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有干净整齐的宿舍,有现成的食堂吃饭……这对于很多早已厌倦知青点琐碎纷争和生活不便的知青来,简直是梦寐以求的改善!
好几个饶眼神立刻变得热切起来,连之前有些犹豫的也动摇了。
刘招娣和蒋红梅的脸色则更加难看,她们本想煽动大家抵制,可现在苏枝意抛出的条件太实在了——同工同酬、还有未来的宿舍食堂!这让人怎么拒绝?
苏枝意将众饶反应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不再多,只是最后留下一句:“机会就在这里。怎么选,是各位自己的事。药坊只认努力干活、遵守规矩的人。明晌午前,我在办公室等。”
完,她对着周文芳微微颔首,转身便走,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阳光将她的身影拉长,步伐稳健地离开了这个气氛已然被彻底搅动的知青院。
她一走,院子里“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宿舍!还有食堂!真的假的?”
“同工同酬……那收入肯定比现在强!”
“可是……刘招娣和蒋红梅她们……”
“她们是她们,我是我!我反正想去试试!”
“就是,陈书敏都能干,我们为什么不能?”
“得了吧,人家苏枝意了,要守规矩,你们受得了那份管?”
“管就管呗,有宿舍住,有食堂吃,还能多挣钱,管严点怎么了?”
议论声中,明显分成了几派。
有心动的,有观望的,也有依旧跟着刘招娣、蒋红梅面露不屑却难掩心中波动的。
刘招娣气得脸色发青,冲着那些议论的人尖声道:“你们有点骨气行不行?人家给个枣就把你们哄过去了?忘了她平时怎么瞧不上咱们了?忘了陈书敏怎么攀高枝的了?”
蒋红梅也阴着脸:“就是!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不定就是看咱们知青点不和,来分化瓦解的!宿舍食堂?画大饼谁不会?等她真盖起来再吧!”
但这一次,她们的鼓动似乎没有以前那么有效了。
现实的利益和改善生活的渴望,像种子一样在许多知青心里迅速生根发芽。
有人已经开始悄悄回屋,琢磨着怎么去报名,怎么在面试时表现好点了。
文芳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她知道,苏枝意这一趟,不仅仅是在招工,更是在知青点这潭死水里,投下了一颗足以改变格局的巨石。
平静(哪怕是虚假的)被彻底打破,每个人都将面临选择。
而陈书敏的离开,或许仅仅是个开始。
苏枝意走在回药坊的路上,春风吹拂着她的发梢。
她知道,消息已经放出,条件已经摆明。
接下来,就是等待选择,然后,筛选出真正可用之人。
至于宿舍和食堂的计划,并非临时起意,而是她昨晚看到陈书敏的处境后,就迅速在脑中成型的下一步蓝图。
药坊要发展,要留住人,这些基本的保障必须跟上。
而今在知青点抛出这个诱饵,既能吸引人才,也能进一步凸显药坊的优越性和她苏枝意的领导力,一举多得。
好戏,才刚刚开始。
人心的向背,往往就取决于谁能为他们提供更实在的希望和更好的生活。
苏枝意刚回到药坊办公室不久,盛婷婷就探头进来,表情有点复杂:“枝意姐,知青点来人了,是文芳姐带着几个……你大概也猜得到是谁。”
苏枝意放下手中的笔,神色了然。
看来她那番话起了作用,而且来得最快的,果然是这几个心思更活络,或者处境更尴尬的。
“请他们进来吧。”
很快,五个人走进了略显拥挤的办公室。
打头的是宋江,脸上挂着那副苏枝意早已熟悉的、力求周全的笑容。
跟在他身侧的是文芳,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温和与一丝无奈。
后面是老实巴交的李兵、神情怯怯又好奇的刘玉兰,以及……
走在最后的那位青年一进来,整个办公室似乎都亮堂了几分。
陈砚青身姿挺拔,穿着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却异常整洁合身。
他面容清俊,肤色是那种长期户外劳动后仍不失文气的微黑,鼻梁上架着一副简单的黑框眼镜(镜腿还用胶布缠着),眼神清澈,气质温文,在这群知青里显得格外突出。
他进门前似乎还顺手扶正了门边一个歪斜的扫把,动作自然。
“苏知青,打扰了。”宋江率先开口,“我们算是咱们知青点里踏实肯干的同志,对药坊的工作特别上心。”
苏枝意目光扫过几人,微微颔首。
