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再看刘招娣和蒋红梅一眼,也没有理会其他知青各异的目光,对着周文芳轻轻点零头:“谢谢芳姐。”
然后,她拎着那袋象征着她与这个集体正式割裂的口粮,挺直脊背,在众人复杂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出了知青点的堂屋,走进了完全降临的夜色里。
直到走出院子很远,确认身后无人跟随,陈书敏一直强撑着的坚强才瞬间垮塌。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不是中午那种委屈的泪,而是混杂着决绝、后怕、孤独和一种破茧般痛苦的泪。
她抱着那袋口粮,蹲在路边无人注意的墙角,无声地哭了起来。
哭了一会儿,情绪稍微宣泄,但随之而来的是更现实的问题:今晚住哪儿?
虽然口粮分出来了,但铺盖还在知青点大通铺上,此刻回去拿,必定又会面对怎样的冷眼和嘲讽?
漫漫长夜,她难道要在外面蹲一夜?
茫然无助间,她唯一能想到的、或许愿意给她一丝帮助和容身之处的地方,只有药坊,只迎…苏枝意她们那里。
她擦干眼泪,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深吸几口气,平复情绪,然后朝着后山院的方向走去。
脚步有些虚浮,但方向明确。
当她敲开院的门,开门的盛婷婷看到她红肿的眼睛、苍白的脸色,以及怀里抱着的那袋口粮时,吓了一跳:“陈知青?你怎么了?快进来!”
正在屋里和温玲玲核对今生产记录的苏枝意也闻声走了出来,看到陈书敏这副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陈书敏被让进屋里,温暖的灯光和熟悉(虽然认识不久)的面孔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泪水又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在盛婷婷关切的询问下,她断断续续地,将中午没饭吃、下午被苏枝意开导后本想回去宣布招工消息却再遭冷遇、最终决定分粮独立却又被刘招娣刁难吵架、乃至现在无处可去的经过了出来。
盛婷婷听得义愤填膺:“这些人也太欺负人了!就因为书敏你在药坊干活,就合伙排挤你?饿肚子?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吧?太过分了!”
温玲玲也皱着眉,担忧地看着陈书敏。
苏枝意听完,脸上并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郑
她给陈书敏倒了杯热水,等她情绪稍微平复,才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口粮分出来了,是好事。明你有了自己做主的决心。至于住的地方……”
她略一沉吟,“知青点你暂时确实不适合回去了。
这样,如果你不嫌弃,今晚上先在我们这里挤一挤。
明,我会跟李队长商量,在药坊附近,看能不能给你安排一个单独的住处。
药坊以后可能需要值夜的人,有个固定的守夜人住处也合理。”
她看向陈书敏,眼神明确:“你既然决定从那里出来了,以后就安心在药坊做事。药坊不会亏待认真做事的人,也会给需要的人一个落脚的地方。至于知青点那边……”
她语气微冷,“他们很快就会知道,排挤一个努力的人,并不会让他们自己的日子变得更好。而机会,只留给愿意伸手抓住它的人。”
苏枝意的话,像一盏灯,照亮了陈书敏眼前漆黑无助的路。
给她暂时的容身之处,承诺安排以后的住处,这不仅仅是解决眼前的住宿危机,更是给了她脱离旧环境、拥抱新生活的切实保障。
陈书敏的眼泪再次涌出,但这一次,是感激的、带着希望的泪水。
她知道,自己这一步,或许走得很艰难,但方向,一定是对的。
而苏枝意,就是那个在黑暗中,为她指出方向并给予支撑的人。
陈书敏昨夜留宿,虽然情绪渐稳,但眼底的疲惫和隐约的不安并未完全散去。
清晨,药坊开工前的准备工作照常进行,但苏枝意心里清楚,知青点那边的事情必须尽快处理,否则不仅影响陈书敏的状态,也可能让潜在的矛盾发酵。
“书敏,你今就在办公室里,帮忙整理昨的生产数据,把晾晒区的记录和入库标签核对一遍,做成正式的台账。”
苏枝意给陈书敏安排了无需面对外人、可以安静完成的工作,“招工的事,我亲自去知青点。”
陈书敏闻言,既感激又有些担忧:“苏知青,他们……有些人话可能不太中听,尤其是刘招娣和蒋红梅……”
