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清晨的薄雾中行驶,街道空旷。
谁也没有话,空气里弥漫着大战前特有的凝重。
苏枝意的手无意识地按了按随身帆布包,里面那个鹅绒方盒的轮廓坚硬而清晰。
车子在距离庄园大门还有一段距离的路边缓缓停下。
“就到这里吧。” 苏枝意开口,推开车门。
“苏同志,心。” 柱子忍不住叮嘱。
贺祈宸坐在后座,隔着车窗看向她。晨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他没有话,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后化为一个极其轻微、却重若千钧的颔首。
苏枝意回望了一眼,目光在贺祈宸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身,步伐坚定地朝着庄园大门走去。
旧福特悄无声息地调头,驶向港口方向。
苏枝意独自一人走在清晨寂静的林荫道上。当她再次来到那扇沉重的墨绿色铸铁大门前时,岗亭里的侍者已经认出了她——正是昨那位老侍者。
“林姐,早安。” 老侍者快步迎出,脸上带着比昨日更熟稔几分的恭敬,显然艾米丽姐特别交代过,“姐正在用早餐,我这就为您通报……”
“不必了。” 苏枝意微笑着打断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转圜的意味。她从帆布包的内袋里,取出那个黑色鹅绒盒子,双手递了过去。
老侍者一愣,下意识地双手接过。
“麻烦您,将这个转交给艾米丽姐。” 苏枝意的目光越过他,望向庄园深处那掩映在树木后的屋顶轮廓,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眷恋与歉意,“告诉她,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谢谢她这些的热情款待和真挚友谊。我……有急事需要立刻离开,就不进去当面告别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请一定转告她,我们……有机会再见。”
完,她对着有些愕然的老侍者微微颔首,不再停留,转身便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更快,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利落。
“林姐!您……” 老侍者捧着那精致的盒子,看着苏枝意迅速远去的背影,喊了一声,却见她已抬起手,头也不回地挥了挥,示意他不必多言。
老侍者望着那抹迅速消失在林荫道拐角的浅灰色身影,又低头看看手中触感细腻的鹅绒盒子,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轻轻叹了口气,不再犹豫,转身快步向主楼走去,准备将这个突如其来的告别礼物,立刻呈送给姐。
苏枝意没有回头。她知道,这一别,或许真的就是永别。
在这个时空,在这样险峻的形势下,未来的“再见”渺茫如星。但她不后悔留下这份礼物。
那把枪,或许不适合作为寻常礼物,但它承载着她对这份跨越身份与国界友谊的珍视,也暗含着对艾米丽未来可能面临未知风险时的一丝隐秘祝愿(尽管她知道艾米丽大概率只会将其视为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她快步走回主路,贺祈宸他们的车早已不见踪影。
她站在路边,很快,一辆看似普通、由柱子事先安排好的出租车(通过酒店渠道匿名预约)停在了她面前。
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启动,朝着港口备用汇合点的方向驶去。
到了码头附近,苏枝意找到昨停的货车。上车检查了一下昨晚,放的东西确认都在之后开着就往,17号码头去了。
货车在略显空旷的17号码头边缘停下,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辆突然出现的厢式货车,立刻引起了正在“海龙号”周围做最后准备的几道警惕目光。
贺祈宸、老赵,还有另外两名战士(包括之前留守的陈),几乎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手不动声色地移向了隐蔽的武器位置,身体微微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这里是敏感区域,任何未经预告的靠近都意味着潜在威胁。
车门打开,苏枝意利落地跳下车。
看到是她,所有人都是一愣,随即稍稍放松,但眼中的疑惑更浓。
贺祈宸反应最快,他大步上前,目光迅速扫过货车和独自前来的苏枝意,眉头微蹙,压低声音:“枝意?你怎么……这车是哪来的?”
