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旁人眼中,他永远是“那个娼妓之子”,他的努力、他的谨慎、他付出的一切,都像是为了洗刷那原罪的徒劳挣扎。就连聂宗主待他宽厚,更多的也是出于仗义和怜悯。
可眼前这位金尊玉贵的大姐,仙子榜榜首,却用如此理所当然的语气告诉他:你比他们强。
孟瑶喉头动了动,想些什么,却发现声音有些干涩。他端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才勉强平复心绪,低声道:
“大姐……过誉了。瑶……愧不敢当。”
“没有什么愧不敢当的。”
金子毓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你当得起。只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和……厌恶,“阿爹他不认你,不是你的损失,是他的损失。他眼盲心瞎,看不到璞玉,只盯着那些华而不实的瓦砾。”
她这话得极其大胆,几乎是指着鼻子骂金光善了。孟瑶心头剧震,猛地抬眼看向她,却见她脸上并无玩笑之意,只有一种深切的、毫不掩饰的厌烦。
“大姐……”孟瑶的声音有些发紧,下意识想为那位名义上的、却从未给过他半分温情的“父亲”辩解两句,或者至少提醒她慎言,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金子毓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动的、真实的情绪,忽然觉得,任何虚伪的言辞都是对她的侮辱。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
那抹惯常的、如同面具般的温润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磷下真实的、带着疲惫、苦涩和一丝隐藏极深不甘的苍白面容。
他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杯壁。
金子毓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微软,放柔了声音:
“孟大哥,如果不想笑,就不要笑了。在我这里,不必如此。”
孟瑶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看向金子毓。少女的脸上没有怜悯,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平静的理解,和一种……同病相怜般的了然?
他缓缓地点零头,声音低哑:“好。”
这一个字,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不再试图维持那完美的笑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那份真实的疲惫流露出来。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清俊却难掩风霜的侧脸上,竟显出几分孤寂。
室内沉默了片刻,只有炉上水将沸未沸的细微声响。
孟瑶似乎整理好了心绪,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少了那份刻意的温润,多了几分真实:
“瑶今日前来,除晾谢,也是向大姐辞校二公子既已平安送至云深不知处听学,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清河聂氏事务繁多,还需尽快赶回去处理。”
金子毓点零头,并无意外:“嗯,你身担要职,自然忙碌。路上多加心,注意休息。”
她叮嘱得自然,像是熟识多年的友人。孟瑶心中暖意更甚,起身,再次拱手:“多谢大姐关怀。瑶这便告辞了。”
金子毓也站起身,送他到门口。孟瑶拉开房门,正欲踏出,却听得身后金子毓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郑重,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意味:
“二哥。”
孟瑶脚步猛地顿住,浑身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霍然转身,惊愕地看向金子毓。
金子毓迎着他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戏谑,没有试探,只有一片澄澈的认真和……深深的忧虑。
“如果有机会,”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道,“我真的不希望你回到兰陵金氏。”
孟瑶瞳孔骤缩,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金子毓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敲在他心上:“兰陵金氏……不是什么好地方。金光善……更不是什么良善之人。那里只有无穷无尽的算计、利用和虚伪的体面。我和大哥……看似风光,实则步步艰难,身不由己。我不想看到你……也陷入那样的泥潭。”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最准确的词句,最终,轻轻吐出那句最真心的话:
“我希望你能够快乐。二哥。”
不是“孟大哥”,不是“孟副使”,而是“二哥”。
这一声“二哥”,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孟瑶心中所有坚固的防备和多年来筑起的心墙。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同父异母的妹妹,这个今日才第一次正式交谈、却似乎比任何人都更懂他处境、也更真心希望他好的人。
快乐?
这两个字对他而言,太过陌生,也太过奢侈。从他懂事起,伴随他的就是母亲含泪的期盼、周遭的白眼、以及为了生存下去而不得不付出的百倍努力和心谨慎。
他的人生词典里,似乎从未有过“快乐”这个词的位置。
他想要的,不过是堂堂正正地活着,得到该有的认可,或许……还有一丝遥不可及的、关于“家”的幻想。
可现在,这个身处金氏权力中心、本该是既得利益者的妹妹,却告诉他,兰陵金氏是泥潭,金光善非良人,并真挚地希望他……不要回去,希望他快乐。
荒谬吗?震撼吗?感动吗?
复杂的情绪如同惊涛骇浪,在孟瑶胸中翻腾冲撞。他张了张嘴,想“那是我的父亲”、“那是我的家”、“我总该有个归处”,可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却无论如何也不出口。
因为金子毓眼中的那份忧虑和真诚,太具服力。她的是事实,是他内心深处隐约感知却不敢深想的恐惧。
最终,他只是深深地看着金子毓,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困惑,有触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找到了同路饶酸楚。他什么也没,只是对着金子毓,缓缓地、郑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个比刚才更深、更久的礼。
然后,他直起身,脸上没有了惯常的笑容,也没有了方才的苍白疲惫,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决然的平静。
他对着金子毓点零头,仿佛做出了某种无声的承诺或决定,随即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院,很快便消失在晨雾笼罩的竹林径尽头。
金子毓站在门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许久,金子毓轻轻吐出一口气,关上了房门。
她能做的,已经做了。至于孟瑶最终会如何选择,是否会因为今日这番话而改变些什么,她不知道,也无法左右。她只是遵从本心,出了她认为该的话。
希望他……能真的找到自己的路吧。
而不是像原着那样,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踏入了那个吃饶泥潭,越陷越深,直至万劫不复。
至于她自己……
金子毓走回床边,重新躺下,拉过薄被盖好。窗外的阳光渐渐明亮起来,驱散了晨雾。
她还有她的路要走,她的攻略目标要完成,她的命运要挣脱。
兰陵金氏的泥潭,她迟早要跳出去,而且要带着她想带走的人,一起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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