苏枝意淡淡一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却带着一种沉稳的自信:“我知道。正因为如此,才更该我去。有些话,你分量不够,我,他们才听得明白。”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盛婷婷和温玲玲点点头,“厂房这边你们先照看着,按计划进校我去去就回。”
晨光中的知青院,显得比往日更加沉寂。
昨晚的冲突似乎耗尽了这里最后一点虚假的和气,院门半掩,里面偶尔传来压低嗓音的交谈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透着一种刻意维持的“正常”和底下涌动的暗流。
苏枝意没有犹豫,直接推开了院门。
她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压抑的池塘,瞬间吸引了所有或明或暗的目光。
正在水井边打水的,在灶房门口刷牙的,坐在门槛上发呆的……七八个知青都停下了动作,神情各异地看着她——惊讶、好奇、戒备、不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宋江作为队长迎了上来,笑容有些勉强:“苏、苏知青?你怎么过来了?是陈知青的吗?她……她昨晚没回来。”
她这话得心翼翼,带着试探。
“我不找陈书敏。”苏枝意语气平静,目光缓缓扫过院子里每一张脸,在脸色瞬间难看的刘招娣和抱着胳膊、眼神不善的蒋红梅脸上略作停留,又移开。
“我找你们所有人。”
她声音清亮,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陈书敏同志现在是药坊的正式工作人员,负责重要文书和数据管理。她昨晚留宿在药坊办公处,以后也会由药坊安排住处。”
这话先声夺人,直接明确了陈书敏的新身份和归属,断了某些人还想拿“夜不归宿”做文章的心思。
不等众人消化这个消息,苏枝意紧接着抛出了核心内容:
“我今来,是以槐树村药材加工坊负责饶身份,通知一件事:药坊因生产需要,现面向知青点,公开补充招录部分工人。”
“招工?”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惊呼和议论。
有人眼睛亮了,有人皱起眉头,有人下意识地看向刘招娣和蒋红梅。
刘招娣果然按捺不住,撇着嘴,用不大不刚好能让苏枝意听见的声音嘀咕:“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苏大能人看得上我们这些‘落后分子’?”
苏枝意仿佛没听见她的怪话,继续用清晰的语调道:“招工条件如下:第一,识字,能进行基本的读写和计算;第二,身体健康,能胜任药材处理相关的体力劳动;第三,遵守药坊一切规章制度,服从管理,接受考核。工作时间、劳动报酬、分红办法,与村里社员工人同等待遇,按药坊既定章程执校”
“同等待遇”几个字,让好几个家境困难、工分一直不高的知青心动了一下。
在村里挣工分和在药坊挣工钱加分红,前景显然不同。
蒋红梅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嘲讽:“苏枝意,你这话得轻巧。谁不知道你那药坊规矩大得吓人,洗手洗三遍,走路不能出声,迟到了还要扣钱?我们是来下乡接受锻炼的,可不是来给你当长工、受你管束的!”
苏枝意看向蒋红梅,目光平静无波:“蒋红梅同志,药坊是做药的地方,关系用药安全,规矩严是为了对得起良心,对得起信任。接受锻炼,不等于散漫无序。愿意用劳动和纪律换取更好生活的人,药坊欢迎;觉得接受不了,自然可以选择不来。这是双向选择,谈不上谁管束谁。”
她的话不软不硬,既表明了药坊的原则,又将选择权抛回给对方,显得大气而不失立场。
文芳见状,赶紧打圆场,也是真心想问:“苏知青,这……这招工,有名额限制吗?什么时候开始?怎么个报名法?”
“初步计划招五到八人,视报名者条件和药坊实际需要定。”
苏枝意回答,“报名从今开始,截止到明晌午。有意向的,可以直接到药坊办公室找我或者盛婷婷、温玲玲同志登记,并参加简单的面试和基础技能了解。过期不候。”
她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地补充道:“另外,考虑到部分工人住家较远,以及未来可能增加人手,药坊计划在近期,向大队申请,在厂房附近新建一座二层的职工宿舍和一个型食堂,解决住宿和就餐问题。这将是药坊未来的配套福利之一。”
宿舍!食堂!
这个消息的冲击力,比招工本身更大!
知青点条件艰苦,大通铺拥挤,自己做饭麻烦还常常为分粮扯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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