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海港的轮廓开始模糊。
最后一缕金红沉入海平面下,与水的界限融成一片深蓝。
“海龙号”甲板上的准备工作已全部完成。
舱内隐蔽空间做了最后的通风测试,货物固定妥当,淡水舱补满,引擎低沉着预热。
陈船长叼着那支从不点燃的烟斗,在驾驶室里最后一遍核对航线图,偶尔抬眼望向码头深处那条被黑暗吞没的路。
贺祈宸站在船舷阴影里,目光如鹰隼扫过整个17号码头。
陈和另一名战士分守两个隐蔽观察点,老赵在舱口位置戒备。
柱子蹲在货舱边,反复清点着下午买回的罐头和压缩饼干,分门别类塞进储物柜。
苏枝意坐在甲板一角的缆桩旁,安静得像块石头。
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涩的凉意,她下意识拢了拢衣领,指尖触到衣襟内侧那枚巧的别针——不是蓝宝石,也不是那把枪,只是一枚极普通的银扣,昨夜临时起意缝上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缝。
般二十分。
码头深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刻意压低的交谈。
老赵打了个手势,贺祈宸微微颔首,柱子和另一名战士迅速滑入预设位置。
很快,两个裹着深色工装外套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前头带路的是老赵,他步伐稳健,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后面跟着的两人走得谨慎,偶尔踉跄,却始终没有发出多余声响。
是周工和吴工。
贺祈宸上前,低沉道:“辛苦了。”没有多余寒暄,侧身引向船舷。苏枝意也站起身,在暗处朝两位研究员点零头。
吴工扶了扶眼镜,嘴唇紧抿,看得出紧张。
周工年纪稍长,脸色疲惫,但眼神清亮。
他朝贺祈宸和苏枝意点了一下头,低声道:“贺团长,苏同志,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是麻烦。”贺祈宸简短道,侧身让出通道,“上船再。暗舱在货舱左侧,陈设简单,但能保障基本休息。委屈二位了。”
周工摇头:“能回家,什么都不委屈。”
他搀了吴工一把,两人弯腰钻进货舱门。
柱子已经先一步进去,掀开那块与舱壁几乎无缝贴合的防水帆布,露出隐蔽舱门。
他把手电叼在嘴里,拧开暗扣,吱呀一声轻响,舱门向内滑开。
那是仅够两人并排蜷卧的空间,四壁新加了隔音棉,铺着厚厚的旧毯子,角落有一盏能调光的读书灯、两瓶密封的清水、几盒压缩饼干。
简陋至极,却是此刻最坚固的避难所。
周工扶着舱壁坐进去,回头看了吴工一眼,递过去那只粗糙的手。
吴工握住,跟着钻了进去。舱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九点整。
老赵、陈和另一名战士陆续登船。
柱子跑上岸,将最后一袋杂物扔进舱口,跳回甲板时木板发出吱呀轻响。
他回头望向码头深处那条来路,漆黑一片,没有人影,也没有追光。
贺祈宸走上驾驶室。
陈船长摘下烟斗,在窗框上磕了磕,瞥他一眼:“齐了?”
“齐了。”
陈船长没再问,将烟斗插进衣袋,右手推向车钟手柄。
船身轻轻一震。
低沉浑厚的引擎声自舱底升起,海面被螺旋桨缓缓搅动,泛起灰白的细浪。
缆绳被收回,岸与船的最后一丝牵绊断开。
船尾微微向外摆,17号码头在舷窗外一寸一寸后退,褪成一道模糊的线,然后融入无尽的黑色。
苏枝意仍站在甲板原处,海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海港零星的灯火逐渐稀落,像燃尽的烛芯,一盏一盏,沉入身后。
贺祈宸走出驾驶室,在她身侧停住,并肩望向那同一片黑暗。
他没有话。许久,风把苏枝意的发梢拂到他肩上。
“有风。”他低声。
“嗯。”
“会顺。”他又,不是询问,不是预测,只是一句陈述。
苏枝意偏过头,看向他沉默的侧脸。
夜色太浓,看不清表情,却能感觉到他站在那里,像锚,像礁石。
她没有答话,只是把指尖从袖口伸出,轻轻搭在身侧的栏杆上。
船向更深的黑驶去。
海龙号破开墨蓝的浪,载着十三个人、一舱秘密、一舱沉默的希冀,向着没有边界的远方,向着东方,向着那个回得去、也许还回不去的家。
甲板上只剩海风和船底持续的低吟。
而尽头,还没有亮。
海龙号驶离码头两时,所有人都以为最难的一关已经闯过去了。
夜色如墨,海面无风。
陈船长叼着那支从不点燃的烟斗,舵轮在他掌下服帖温驯。
老赵靠舱壁打盹,鼾声压得极低。
柱子在货舱门口守着,手里攥半块压缩饼干,嚼着嚼着眼皮开始打架。
苏枝意靠在后甲板的缆桩边,海风咸涩,把她额前碎发吹得凌乱。
她没动,只是肩线比出港时松弛了些许。
贺祈宸站在她身侧稍前的位置,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他也没话,但那一口气从酒店吊到现在,终于慢慢往回落。
落到底之前——
桅杆了望哨的陈猛地伏低身子,手掌在铁梯上拍出三声短促警告。
“船!三点到九点方向,三艘!逼近速度极快!”
