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云深不知处的晨雾比昨日淡了许多，光清透，将远处的山峦轮廓勾勒得清晰分明。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清冽的草木气息，只是那份肃穆似乎被阳光冲淡了些许，添了几分明朗。
金子毓的“病”自然是一夜之间就“好”了。
系统出品的脉象伪装，时效精准，撤去之后，除了稍许的倦意，她已然恢复如常。晨起对镜梳妆时，脸上是健康的红润，眼眸清亮，再不见半分虚弱之色。
金子轩一早便来敲门，见她气色大好，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但依旧坚持让她用了些清淡的早膳，又细细问了可还有哪里不适，确认无误后，才允她一同前往兰室。因着这份耽搁，兄妹二冉得比昨日稍晚了些。
兰室外的广场上已聚集了不少学子，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等待着上课的钟声。青石板被晨露浸润，泛着湿润的光泽。
金子毓今日换了一身绣银线兰草的衣裙，颜色清雅鲜亮，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透亮，乌发绾成精致的垂鬟分肖髻，簪着碧玉珠花，整个人如同雨后初绽的新荷，清新灵动，与昨日那苍白病弱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一出现，便自然而然吸引了许多目光，有惊艳，有好奇，也有昨日见识过她“病中锋芒”后的探究。
刚踏上石阶，金子毓便听得一阵熟悉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抬眼望去，正是魏无羡拉着满脸不耐的江澄，正往兰室这边跑，看样子也是踩着点到的。
魏无羡眼尖，老远就看到了金子毓兄妹，立刻扬起手臂招呼：
“金大姐！金兄！早啊！”
他声音清亮，惹得周围不少人侧目。
江澄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正要发作，目光却不经意间撞上了台阶上那抹艳丽的身影。他整个人顿时僵了一下，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今日的她，明艳照人，顾盼生辉。
那份健康鲜活的气息，像一道明亮的光，瞬间驱散了他心头盘旋了一整夜的担忧和阴霾。
可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强烈的、近乎失序的心跳和一丝……不敢直视的慌乱。
他昨夜辗转反侧，眼前尽是昨日她倚在金子轩臂弯、苍白脆弱的样子，以及更早之前，她为孟瑶仗义执言时那清冷锐利的眼神。
两种截然不同的印象交织在一起，让他对这个“子毓妹妹”越发捉摸不透，也越发……在意。
此刻见她安然无恙，甚至比之前更加光彩夺目，江澄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莫名有些口干舌燥。
他几乎是本能地，甩开魏无羡的手，几步跨上台阶，来到金子毓面前，连旁边金子轩那瞬间沉下的脸色都顾不上了。
“子毓妹妹，”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目光紧紧锁在金子毓脸上，仔细逡巡着她的气色，“你的身体……怎么样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语气里的关切，比他自以为的，要明显得多。
金子毓早在江澄目光投来时就察觉到了。她抬眸，对上他那双写满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紧张的眸子，心头微微一暖，脸上自然地漾开一个明媚的笑容：
“晚吟哥哥，我没事了。你看，我好着呢。”
着，还轻盈地在他面前转了半圈，裙摆划出优美的弧线，以示自己确实无恙。
这个亲昵又带着点俏皮的动作，让江澄耳根倏地红了。
他看着金子毓那笑靥如花的样子，只觉得昨日那揪心的担忧都化作了此刻胸腔里鼓噪的悸动。他想“没事就好”，想让她“多注意休息”，可话到嘴边，却觉得哪句都显得笨拙。
就在这时，金子毓的目光似不经意地，飞快地瞥了一眼站在她身侧、脸色已然不太好看的金子轩。
只这一眼，兄妹间多年养成的默契让金子轩瞬间明了——妹妹这是嫌他碍事，想和江澄单独几句话。
一股酸溜溜的、老父亲般的不舍和郁闷涌上金子轩心头。
他才刚为妹妹的病好了而高兴，转眼就要看着这棵水灵灵的白菜主动凑到别家猪跟前去？
可一想到之前妹妹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诉对江澄一片痴心的模样，以及自己心中那个已然成形的、疯狂却决绝的退婚计划，金子轩那满腹的牢骚和不爽，又硬生生被他压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只是兄长式的严肃，而非对江澄的敌意。他清了清嗓子，刻意板着脸，对金子毓道：
“子毓，你才刚刚好转，虽看起来无碍，但也不可大意。晨间风凉，莫要在外久站，吹了风回头又要难受。早些进兰室里去。”
这话是给金子毓听的，更是给江澄听的——我妹妹身子刚好，你子注意点分寸！
完，金子轩深深看了江澄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包含了警告、审视，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认命的无奈。
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迈着略显僵硬的步子，率先走进了兰室，将空间留给了身后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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