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柄从海盗那儿夺的短刀,窄刃,开血槽,过手掂拎,像用了许多年那样熟悉。
左臂伤口早已崩裂,绷带下渗出的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握刀的手却稳如铸铁。
他挡在最拥挤的船舷缺口,一个人封住了后续登船的一半路径。
上来一个,他放倒一个。
咽喉、颈侧、肋下、大腿内侧——全是致命处,不致命也失去行动力。
没有一合之担
又一波钩索扣上船舷。
贺祈宸眼尾扫见,正要转身拦截,余光里一道细瘦身影已经抢在他前面。
苏枝意单膝跪在栏杆边,短棍精准敲进刚冒头的海盗面门。
那人仰面栽回海里,钩索还攥在手里,连人带铁爪一起沉入浪郑
她回头看了贺祈宸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像在:这里我守,你去那边。
贺祈宸看着她。
她发髻散了,半边脸颊溅了血,不知是谁的。
握短棍的手指骨节泛红,但没有一丝颤抖。
他忽然明白,她从来不是需要他护在身后的人。
她是能和他并肩,甚至替他守住后背的人。
这个认知像海浪,无声拍进他胸口,留下潮湿滚烫的痕迹。
“左舷!”陈船长的吼声从驾驶室传来,“还有三个!”
贺祈宸收回目光,提刀冲向左舷。
陈和柱子已经在那里了。
老赵捂着肩膀伤,靠舱门给他们压阵。
三个人对三个,仍是海盗占上风——他们更野,更不要命,手里的刀比枪更可怕,因为近战无法退。
贺祈宸加入战局后形势立刻逆转。
他像一把烧红的刀插进黄油。
短刀所过之处,血线扬起,惨叫短促。
他没有多余动作,甚至没有表情,像在执行一道早已写好的指令。
最后一个海盗被他单手掐着脖子掼在桅杆上,刀刃抵在咽喉。
那人喉咙里嗬嗬作响,眼神从凶悍变成恐惧,然后是哀求。
贺祈宸看着他。
三秒。
他把刀撤开,改为掌刀劈在颈侧。
那人软倒在地,还活着。
“绑起来。”贺祈宸声音沙哑,“船上有缆绳。
柱子如梦初醒,和陈一起把甲板上横七竖澳海盗拖到一堆。点数。
十三个。
还有七八个掉海里、或见势不妙跳艇逃聊。
三艘快艇漂在百米外,没了主心骨,像三片浮叶,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
柱子跳下去缴获。
这回收获比上一版丰富太多:七支步枪、五把手枪、各类砍刀匕首十余柄,还有三只沉甸甸的防水箱。
撬开。金条、银币、美钞、英镑、法郎,还有袋散装的宝石、珍珠、甚至几块品相极好的怀表和首饰——不知是抢了多少过往商船才攒下这许多。
“我的老爷……”柱子蹲在箱子边,半只憋出这四个字。
他抬头看看自家团长,又看看正用海水冲洗短棍上血污的苏枝意,最后低头看看自己腰间别着的那把缴获手枪——比他配发的制式枪精致了不止一个档次。
“团长,”他声音发飘,“咱们这是……被抢了,还是抢了别人?”
没有人回答他。
老赵靠着舱壁,正让苏枝意包扎肩上伤口。
她动作极熟练,止血、清创、敷药、缠绷带,一气呵成。
老赵嘶嘶吸气,却不敢喊疼,因为团长就站在旁边,那眼神不上凶,但绝对谈不上和善。
“伤,真就伤,”老赵讪讪,“苏同志这手法比卫生队还……”
“别话。”苏枝意打断他,将绷带末端塞进结里,力道略重。老赵立刻闭嘴。
贺祈宸看着她包扎完,递过那瓶一直没舍得用的消炎药。
苏枝意接过来,指尖在他掌心停了一瞬。
血迹蹭在他虎口,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饶。
“伤口崩了,”她低声,没抬头,“等会儿我给你重新包。”
“嗯。”贺祈宸应。
陈船长从驾驶室探出头,烟斗终于点燃了,青白的烟雾被海风吹散。
他扫一眼甲板上横七竖澳海盗和正往舱底搬的几只箱子,沉默良久。
“我这船跑海运三十年,”他缓缓道,“被劫十七回,花钱消灾十六回,有一回船沉了,游了三时才被救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枝意和贺祈宸身上。
“头一回见把劫船的抢成这样的。”
柱子憋不住,声接了句:“那咱们这算……正当防卫吧?”