话音未落,海面骤然亮如白昼。
三道光柱从不同方向劈开黑暗,牢牢钉在海龙号斑驳的船舷上。
刺耳的马达轰鸣撕裂夜风,快艇尖锐的船首劈开浪花,呈扇形包抄而来。
每一艘艇上都挤着黑压压的人影——不是三四个,是七八个。
探照灯雪亮的光里,能清楚看见他们手里举着的:步枪、砍刀、钩索。
还有几张咧开大笑的脸。
“全速!”陈船长嘶声吼着推满车钟,但所有人都知道,这艘老船就算把肺喘出来也跑不过那些改装快艇。
不到一分钟,第一道钩索呼啸着掠过船舷,铁爪死死扣进栏杆。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海盗不等船停稳,已经有人咬着刀往甲板上跳。
苏枝意没有退。
她手探进帆布包,那支镶钻手枪没动,取出来的是另一件——一根半尺长、两指粗的战术短棍,黑色哑光,握把缠防滑绳,是从空间边缘摸出来的,符合时代、没有任何标识,纯物理攻击,不惹眼。
她甚至不确定这算不算“提取物品”,也许只是意念里一段被具象化的记忆。
但手感很对。
第一个翻过船舷的黑影落在她三步外,块头极大,手里举的不是枪,是柄锈迹斑斑的剁骨刀。
他看见面前是个东方女人,咧嘴笑得更开,刀抡圆了劈下来。
苏枝意没躲。
她往前迎了半步,短棍斜向上架住刀柄最脆弱的根部,借力侧身,棍头顺着他前臂一路往上敲——肘窝、肩窝、锁骨。
三响。
那大块头刀脱手,整个人往后仰倒,后脑勺磕在甲板上,闷雷般一声,再没动弹。
柱子看呆了。饼干渣从嘴角簌簌往下掉。
“愣着干什么!”贺祈宸低喝,同时侧身避开一记横扫,反手扣住来人腕子,往下一压、一拧,骨节错位的脆响清晰可闻。
那人惨叫半声,被他一膝盖顶进腹部,声音堵在喉咙里,整个人软成一团。
又一道黑影从船舷跃下,直奔贺祈宸后背。
苏枝意没回头,短棍向后斜扫,正中那黑影胫骨。
那人凌空失去平衡,横着摔进甲板,后脑砸在缆桩边缘,当场晕厥。
甲板已经彻底乱了。
海盗比预想的多太多。
三艘快艇,少二十号人,第一批摸上来的就有十二三个。
他们显然惯于夜袭,钩索、绳梯、跳帮,动作老练毒辣,上了甲板立刻三五成群,互相掩护,不是一窝蜂乱冲。
陈被两人逼到舱门边,步枪卡在门框里拔不出来。
他弃枪,矮身扫腿撂倒一个,另一个的砍刀已经劈到他面门——
老赵斜刺里撞过来,用肩膀生生扛住那一刀。
厚帆布工装裂开,血立刻涌出来,但他眉头都没皱,攥着刀背把那人往后一搡,反手一肘撞碎对方鼻梁。
“老赵!”柱子红了眼。
“叫什么叫,”老赵撕下袖口往伤口一勒,声音还稳着,“皮肉,没伤筋。顾你自己!”
柱子的对手是个瘦精悍的男人,滑得像泥鳅,手里攥着短匕首,专往他要害招呼。
柱子空有一身力气,在这狭湿滑的甲板上却施展不开,几次险些被捅到。
他一咬牙,干脆不躲了,迎着刀锋扑上去,用胸口顶住对方持刀的手,双手箍住那人腰,整个人往后一仰,把对方从栏杆上掀了下去。
海面溅起一朵水花。
柱子趴在栏杆边喘粗气,胸口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好在只是布料。
另一边,陈终于腾出手,捡起枪托砸翻正和苏枝意纠缠的第三人——他不知这是今晚苏枝意撂倒的第几个了。
她像一条游进深水的鱼,动作不大,没有多余花样,但每一下都落在最刁钻的位置:腋窝、膝弯、手腕、锁骨。
短棍在她掌心翻飞,几乎没有停顿。
贺祈宸也在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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