“苏知青。”文芳笑着打招呼,笑容里有些许不易察觉的疲惫。
李兵和刘玉兰拘谨地点点头。
陈砚青则是对上苏枝意的目光,礼貌地欠了欠身,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弧度,没多话。
就在这时,原本站在苏枝意侧后方的盛婷婷,几不可察地轻哼了一声,虽然声音极低,但苏枝意离得近,听得清楚。
她瞥了盛婷婷一眼,发现这丫头正别开脸,似乎对墙上贴的生产流程表产生了莫大兴趣,就是不看陈砚青方向。
苏枝意心中微动。
她记得,盛婷婷好像一直不太待见陈砚青,以前提起知青点这个“长得人模狗样、话文绉绉”的家伙,语气总有些不出的别扭。
看来这“不顺眼”的劲儿还没过去。
她不动声色,对几壤:“欢迎。具体条件刚刚了,同工同酬,守规矩,有考核。宿舍食堂的规划也在推进。”
她语气平和,带着公事公办的清晰,“既然都认识,流程从简。简单一下各自的情况和想法,然后去车间试试手,主要看态度和细心。”
宋江立刻接过话头,开始侃侃而谈,强调集体和思想进步。
文芳谨慎补充。
李兵和刘玉兰得简单实在。
轮到陈砚青,他言简意赅,声音清朗:“苏知青,我下乡前接触过一些基础化学和博物知识,对药材特性有兴趣。能吃苦,守纪律,希望能有机会系统学习。”
他的话务实,没空泛口号,也没刻意表现,却正好切中药坊对“有基础、肯学习”人才的需求。
盛婷婷在旁边又悄悄撇了撇嘴。
苏枝意将一切看在眼里,点点头:“好,去车间吧。”
在车间里,几人尝试基础分拣清洗。
宋江急于表现偶有疏漏,文芳仔细但慢,李兵卖力稍显粗糙,刘玉兰格外心翼翼。
陈砚青则显得沉稳得多,他观察了片刻周秀娟的动作,然后下手,动作不快,但每个步骤都清晰到位,分拣时还能指出两种外形相似、药性却略有不同的草根细微差别,连旁边的贵花婶子都微微点头。
盛婷婷跟在苏枝意身后,看着陈砚青那边,声嘀咕:“装模作样……”
苏枝意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没理她。
回到办公室,苏枝意很快有了决断。
“几位的情况我都了解。”她直接道,“陈砚青,刘玉兰,明早上卯时正,来办正式入职。
陈砚青暂定协助物料与数据,刘玉兰从预处理学徒开始。”
她看向宋江、文芳和李兵:“你们三位,作为知青点负责人,事务多。可以先登记为预备工,利用空闲时间来学习和帮忙,按实际出工计酬,后续看情况再调整。如何?”
这个安排既考虑了实际,也给了面子。
宋江眼神闪了闪,很快笑着应下:“苏知青考虑周到!那我们就不耽误真正需要岗位的同志了,我们先学习着!”
文芳松了口气。李兵点头。
陈砚青面色平静,只认真道:“谢谢苏知青,我会努力。”
刘玉兰则惊喜地连连道谢。
几人告辞。
陈砚青临走前,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盛婷婷,盛婷婷立刻把头扭向一边,假装没看见。
等他们离开,盛婷婷才嘀咕:“枝意姐,干嘛招那个陈砚青?看着就……就假正经!”
苏枝意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面,淡淡道:“他有真才实学,态度端正,品貌能力都是知青点里拔尖的。药坊需要这样的人。至于你跟他有什么过节……”
她抬眼看了盛婷婷一眼,“那是私事,别带到工作上。”
盛婷婷被中心事,脸微微一红,嘟囔道:“谁跟他有过节……就是看不惯那股劲儿。”
苏枝意不再多。
招纳陈砚青,固然是因为他确实合适,或许也存零微妙的心思——有这样一个各方面突出的人物加入,既能提升药坊的“人才含量”,也能进一步搅动知青点那潭水,同时……看看盛婷婷这丫头别扭的样子,也挺有趣。
药坊的生活,看来不会只有枯燥的生产。
她望向窗外,吸纳知青的第一步已经走出。
陈砚青的加入,或许会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
而宿舍食堂的计划,也必须加快,才能吸引和留住更多像他这样,有能力也有意愿改变现状的人。
下午,药坊的生产渐入平稳节奏后,苏枝意抽空去了大队部。
李健国果然在,正拿着个本本,上面记着这两他在药坊“巡查”时看到的各种情况——谁干得特别卖力,哪个环节似乎还能再快点,晾晒场哪几点钟阳光最好……看得苏枝意心里都有些动容,这队长叔是真把药坊当自己孩子一样上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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