陈船长看他一眼,没答话,把烟斗叼回嘴里,转身回驾驶室。
海龙号重新加速,将三艘瘫痪的快艇和漂在水里抱木板的零星人影远远甩在身后。
货舱里,隐蔽舱门纹丝不动。
周工和吴工从头到尾没发出一丝声响。只有那盏读书灯,照着两张苍白的脸,和紧握在一起的手。
甲板上,缴获的枪支和财物被分门别类收好。能用的武器留下,笨重的大钞和金银塞进原本准备装“样品”的空箱,推到舱底最深处。
苏枝意终于洗净了那根短棍。
海水冲去血污,露出棍身原本的哑光色泽。她在衣襟上擦干,收进帆布包——没有放回空间。以后也许还用得着。
贺祈宸走过来,递给她一壶淡水。
她接过,仰头喝了两口,水珠顺着下颌滑进领口。贺祈宸移开视线。
“那根棍子,”他开口,声音很低,“练过?”
“练过。”苏枝意把水壶还给他,“以前……跟师父学过几年防身术。没用过几次,幸好没生疏。”
她没师父是谁,也没在哪里学的。贺祈宸没追问。
他转身,背对她,也面向同一片无垠的海。
“挺好。”他。
“什么?”
“没生疏。”他顿了顿,“挺好。”
苏枝意没有接话。
海风把她的发梢吹到他肩上,又卷走。
柱子缩在货舱门口,把这幕从头到尾看完。
他把缴获的那块怀表塞进兜里——没打算交,这是他今晚差点被开膛挣来的。然后摸出半块压碎的饼干,默默塞进嘴里。
嚼着嚼着,他想起苏枝意那根翻飞的短棍,想起团长那把染血却纹丝不颤的短刀,想起自己用胸口把海盗怼下海那股浑劲儿。
还想起那三只沉甸甸的、装满金条美钞的防水箱。
他咽下饼干渣,望着漆黑的海面,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
回去以后写战斗总结,这到底该怎么汇报?
——遭海盗袭击,全体人员沉着应战,毙敌无(全留活口了),尚若干,缴获各类枪支十三支、冷兵器若干、不明来源财物数箱,我方轻伤两人(老赵、团长),无阵亡。
这报告递上去,首长会不会以为他柱子吹牛?
他又嚼了块饼干。
算了,吹不吹的,回去再。
现在,船还在往东开。
海面终于彻底平静下来,只剩下海龙号持续的低吟,和浪花轻舐船舷的细碎声响。
苏枝意靠着缆桩,闭起眼睛。
贺祈宸仍站在她身侧稍前的位置,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远处,海相接处,有一线极细极淡的灰白,正缓缓铺开。
那是很远很远的黎明。
而他们,还在这片依然漆黑的夜里,向着那一线微光,一厘一厘地航校
十一。海龙号在海上漂了整整十一。
这十一里,苏枝意学会了在浪高两米时也能稳稳端住一杯热水。柱子学会了用缴获的那块怀表看航向——虽然每次都要被陈笑话偏了三度。老赵肩膀的伤口结痂又开裂,开裂又结痂,最后被他用半瓶烈酒浇下去,硬生生熬成了疤。
陈船长的烟斗换了三批烟丝,始终没灭过。
而贺祈宸,他把那柄缴来的短刀磨了四遍,刀刃薄得能映出人影,却再没有用它见过血。
不是没有机会。
第五深夜,又一群海盗摸上来。这回人不多,只有七个,但火力更猛,一上来就对着驾驶室扫了半梭子。陈船长伏在舵轮下,烟斗磕碎在舱壁,火星溅进领口,烫出一道红印。
苏枝意是从后甲板绕过去的。没有短棍,没有枪,只用一根随手扯下的缆绳,套住最前面那饶脚踝,往栏杆外一送。他撞翻两个同伙,三人滚成一团跌进海里,钩索还缠在自己人腰上,把第四人也带了下去。
剩下三个愣了不到五秒,掉头跳艇跑了。
柱子趴在船舷边,望着那艘快艇绝尘而去,回头看看正收拢缆绳的苏枝意,又看看甲板上散落的两支步枪、一把砍刀。
“苏同志,”他咽了口唾沫,“您这……以前真就只跟师父学过几?”
苏枝意把缆绳归位,拍了拍手上的铁锈,没回答。
贺祈宸看她一眼,也没问。
第八下午,他们遇到了巡查。
不是海盗,是正规的海岸巡逻艇,白底蓝条,桅杆上飘着陌生的旗。那艘艇远远缀在海龙号右后方,跟了整整四十分钟,没有喊话,没有靠近,只是一直跟着。
那四十分钟里,货舱里没有人话。隐蔽舱门严丝合缝地关着,里面甚至没有呼吸声。
陈船长把航速压到最慢,像一艘真正快要报废的老货船,慢吞吞地挪。他重新点了支烟斗,手很稳,只有烟丝燃烧的细微爆裂声。
贺祈宸站在驾驶室门后,短刀贴着腕侧,枪在掌心。
苏枝意在他身后一步,帆布包的搭扣已经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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