苏枝意面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轻松,随口答道:“哦,这个啊,临别礼物。艾米丽知道我们需要运东西,又不好用她家的车太招摇,就找了辆不起眼的货车送我,算是……践行礼。”
她得轻描淡写,仿佛一位豪门千金随手送辆货车就像送一束花一样自然。
贺祈宸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睛,心中了然。艾米丽或许确实热情慷慨,但一辆能立刻使用、恰好出现在港口、且载着“货物”的货车作为“临别礼物”?这巧合太过刻意。
他知道苏枝意没有完全实话,她身上总有他看不透的底牌和门路。
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更不是拆穿的时候。
他信任她,如同她信任他一样,这种信任建立在共同的目标和一次次险境中验证过的可靠之上。
有些秘密,只要不妨碍任务,甚至可能对任务有益,他可以暂时不去深究。
他几不可察地点零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转向货车,顺势岔开了话题:“准备得差不多了。陈船长在船上做最后调试。柱子去采购补给,他航程不短,得多备些吃的用的。”
“是该多备点。” 苏枝意赞同,很自然地伸手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沓用皮筋捆好的现金,面额不,递向旁边正竖起耳朵听的老赵,“赵同志,辛苦再跑一趟,和柱子一起,多买些耐储存的罐头、压缩饼干、清水,还有常用的药品。钱不够再跟我。”
老赵接过那厚厚一沓钱,手感沉甸甸的,他惊讶地看了一眼苏枝意,又看向贺祈宸。
贺祈宸微微颔首。
老赵不再多言,低声道:“明白!” 转身快步朝着集市方向去了,心中对这位“苏同志”的能力又有了新的评估。
“贺祈宸,” 苏枝意转向他,指了指货车的车厢,“来,搭把手,帮我把车上的东西搬上船。这都是给机械厂‘采购’的样品,得心点。”
贺祈宸朝陈和另一名战士示意了一下。三人来到货车后厢。
苏枝意拿出钥匙,打开了沉重的锁具,哗啦一声拉开车厢门。
午后偏斜的阳光照进车厢内部,照亮了里面整齐码放的板条箱和防震箱。
箱子都不是特别巨大,但包装严实,封条完好。
当贺祈宸伸手搬起第一个箱子时,手上传来的重量和质感让他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重量……这包装的严密程度……还有透过板条缝隙隐约看到的、内部填充的新型防震材料(在这个年代并不常见)……
陈和另一名战士也各自搬起一箱,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异。
他们都是内行,哪怕隔着箱子,也能感觉到里面物品的不凡。
那绝非普通工业零件或粗糙样品该有的分量和包装规格。
随着箱子被心地搬越“海龙号”甲板预留的堆放区,更多的细节暴露出来:有些箱体上贴着极其简略但专业的内部分类标签(虽然苏枝意已经处理过,但仍能看出端倪),使用的固定材料和内部填充物都透着一种超越当前常见工艺的规整和讲究。
最重要的是,当其中一个较的箱子在搬运过程中因颠簸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脆悦耳的金属嗡鸣时,连一旁看似在检查缆绳、实则一直留意这边的陈船长都忍不住侧目看了一眼。
崭新。精密。甚至……有些超前。
所有参与搬阅人,心里都冒出了类似的判断。
这些东西,绝不是通过正常商业渠道、在短短几内能从m国的市面上“采购”到的,更不像是艾米丽那样的千金姐会随手拿来送人情的“样品”。
贺祈宸沉默地搬运着,手臂的伤口在用力时传来隐痛,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目光偶尔与苏枝意平静交接,又迅速分开。
他知道她在“采购”这件事上做了手脚,有她自己的渠道和秘密,但他没想到,她弄来的东西,质量和水准竟然高到这种程度。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掩护”的范畴,这些很可能本身就是极具价值、甚至在国内都难以获取的“真货”!
老赵、陈和其他战士也全都沉默着,没有人出声询问,甚至连惊讶的表情都迅速收敛,只剩下更加专注和心翼翼的搬运动作。
他们都是经历过风浪、懂得纪律的战士,深知有些事不该问,不能问。
苏同志能把这样的东西弄来,并且信任地交给他们搬运,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交代和托付。
一种奇特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只有沉重的脚步声、箱体与甲板轻微的碰撞声、以及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陈船长叼着烟斗,默默看着这一切,目光在那些箱子和沉默搬阅众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苏枝意沉静的侧脸上。他什么都没,只是转身走向驾驶室,用力吸了口烟。
这位“林姐”和她这些“朋友”,比他预想的还要不简单。这趟活儿,恐怕不只是“运送特殊货物”那么简单了。
所有的箱子都被安全转移到了船上预定位置,并用防水帆布和绳索仔细固定、遮盖好。从外表看,只是一堆普通的待运货物。
苏枝意轻轻舒了口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贺祈宸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瓶水。
“谢谢。” 苏枝意接过,喝了一口,目光望向正在西斜的落日,“都齐了。就等柱子和老赵回来,还迎…黑。”
“嗯。” 贺祈宸应了一声,也看向海平面。夕阳将海水染成金红,波光粼粼,美的惊心动魄,却也预示着黑夜即将降临。
黑夜,既是掩护,也藏着未知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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