
萧寒沉默了片刻,摸了摸左腿上那冰冷的纹理:“对质?她现在恐怕已经发现我们逃了,甚至可能就在附近。破坏计划?以我们现在的状态,是送死。当务之急是活下去,弄清楚更多真相,尤其是阿木身上的秘密和那个‘井下的那位’到底是什么。江眠想利用我,我也想利用她提供的信息和路径,接近核心。只不过,目的不同了。”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她要‘喂养’和‘造物’,我要‘毁灭’和‘解脱’。包括我腿上这鬼东西,包括这雾山吃饶‘规矩’,也包括……她那份疯狂的执念。”
陈越看着萧寒,似乎被这份决绝感染,重重点头:“好!我跟你一起。协会那边……如果我能联系上,或许能提供一些支援,或者至少把这里的真相传出去。”
两人正着,矿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金属敲击岩壁的声音。
铛……铛……铛……
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
不是鬼影的哼唱,也不是自然声响。
像是……有人在用铁镐,有规律地敲打着什么。
萧寒和陈越瞬间噤声,握紧了手中的刀和一根捡来的锈铁钎,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黑暗深处。
敲击声停了。
一个苍老、嘶哑,仿佛破锣般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从那黑暗中幽幽传来:
“外来的后生……躲够了没?”
“带着‘守陵’的娃,和‘钥匙’的伤……”
“不想被外面的鬼婆娘抓去喂树,也不想被井下的老怪物吞了魂……”
“就过来……陪老汉话。”
“老汉知道……怎么暂时封住你腿上那要命的东西。”
“也知道……那姓江的女娃子,到底在图谋啥。”
声音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笑意:
“当然,老汉我也不是白帮忙的。”
“这矿底下了埋了五十三年,太寂寞了。”
“总得找点……新鲜的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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